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惜任何代價(求月票)
第115章 不惜任何代價(求月票)
進入了八月份,綏縣進入了極度高溫,公司項目驟減,林琛徹底成了閒人,每天至多兩項開工流程要走,監管的活兒輪不到他,日子過得清閒又散漫。
這段時間,林琛和唐欣相當於是同居了一段時間,建立了一個比較深入的床上友誼,不過有一次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熟人以後,唐欣就少來了。
不過基本上一到周末晚上,她還是會忍不住過來一下,打掃一下衛生,日子過得倒是有汁有味。
前女友陳雅那邊就比較的麻煩了。
林琛離開辦公室以後,辦公室基本就只剩她一個核心人物了。
林琛當初那份工作也扔給了她,雖說她胸大能幹是全公司公認的事實,但到底是個女人,遇上那些盤根錯節的爛攤子,總有種力不從心的無力感。
上個星期,省公司生產計劃部下發了一份通知,說下個月要隨機抽查下面各級公司20
個供水中心的水損率,進行這個排名公布,排名前三的可以獲表揚,排名後三名,要扣公司的績效還要檢討。
又是這套老掉牙的把戲。省公司就喜歡搞這種虛頭巴腦的抽查,美其名曰「隨機」,誰知道背後有沒有貓膩,無非是把下面的人折騰得提心弔膽罷了。
宋傑輝和林春華火急火燎地開會研究方案了,最後決定讓陳雅先負責帶隊到下面各種供水中心去檢查水損率。
陳雅也是不辭辛苦,跟幾個新人一起忙碌了好多天,終於把下面各供水所的水損率給調查收集在手上了,可當她看清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時,只覺得胸口發悶,連帶著胸口都隱隱作痛。
這數據,她要怎麼上報?
實際水損和往年上報的數據,簡直是雲泥之別。去年排名第一的巴羊供水所,實際水損率飆到了24%,可去年報表上赫然寫著12%。
這哪是做數據,簡直是憑空造數據了。
其他所雖然差距沒有那麼大,但是也是虛報的多,最好的兩個所,巴魯和連溝所,水損率也達到了13%和14%,這個數據雖然不差,但如果在全省,也根本拿不出手。
這個數據,陳雅胸口很悶,柰子都痛,實在難受,打電話給巴羊所的費所長質問道:「費所長,我想問問你,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你們的水損率,在短短的半年內從12%
降到了24%的,領導問我的時候,我可以解釋一下。」
費所長點無奈苦笑:「那個雅姐,這個這個,我不想騙你,大家都明白的,以前的數據都是做的嘛。」
陳雅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氣得直罵:「你們也太不要臉了吧,24%改成12%,造假也得有個限度吧?這都不是踩線了,是直接越界,為了你的政績,什麼都不管不顧了?現在這爛攤子,我想幫你們兜都兜不住了,你說咋辦吧。」
費所長倒是沒有反駁陳雅的話:「確實是不要臉,但是沒辦法啊,雅姐,我也是去年才剛到巴羊所當所長,然後你應該知道的,巴羊所每年的水損率都全縣第一,總不能到我來當所長就變倒數了吧,所以我也只能報12%了,我也是被逼的,多多理解。」
陳雅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我不管以前是誰當家,現在巴羊所是你說了算,出了問題我只找你!再這麼糊弄下去,你們遲早把自己作死。」
費所長嘆息一句,這才推心置腹地說道:「雅姐,說真的,我們自己確實也不想搞這個假數據了,因為真的搞不下去,數據相差太大了,你可能不知道啊,這麼為了造出這麼一個數據,我們都不知道熬了幾個黑夜,搞多少份假材料才行啊,我們也是心力交瘁了。」
陳雅也是馬上回答:「你要是真的不想搞了,那你自己去跟林局和宋局反映一下問題不就行了?」
「我哪敢啊!」
費所長語氣平靜:「這個,確實我是有多少私心,這次領導讓你們來查,我知道肯定瞞不住的,而且我也知道大家都在造假,法不責眾嘛,只要大家都是假的,我這也沒啥問題了,我要是自己領導去說,那領導不得扒了我皮啊。」
鑫海公司的人,其實都是人精,誰都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是誰也不能第一個破壞了「規矩」,只能踩著前人的腳印,步調一致地將錯就錯。
很多時候,一個假數據,起初或許和實情相差無幾,可謊言一旦開了頭,就再也收不住了。下一年的數據,必須在去年的假數據上層層加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假數據就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直到和現實徹底背道而馳,膨脹到一戳就破的地步。
只能說這個費所長很聰明,他這個想法是完全正確的,現在他們所的數據,其實搞不下去了,已經到了要出事的邊緣,他必須要趁陳雅來查的契機,讓它爆發出來。
陳雅掛了電話,癱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刺眼的數字,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手裡攥著的哪裡是數據,分明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上報真實數據,得罪的是所有供水所的負責人,還有宋傑輝和林春華這些喜歡粉飾太平的領導,按著往年的路子繼續造假,省公司抽查一旦露餡,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她自己。
思來想去,她竟找不到一條兩全之策。
辦公室里空蕩蕩的,窗外的蟬鳴聒噪得讓人煩躁,她忽然想起了林琛帥氣臉龐,那個總能在一團亂麻里,找出最刁鑽也最有效的破局之法的男人。
可是這個男人~現在已經是主任了,他還會管自己的死活嗎?
