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同
第195章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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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飛塵漸漸彌散,蓋住了半個比武場。
裡面的情景模糊不清,看台上的學生們焦急的一個接一個站起來,伸長脖子往前看去。
陳沖和齊維安的交手兔起鶻落,跌宕起伏,變化之迅速,絕大多數人是看不分明的。
但陳沖拖著齊維安滿場狂走時的激烈交鋒,誰主動誰被動卻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老校長雖然不管落入什麼局勢都能有反擊餘地,可是幾十年樁功的沉穩撐不住陳沖一隻手的蠻橫,是所有人包括齊維安自己都未曾預料。
而最後那下,兩人在旁人眼中如同閃電般交換了一下位置,而後一切就淹沒在巨響和灰塵之中,再沒有動靜,由不得這些學生們不為自家校長著急。
是的,著急。他們心中隱隱有了預感。
而等到煙塵無比緩慢的慢慢散開,露出了裡面一站一趴的兩道身影,這份預感便成了真實,壓在他們的心頭。
「天吶!」
「啊?」
「校長倒了!」
「校長」
驚呼聲和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而後又戛然而止,這樣的節奏在整個主席台四處不斷上演。
隨著煙塵漸漸淡去,齊維安無聲無息的趴在龜裂的大坑中,身下的血泊如此刺眼,映到了每個觀眾的眼中。
不是倒了,是死了————
學生們頓時像被卡住了脖子一般,說不出一句話來。
武院校長,利川名宿。
雖然齊維安未到第二域限,但名頭卻絲毫不比曾經的那三位差了,甚至完全可以說比隱於幕後的他們更響亮,是利川武道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而在武院的學生心中,不管喜愛還是敬畏,他都是如同天神般的人物對於剛踏上武道路的學生來說,這個想法並不誇張。
第四個境界,就是利川絕大多數人一輩子不可能觸及的高度。
而齊維安本身的實力,也的確對得起這個武院校長的身份。
雖然未能破開極限,但在利川的第四境界中,他一直隱隱被視作第一人。
但現在,這個學生們心中的天神,趴在地上的血泊中卻如此安靜,沒有一點兒往日的氣勢。
死人自然是很難有什麼氣勢的,特別是被人像蒼蠅一樣拍下,趴著死在地上。
而這一幕的始作俑者陳沖就那麼靜靜的立在凹陷的大坑邊,臉上沒有喜色、沒有激動,仿佛殺死這樣一個大人物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殺死了校長。
無數道目光聚集在陳沖的臉上,茫然、困惑、震驚、恐懼。
對於陳沖這個名字,有些學生知道,有些卻不甚了解。
畢竟陳沖現在所處的圈子,和這些差點兒成了他同學的學生們,差的有點兒太遠了。
但現在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個名字,慢慢咀嚼。
再不了解他的經歷和身份,卻也能看出他的年紀和實力。
一個同齡人,竟然有如此強的實力。
不是一般的強,而是輕鬆殺死齊校長的實力。
對,就是輕鬆,他甚至沒看見外傷,甚至站在那裡都沒怎麼喘氣————
這些目光更複雜了,甚至有不真實的感覺。
最近的利川怪事太多,這是不是又一場幻覺?
在滿場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有兩道卻不盡相同。
周溪站在觀眾席的甬道里,雙手握在背後,亭亭立著。
也沒見動作,周圍紛亂擁擠的學生卻不知不覺的離她一人多的距離,在人群中給她留出一個圓圈空地,而沒一個人有所察覺。
她就像人群中最遺世獨立的那一個,但她此時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陳沖,微微閃爍。
「還不錯嘛,這都不是全部實力。」
而另一邊,主席台上的田勇不知何時已經身子前傾,雙手都撐在桌上,仔細的看著陳沖。
而陳沖此時也對周圍的目光無動於衷,只是仰頭望著他。
四目交接,如有無形的電光閃過。
田勇緩緩張口,打破里禮堂的紛雜:「荒原上來的?」
「本地人。」
陳沖停了下,道:「在外面練過幾天。」
「怪不得。也只有那種地方,練得出這麼凶的人。」
田勇又問:「有公司嗎?」
「青山安保。」
「我是說外面————那就是沒有。」
田勇笑了笑:「考不考慮加入我們?我說了可能不算,不過可以給你一個內推的名額,我們領導應該會喜歡你。」
利川武院的學生們突然驚醒了,然後屏住呼吸。
他們大多數人不知道田勇的身份,但是單看齊維安對他的態度,也知道他絕對是中心城來的大人物。
現在這個大人物竟然直接邀請陳衝去中心城的公司了?
