第126章 龐然大物


  第126章 龐然大物

  在柳生夢的指示下,第一匹幽靈馬騰空而起,在孟清瞳的上方不斷盤旋。

  很快,屬於幽靈馬的獨特特性,發揮了作用。

  在感應到周圍已經有大量人沉睡陷入夢鄉,幽靈馬翻飛的漆黑蹄子下,逸散出濃郁的邪魔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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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清瞳抬起手,高舉著探入到那一團氣息之中,集中的神念如同手套一樣裹在胳膊上,耐心地等待著。

  很快,她的眼中喜色一閃。

  如她所預料的一樣,無形之惡的能力出現了,從四面八方湧來,嘗試著和幽靈馬的氣息結合,轉化成那種可以不斷增強人心中怨念的毒雲。

  孟清瞳並沒有打斷或干擾,而是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找到兩股能量相接的地方,閉上眼,集中精神,在那波浪起伏的結合處,艱難地一點點搜集著信息的碎片。

  難度比她預想的要高,但依然很值得高興,畢竟方向上沒有錯,剩下的再怎麼艱難,無非是多重複幾次,多做些水磨功夫罷了。

  大約一分多鐘,這匹幽靈馬的所有氣息都被轉化成了毒雲,從中能追索到的所有線索,也都轉而指向了這匹幽靈馬,再也沒有無形之惡的蹤跡。

  孟清瞳打了個手勢,示意柳生夢換崗。

  第一匹幽靈馬不甘不願地飛了回去,直接被收回到夢境領域中。

  第二匹接替了它的位置,在孟清瞳頭頂盤旋,重複著之前的操作。

  第三匹、第四匹、第五匹————孟清瞳掌握得越來越熟練,只是神念的消耗有些大,臉色顯得有些蒼白,還泛起了疲憊的紅暈。

  她招了招手,正要示意第六匹幽靈馬接班,忽然覺得手臂和腿裸露在外的皮膚傳來一陣細小的刺痛,敏銳的第六感,同時察覺到一股冷冽粘稠的寒意。

  無形之惡發現了嗎?

  但這種時候,孟清瞳當然不肯半途而廢。要是前功盡棄,她都覺得對不起這些被訓得令行禁止的幽靈馬。

  她激活清心符,依舊穩穩站定,左右腳順次在地面跺了跺,發動了兩邊鞋底畫著的靈陣。

  她馬上就確定,無形之惡的確是領域類邪魔。它並不能精確控制自己四處瀰漫的力量,只要幽靈馬在區域內發動能力,無形之惡就一定會來幫助進行強化。

  所以它即使知道孟清瞳正在用這種方法追索真名,依然不能強行中斷與幽靈馬的聯繫融合。

  孟清瞳放下心來,在靈陣柔和的光芒保護下,將進度持續推進。

  這時,在場的三個人手機竟然一起響了,都是緊急度最高的提示音,就像是有東鼎遭受襲擊需要協防這個級別的委託,同時發放給了他們三個人。

  柳生夢拿出手機匆匆看了一眼,抬頭急忙想要提醒不要上當,才發現孟清瞳根本無動於衷。

  而站在汽車旁給自家搭檔掠陣的韓傑,也是壓根連手機都沒掏出來。

  他倆根本不在乎那警報的鈴音是不是騙局,他們的想法非常一致,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管其他。

  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數股強烈的氣息。

  韓傑離開了靠著的車門,身形一閃,消失。

  那幾道氣息,就比出現的時候更加突兀地順次消失,沒剩下一點痕跡。

  韓傑回到原來的位置。

  第八匹幽靈馬飛上空中。

  孟清瞳晃了晃,忽然單膝跪在地上,緊緊抿著的唇微微顫抖,連高高舉起的那隻手也在不停搖晃。

  信息的洪流突然變大了。

  與幽靈馬能量的融合,似乎變成了無形之惡的次要目的。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那些詭異波動,紛紛集中到孟清瞳的手上。

  溫暖的陽光經過放大鏡的聚焦,足以將木頭點燃。

  原本就應付得極為困難的孟清瞳,險些被這迅猛的一下直接擊垮。

  識海中突然被強行灌入了過量的信息,讓她腦袋脹得像是想要爆開,嘴裡都發出了痛苦的悶哼。

  要不是最近每天晚上,她持續通過靈魂同步,提供自己的腦力給韓傑幫忙,間接鍛鍊了識海的強度,剛才那一下真能把她撐得當場暈死過去。

  她挺住了,沒有失去意識。

  於是,她獲得了想要的獎勵。

  可她的表情並沒有因此而顯得輕鬆多少,而是帶著惶恐與困惑,放低了另一條腿的膝蓋,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柳生夢看她垂下手,急忙收回最後的幽靈馬,快步走過去:「結束了嗎?需不需要再來?第一匹幽靈馬的能量已經被我消化得差不多了,如果需要,稍微等等就可以放出來再進行一輪。」