陳雅想給林琛打電話,但是思來想去,有些話,當面說才夠分量,也或許,是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在作祟,她就是想見見他。
糾結再三,她還是起身,腳步虛浮地挪到林琛辦公室門口,抬手敲門時,聲音都帶著點自己沒察覺的發顫:「林————林主任。」
「請進。」
林琛抬頭看到她,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自打他高升調走,兩人的交集便淡得像杯隔夜茶,他實在猜不透這位前女友突然造訪,還反手帶上了門,是何用意。
不會來硬的吧,這麼刺激?
林琛不動聲色地給她倒了杯水,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陳雅同志來找我,是唐主任那邊有什麼吩咐,還是有業務要對接?」
陳雅迎上他的目光,貝齒咬著下唇,猶豫了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不是業務,是我自己的事,想不明白,來請教林主任。」
林琛坐直了脊背,神色篤定:「你要是信我,就直說,對你,能幫的,我絕無保留,傾盆射出。」
聽到這話,陳雅芳心亂顫,嬌軀猛抖,語速飛快地把水損率的事和盤托出,從省公司的抽查通知,到巴羊所離譜的24%,再到費所長那番推心置腹的話,最後聲音發澀地問:「我現在該怎麼辦?報假的,遲早出事,報真的,我怕是要被全公司的人恨死,以後在公司估計難混了。」
林琛聽完,非但沒半點凝重,反而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誚:「陳雅,在這辦公室混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還沒看透一個道理,舔狗從來都沒有好下場,張軍民你忘記了?」
「那你說我能怎麼辦?」陳雅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很簡單。」林琛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卻擲地有聲,「拿著你手裡的真實數據,在下周的匯報會上,一字一句,實話實說。」
陳雅猛地一愣,又有糾結:「實話實說嗎?宋局和林局能饒了我嘛?還有那些供水所的所長,砸了他們的面子,不得扒了我的皮?」
「饒不了你?」林琛冷笑一聲:「你以為按著假數據報上去,省公司抽查出來,他們就會饒了你?到時候鍋全是你背,你就是那個替罪羊,至於那些所長.......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謊圓不下去了,你把真相捅出來,看似是掀桌子,其實是幫他們解脫,他們只感恩你,你自己想想吧,孰輕孰重?」
看陳雅還在消化中,林琛湊近了一些補充道:「我明人不說暗話,我可以明白告訴你,但真到了要擔責任的時候,沒有哪個領導會保你的,他們比誰都跑得快,當初的譚華生如何?還不是一個棄子。你現在實話實說,把問題擺到檯面上,是死是活,總得拉著一群人墊背,總好過你一個人扛下所有,而且我覺得你說出來,也不是一件壞事,畢竟現在宋局,其實就喜歡有事說事,你千萬別自作主張去跟林局匯報了,他這個人作風,我覺得不太正派,估計又要你欺上瞞下的,到時候你里外不是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一番話,字字誅心,又句句在理。
陳雅抬眸看向林琛,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豁然,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愛慕。只是物是人非,他們之間,早就隔了萬水千山。
周一,公司的所長專員的生產例會上,陳雅就按照林琛的說法,直接把實際情況給說了,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死寂一片,陳雅只覺得渾身脫力,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幾乎要站不穩。
在座的所長們,一個個面無血色,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方才還翹著的二郎腿,悄無聲息地放了下來。
林春華先是愣了一瞬,隨即飛快地瞥了眼身旁的宋傑輝,臉色驟然沉了下來,驚怒交加地拍了桌子:「陳雅!你報的這些數據,準確嗎?!」
陳雅整個人都有點發抖了,還是咬牙回答:「準確的,這都是我們現場實際檢查到的數據。」
「真是豈有此理,離譜。」
林春華的臉說變就變,方才還掛著的那點和藹可親,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震得會議室的空氣都在發顫。