學生們心情都極度複雜,有荒誕、憤怒,也有難以言說的————嫉妒和羨慕。
對他們來說,在這裡打生打死,在武院辛苦求學,為的最高最光明的前程,不就是這樣一份邀請嗎?
中心城的工作許可,簡直是許多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在無數道屏息以待的目光中,陳沖乾脆的道:「不了,我有公司。」
「哈哈,好,好。」
田勇笑了笑,看了看齊維安的屍體,又看著陳沖,慢慢站起了身。
然後他深深的望了陳沖一眼後,直接轉身,從主席台旁邊的甬道離開。
觀眾們無不愕然。
這個陳沖,居然拒絕了中心城的工作邀請?
他居然拒絕了去中心城?
甚至是當面拒絕?
而陳沖則望著田勇的背影,蓄勢待發的身體慢慢放鬆。
走了?
他本已做好和對方交手的準備。
本來要想勝齊維安,陳沖有更快的辦法。
之所以花了這一番功夫,除了武院校長確實難纏之外,更多的是要留力氣和手段對付田勇,因此就連第二形態都是一放即收。
這樣當田勇以為那就是他瞬間爆發的手段之後,陳沖會給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畢竟是中心城來的敵人,而陳沖也的確從其身上感受到了威脅,料敵從寬並不為過。
只是他沒想到,當他下定決心後,對方卻並沒有動手的意思?
陳沖微微皺眉。
不過他環顧一周,看到武院師生表情各異的默默注視著自己,便開口道:「我想又有許多人要傳什麼青衫會控制你們人身自由,霸占出城名額,不讓平民有活路了。
「但我想說,即使在城東檢查站,青衫會的人也只是勸解,從沒人拉著不讓你們走。
「今天也是一樣,我跟你們就說幾句話,而後你們要做什麼就做什麼,一切事情自己對自己負責。
「第一,如果真有所謂青衫會霸占名額的事情,我早就出城去了,哪還會在這裡跟你們廢話,也不會廢功夫來殺這個沽名釣譽的老東西。
「第二,不是青衫會和我控制了出城的名額,封城的也不是我們。
「封城的公司叫石氏委託,放開口子的也是他們,現在利川都掌握在他們手裡。
「你們都是武院的學生,墟隙災變後他們來封城,然後又放開通往荒原的檢查口,到底為了什麼,我沒法確定,你們自己考量。
「就說這麼多。」
說完之後,陳沖乾脆利落的轉身,直接離開了大禮堂。
學生們面面相覷。
這個年代能上大學的,無論走文還是走武,少有蠢人,此時不禁思索起陳沖這一番話來。
然後他們越想越有道理。
簡單明了的道理,個人思索時常常糊塗,可是如果有人點醒,或者引導,群體又會覺得言之有理起來了。
特別是陳沖身在此處,又當面拒絕邀約,這圍城的不對勁之處自然昭然若揭:
如果陳沖是好人,他都不出去,那自然不能出去;如果陳沖是壞人,那他都不敢接受,眾人自然要掂量。
他們漸漸想到石氏委託和齊維安的不安好心,心情頓時發生了變化,甚至有人衝著仍然趴在場中的屍體罵罵咧咧起來。
然而想到中心城的大公司惡意如此明顯的圍城,眾人心中又覺絕望。
「這個局面,即使青衫會、西川重工的人都沒敢說明言講真話的,齊校長都直接叛變————難得陳沖還來點醒我們。」
不少人心情複雜的想著,之前的敵意和謾罵此時化作另外一種情緒,漸漸想著:「他能不能再救救我們?」
陳沖走出禮堂之後,左右張望一下,搖了搖頭,便自己往外走去。
過不多久,他在上車之前,突然回頭一望,見到一身0L職業裝的周溪正從遠處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白色的大塑膠袋,像是去菜場買菜歸來。
「去哪兒了?」
陳沖又放下已踏上吉普車車踏的腿,問道。
周溪了一聲:「陳總,你剛不會想拋下我就走了吧?」
「我又不知道你在哪。」
陳沖理所應當道。
周溪露出一絲委屈:「我幫你拿戰利品,你未免太不體恤下屬了。」
「戰利品?」
「對啊,你戰勝了齊維安,難道不要戰利品嗎?」
周溪道:「身為一所大學的校長,自然是有一些積累,是你現在用的著的。」
陳沖瞬間輕輕嗯了一聲。
他自然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殺了人馬上去搜別人的東西————這個,怎麼想都不大好看o
恐怕剛剛在禮堂說的一番話,馬上就要被人質疑了。
還想著回頭悄悄再來摸一摸,沒想到周溪如此懂事。
他漫不經心的接過那塑膠袋一裡面都是第四境界用得著的東西,按價值應以百萬計,但就這麼被隨意裝了裝。
「你從哪找的?」
「我去他辦公室拾來的。」