  孟清瞳沒有什麼血色的唇瓣輕輕顫抖著。

  她抬起手擺了擺,好像已經說不出話。

  韓傑拉起她,心中一陣刺痛,連忙將她緊緊抱住,用自身的靈力將她從頭到腳密密包裹起來,才沉聲問道:「好些了嗎?」

  孟清瞳踮起腳尖,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張大嘴巴像是離開水的魚一樣拼命呼吸。

  這還是她第一次,僅僅得到一個邪魔的真名,就恐懼到全身都出現神經性的反應。

  她現在甚至暫時不敢讓那已經拼湊完整的真名進入自己的記憶。

  柳生夢本來想問拿到真名了沒有,但被韓傑凌厲的眼神阻止,只得悻悻退到一邊。

  韓傑在剛才的最後一刻已經察覺到了不對。這邪魔的實力,絕對不是全典上所謂第十一頁的層次。

  就是妒妖全盛期釋放出的威壓,都沒資格與剛才出現的相提並論。

  緩了好幾分鐘,孟清瞳才停住身上的顫抖,有些虛弱地說:「這是無形之惡第一次————真正暴露實力。它的真名指向它的根源,但我現在————不敢把兩者結合起來。它的源頭太可怕了,我只是從真名上————間接感受到一點,就覺得識海——————快被撕碎了。」

  柳生夢一臉焦急地說:「那怎麼辦?咱們要在最後關頭放棄嗎?」

  「不可能————這麼危險的邪魔,我才不會放棄————消滅它的機會。我不會讓真名溜走的,絕對不會。」孟清瞳咬緊牙,正要閉上眼睛,臉卻被韓傑雙手捧住。

  韓傑正視著她,肅容道:「將力量同步給我。」

  孟清瞳搖了搖頭,因為這個動作,臉頰在他的掌心左右變形,看著還有些可笑。

  「不行,我能感覺到源頭那邊,對負面情緒有極強的污染作用。你有那九把心劍,我死————也不會讓你去冒這個險。」

  「你的抗性,難不成還能強得過我?」

  「別的強不過你,這次————就不一定了。而且真要有問題,咱們兩個不能同時陷進去啊。我倒下了,你能照顧我;你倒下了,我能照顧你。咱們兩個都倒下,難道要讓柳老師來當保姆嗎?」

  柳生夢很有自知之明地說:「我可以花錢給你們請保姆。」

  「沒時間爭了。到時候你們願意請保姆還是怎樣照顧,隨你們的便,我還不一定扛不住呢。」話音未落,孟清瞳雙手一推,掙開了韓傑的懷抱。

  她閉上眼,在神念感應中,信息匯聚而成的真名,依然靜靜地懸停在那兒,就像是無形之惡,正在冷漠地對她示威。

  她不再猶豫,將神魂所有的力量集中在真名上,敞開識海,猛地拖了進去。

  在那真名融進記憶,成為她意識一部分的同時,她感覺自己仿佛陷入到了無窮無盡邪念的深淵之中。

  她搖搖晃晃撲向韓傑,抓緊他的胳膊,一邊用顫抖的指尖飛快地寫下兩個字,一邊小聲說:「真名————就是根源————」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的意識就在巨大的危機感中選擇了自我切斷。

  她雙眼一翻,軟軟癱倒下去,被韓傑抄起抱在了懷中。

  柳生夢被嚇了一跳,擔心地問:「她怎麼樣?你們每次拿邪魔的真名,都需要這樣拼命的嗎?」

  韓傑的面色無比凝重:「不,這邪魔太特殊了。它的真名暫時不能公布,柳老師,你最好也先不要知道。我得先帶清瞳回去,你替我們兩個跟方院長說一聲,後面幾天我們應該不能過去了,具體情況等清瞳醒了再說。」

  他打開車門,把孟清瞳放在副駕駛席,用安全帶固定好。

  他看著孟清瞳蒼白沒有血色的臉頰和唇瓣,心疼地在上面輕輕吻了兩下,然後打開后座的門,對柳生夢說:「柳老師,你先在車上等我,後續還有一點事情需要處理,我很快回來。若是有什么小邪魔不知死活,你幫我看護好清瞳。」