他故意停頓了足足五秒,任由這股壓抑的氣氛蔓延,這才猛地開口,聲音洪亮如鍾,帶著雷霆萬鈞的架勢:「你們這群所長,捫心自問,拿著公司的俸祿,到底有沒有盡到自己的本分?對得起宋局對你們的信任嗎?」
所長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春華這個人,不像以前的譚華生,不但人長得高大,而且他說話很大聲,中氣很足,有一種震耳如雷的感覺。
他指著眾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我告訴你們,省公司下個月要抽查全省十個供水所的水損率,內部消息,咱們公司百分百在名單里,現在倒好,你們看看,巴魯所排第一,水損率都能飆到12%,其他所更是慘不忍睹,我真想問問你們,平時都是怎麼幹活的?用心了嗎?!我以前在市裡的時候,聽曾總說綏縣的兵,沒有一個種,現在看看你們,一個個都是什麼德行?全是飯桶!廢物!」
這種話聽起來很嚴厲,但是林琛看來,都是套話罷了,根本沒有實際意義,那些所長也很配合地表露出羞愧之色,像個鵪鶉。
罵夠了,林春華話鋒一轉,換上一副沉痛的表情,看向宋傑輝,開始了教科書級別的自我批評:「宋局,我初來乍到,對下面的情況確實不夠熟悉,但這絕不是藉口,出了這麼大的問題,我難辭其咎,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還請宋局給大家指點迷津。」
宋傑輝也是板著臉:「說實話,聽到高陳雅說這個數據的時候,我個人是比較的震驚的,不是驚訝你們的水損率的問題,而是驚訝你們平時的報告都是怎麼弄的?到底是誰弄的?這弄虛作假又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這造假的能力不一般啊,把你們放在下面屈才了。」
宋傑輝這幾個反問,一下讓在場氣氛窒息了,也不知是反諷還是真的諷,在林琛看來基層作假水平,確實一頂一。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林琛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宋局,我倒不是替誰辯解。今年公司確實遇上不少不可抗力,旱災連著洪災,颱風也來湊熱鬧,水損率有所上升,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林琛太懂這些,陳雅提出了問題,他們肯定不能不生氣,生氣是必須的,但是他們肯定不能處理人,因為他們自己知道,所有的供水所的數據,都是假的,你打誰都沒有用,換了一批人,上來的也不會比他們好到哪裡去。
所以批評責備,都是做做樣子,是立威而已,關鍵還是要落實到問題上去,他這兩句話,就是遞台階的,既給領導鋪了路,也給底下那群所長鬆了綁。
果然,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附和聲:「是啊是啊,天災人禍,實在沒辦法!」「今年又是旱又是淹的,管線都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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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傑輝也是順驢下坡,繼續說道:「去年到今年嗎,公司確實多災多難,可能確實會造成了一些影響,客觀因素肯定有影響,但主觀上的疏漏也不能忽視,我也不說追究誰的責任了,現在眼下最重要是我們怎麼應對這次的省公司檢查,如果是按照這份最新的水損,我看我們公司一個供水所都拿不出手給人檢查的,按照最新抽查規定,水損率如果高於百分之12的供水所,那就是不合格了,我和林局就要被約談了,所以我們要認真起來,趁還有時間,把數據提上去,有沒有信心。」
這話一出,所有所長齊齊鬆了口氣,方才的死氣沉沉一掃而空,一個個腰杆挺直,扯著嗓子喊:「有。」
宋傑輝說完了以後,林春華又提出了一點要求,反正就是要幾個所必須把水損率在一個月內弄到12%以內。
林琛知道,12%這個數據,是肯定能弄出來的,在鑫海集團,領導的話就是聖旨,你只要說得出來,下面的人就能弄得出來,要多少數字就是多少至於代價有多大,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又有誰會在乎?
反正,領導只看結果。
至於過程?
就一句:不惜任何代價。
死一個兩個人,或許就是其中的代價。
晚上,林琛剛回到家裡,看到了陳雅站在別墅門口,眉眼之間,帶有春色。
不是吧,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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