「好的。」
陳沖頓了頓,道:「我剛剛只是檢查下車輛————總之,不好意思了。」
拿到好處,陳沖態度很端正,周溪頓時露出商務化的微笑:「不客氣陳總,這是身為助理應該做的。」
兩人上了車,陳沖道:「沒想到那田勇直接離開了,我本來都做好戰鬥準備了。」
「他被你嚇跑了。」
周溪隨意道。
「嚇跑了?」
陳沖怔了一下。
周溪理所應當的說:「是啊,你把一個武大的校長拖著打,他肯定嚇到了啊。他是來工作的,又不是來跟你拼命的,沒把握自然要避你鋒芒。能在中心城的安保公司混到小隊長,會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學。」
「這樣嗎————」
陳沖挑起眉頭。
「不過沒想到陳總還是利川的熱心市民,竟然真的為了普通人跟他們撕破臉了——嗯,沒撕破也差不多了。」
周溪不太真心的輕輕鼓掌:「令人敬佩。」
陳沖沉默一下,道:「我只是覺得你有一句話說的對。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在做那件事,但放任他們一直順利的進行下去,我們早晚都是死字。武院學生的旺盛生命力,大概率會讓這座城市的末日提前來臨。」
「但拖下去也有可能激發他們的報復,或者更激烈的手段。」
周溪道。
石氏委託的人能圍城已經不簡單,不可能再有足夠人手把所有人趕牛羊一樣趕到地方去,最好的方式還是引導、哄騙、分化,如武院這般。
但即使他們抽不出手從那邊過來,真有了大的阻力,會不會有更多、更強的人進城施展雷霆手段,一切都是未知數。
陳沖吁了口氣:「是。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到底該做。什麼都不做,就一定不會犯錯嗎?還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呢?到底哪樣是對的?我想是沒人知道的。」
他從來聰穎果決,料敵從先,但這次他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一絲困惑,而周溪默默的看
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實力差距太大,信息差距太大,往左往右,誰能說定?
陳沖最後還是收斂表情,嘆口氣道:「我是覺得,忍字上頭這把刀,最終或許會插到自己身上。我的實力也到了一個瓶頸,等下去徒勞無益。」
「至少現在有點新的收穫了。」
周溪看向前方:「這東西應該夠你到六次凝變的,那時候你就有不一樣的選擇了。」
陳沖默默不言。
和齊維安這種老辣強者的激烈戰鬥,也再度夯實根基,那一口袋更是意外收穫,說不得能讓他再進一步。
而等到六次氣血凝變,便有機會推開第二域限的大門了。
不過,僅以六次凝變破境,後續的成就,大概率止步於第二域限的初境。
他沉默許久,突然側頭打量起周溪。
「你好像都沒有害怕?」
「怕,怎麼不怕?」
周溪一點沒看出怕的說道:「不過我是優秀畢業生,心理素質這一塊是滿分。而且,天塌下來,不是有您頂著嗎?難道還要我上啊?擔心也沒用。」
陳沖無言以對。
和周溪分別,陳沖提著塑膠袋回到了青山1號。
陳麗萍見他回來,伸手就去接袋子:「怎麼還買菜回來了?」
「————沒有姑姑,這是修煉用的東西。我先進房間了。」
陳沖回到書房,先打電話和喬晴通了個氣,這事算是他先斬後奏了。
不過喬晴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你的考量是對的,我支持你。再者說,如果要坐視那麼多學生去送死,青衫會也不是青衫會了。
「所以,你不用感到抱歉,你做的是正確的事情。何況現在的你,有足夠的自主權,青衫會不是你的束縛。」
「好。」
陳沖只能應一個好字,多的也不必說。他又道:「接下來呢?」
「接下來————」
喬晴頓了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局勢如此,也無更好的辦法。
兩人掛了電話,陳沖想著田勇含義不明的舉動,想著石氏委託難以預料的下一步,最後將目光挪到了那個塑料口袋上。
更進一步?潛力,還是第二域限?
未來和現實好像在這裡分岔開來,而人生總在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