  柳生夢雖然滿心不解,但也只能先答應下來,擔心自己此時思緒混亂,照應不周,還放了兩匹幽靈馬在外面巡邏。

  韓傑隔著車窗又看了孟清瞳一眼,轉身抬頭望向那高聳的摩天大樓頂端的華麗裝飾。

  他沒有萬魔引,沒有孟清瞳那樣的感應能力。但他現在拿到了孟清瞳在最後時刻給他的制勝關鍵。

  他不需要像孟清瞳那樣承受無形之惡故意附著在真名上的攻擊,這真名的特殊危險性,暫時也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最主要的是,他現在心中怒不可遏,為了今晚回去能平心靜氣照料昏迷不醒的女友,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招出一朵祥雲,向上升起。

  無形之惡的真名,無法像其他邪魔那樣,通過重疊在本體之上來生效。

  因為無形之惡,可以說並沒有所謂的本體。

  它的本體即是它的根源,它的根源即是它的真名。

  它即是「惡意」。

  不是一個兩個人或是某一群人的惡意,而是在它的領域內,所有人心底惡意的聚合。

  即使以韓傑的實力,當他使用這個真名的時候,識海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性燈火正在被黑暗吞噬、消失,讓這世界在幻覺中變得一片漆黑,歸於虛無。

  大樓的頂上,能通過真名感應到有如熱帶氣旋般的一個核心。

  他同樣也能感應到,之前地圖上所有被他們標記為高嫌疑地區的地方都有類似的核心。

  那就像是信息網絡中的一個個區域中轉節點,破壞掉,可能會降低這個地區的信息傳輸速度,但還不至於能直接剔除消滅掉一塊。

  他無法推測出所有的節點都被消滅之後,無形之惡是不是就能被解決。

  他只知道,如果不對眼前的這個節點核心做些什麼,他就無法出掉胸中此刻憋著的那一口惡氣。

  沸騰的怒火,仿佛在被遙遠的什麼東西牽引撩撥,悄悄鎖定。

  但韓傑此刻顧不上理會。

  他凝視著樓頂上方,只有通過真名才能隱約看到的龐然大物,從胸中緩緩抽出了大恨。

  即使是天,他也曾斬開過————

  回到駕駛席上坐好,韓傑的情緒已經平穩了許多。

  無論如何,今天晚上他們的目的實現了。他拿到了無形之惡的真名,解決掉了一個核心節點。

  只要以這種效率一個接一個地解決下去,不出幾天,就能把市區中盤踞的無形之惡風險壓制到最低。

  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總算真切體驗到,那天從靈安局出來,孟清瞳帶著昏迷不醒的他回家時的心情擔憂、茫然、忐忑————和對自身無能為力的憤怒。

  柳生夢非常明智地全程沒有說話,到了自家樓口就默默下車,抬手擺了擺,權作告別,自送韓傑驅車絕塵而去。

  那次接收靈安局內網信息過載導致的昏迷,韓傑其實一直隱隱約約還保有自己的意識,所以他大概知道孟清瞳當時是怎麼做的。

  理所當然地,他照貓畫虎,按照記憶中模模糊糊的教程,一比一照抄一遍。

  他集中精神回憶著,把孟清瞳放在臥室床上擺好,打了熱水,拿好毛巾,準備好乾淨柔軟的新內衣。

  等照搬到一大半流程走完,他才滿臉發燙地忽然意識到,很多事,好像不是性別簡單對調一下就行。

  同樣的事情,怎麼換成他來做,就顯得這麼登徒子呢?

  他手忙腳亂地把毛巾扔回到水盆里,匆忙拉高夏涼被,把孟清瞳脖子以下全部都牢牢裹住。

  韓傑這才有些懊惱地想起,他又不用像孟清瞳那樣小氣巴拉的不捨得用靈力,拿什麼水和毛巾啊?

  為了彌補自己的心虛,他又用靈力給孟清瞳已經擦得非常乾淨的身子過了兩三遍。這下說是纖塵不染都不誇張。

  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韓傑又發現,有些事孟清瞳照顧他的時候可以不做,他照顧孟清瞳卻不應該漏了。

  比如,放女孩子躺下的時候,起碼應該記著給人把辮子解開————

  韓傑看向窗外,夜仍漫長,又看向孟清瞳,不管怎麼克制,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剛才毛巾後帶過的美好畫面。

  他深吸口氣,甩甩頭,拋開心中冒出的種種綺念。

  他上次昏迷,只是因為識海中並沒有什麼害處的過量信息,而孟清瞳不一樣,她是直面了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惡意本體。

  所以,韓傑不會就這麼幹等著。

  他略一猶豫,祭出了夜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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