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烏煙瘴氣


  烏煙瘴氣

  處理完公司的爛攤子,天色早已經摸黑。

  林琛隨便對付了口飯,回到租住的小屋,剛點開文檔想碼會兒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唐雨薇」三個字一跳,他眼底瞬間漫起層化不開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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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薇薇。」他的聲音不自覺放柔,褪去了白天在公司里壓著的凌厲,連眉峰都舒展開了。

  現在,他和唐雨薇已經正式交往了。

  「班長,忙完啦?」電話那頭傳來唐雨薇清脆的笑聲,帶著點小調侃:「這都幾點了,吃飯沒?別又隨便對付一口,你那胃本來就不結實。」

  林琛輕笑出聲:「吃了,吃得好著呢,一個人六菜一湯,你以為我還跟以前似的?」

  「你這個林總,可別大魚大肉往死里造,把你們公司給吃窮咯。」唐雨薇的語氣里滿是調侃,可那藏不住的關切,像溫水似的裹著聽筒。

  「吃窮了就回省公司找你,反正你養我。」林琛半真半假地耍賴。

  唐雨薇被逗得笑彎了眼:「好啦好啦,跟我說說,你在那邊到底怎麼樣?上次聽你說公司挺亂的,沒受委屈吧?」

  一提和平縣,林琛剛放鬆的眉頭又擰了起來,緩緩道:「委屈倒沒有,就是這兒的事兒,比我想的還離譜,你都不知道,我剛來沒幾天,就遇上所長催水費把人打進醫院的

  事,今天開了個會,那些所長站長一個個倒苦水,說考核逼得沒辦法,可我看吶,一半是真難處,一半是給自己的貪腐找藉口。我定了些規矩,就是不知道下面的人會不會好好執行。」

  「具體跟我說說唄。」唐雨薇向來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他便把供水報表上刺目的虧空數字、論壇里群眾吐槽「裝水錶比生孩子還難」的帖子,還有辦公室主任劉季恭故意排滿他行程、想把他困住的小心思,一五一十都講了。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可電話那頭的唐雨薇已經聽得氣鼓鼓的。

  「這也太無法無天了!」

  唐雨薇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滿是憤慨:「拿著公家的錢,不為老百姓辦事,還變著法兒刁難人、中飽私囊,這跟強盜有啥區別?還有那個辦公室主任,劉雞公是吧?明擺著就是跟你作對,你可得小心點,別讓人背後捅刀子還蒙在鼓裡。」

  林琛笑了笑,心裡暖烘烘的。能有個人這麼真心實意地為他擔心,太難得了,更何況,她還是董事長的女兒。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今天開會我已經把規矩立下去了,以後不看回收率,只看群眾滿意度,那些形式主義的破會、沒用的檢查,也讓他們別再折騰了。」

  「那他們能聽你的嗎?」

  唐雨薇還是擔心:「這種歪風邪氣都根深蒂固了,哪能說改就改?」

  「聽不聽,由不得他們。」

  林琛的語氣又添了幾分果決:「我林琛不是來混日子的,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天已經給他們敲過警鐘了,誰要是還敢頂風作案,玩貓膩耍滑頭,我直接讓他捲鋪蓋滾蛋,不過話說回來,確實不容易,就像我今天讓劉季恭改考核方案,他還想跟我玩文字遊戲,換湯不換藥,後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林琛心裡清楚,現在在和平縣公司,他沒多少人能信得過。白秀依算一個,可她終究是個女人,在公司里地位也不夠;財務部的錢宏光,是他必須拿下的人。

  「我相信你。」

  唐雨薇的聲音溫柔卻堅定:「你從巴魯供水所一步步走上來,什麼樣的苦沒吃過?當初我跟著你實習半年,學到的可比在學校里多得多。你心裡裝著事兒,裝著老百姓,和平縣遇上你,是他們的福氣。」

  林琛輕嘆一聲:「其實我也沒你說得這麼好,路漫漫其修遠兮啊,對了,這邊還有個牛角水廠的工程,也讓我頭疼得很。」

  聽他說了牛角工程的貓膩,唐雨薇心頭一軟,語氣愈發關切:「你也別太拼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聽說工程領域水更深、更嚇人,你查別人的時候,也得保護好自己,別讓人抓住把柄。實在不行,我就跟我爸說,讓你回來,以你的能力,在哪兒不能立足?沒必要在那種地方受氣。」

  林琛心裡一熱,眼眶竟有些發酸。他知道唐雨薇是心疼他,可他不能退。

  「薇薇,我不能退,和平縣的老百姓喝不上乾淨水,裝個水錶還要受盡刁難,那些蛀蟲把公家的工程當成自家的提款機,我要是眼睜睜看著不管,那我這十幾年的班就白上了,我心裡這道坎也過不去。」

  他想起白天會議室里,那些所長站長臉上或愧疚、或不服、或期待的眼神,想起白秀依提起牛角水廠時,欲言又止的模樣,更想起論壇里那些群眾無助的吐槽。

  「我剛來,根基還不穩,後面肯定會有人給我使絆子,甚至可能有更棘手的事等著我,但我不怕,只要我守住底線不貪不占,他們就拿我沒辦法。」

  唐雨薇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好,我支持你,你放心去干,要是累了、煩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對了,我給你寄了點你愛吃的牛肉乾,估計明天就能到,記得收。」

  「嗯,好,愛你麼麼噠。」林琛的聲音重新染上笑意,有這樣的女人,夫復何求?關鍵是,她從來不會過多干涉他的私生活。

  「等一下,我差點忘了!」

  唐雨薇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的警告:「班長,我可聽同事說,和平縣那個地方,到處都是鶯鶯燕燕、花花草草的,你....你可得注意點。」

  林琛心裡一驚,故作嚴肅地回答:「薇薇,我是那樣的人嗎?」

  唐雨薇努了努嘴,聲音低了些:「其實我也不是說不讓你...我不在你身邊,你肯定

  也憋得難受。你要是實在忍不住,也可以......但是必須做好安全措施!要是得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病,我可饒不了你!」

  「呸,呸呸呸!」林琛連忙打斷她:「薇薇,你可別亂說,我保證絕對不會在外邊亂搞,行了吧?你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掛了電話,林琛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遠處縣城的點點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牛角水廠的帳還沒算清,劉季恭和黃海泉的狐狸尾巴還沒露出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利益鏈條還沒斬斷,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場肅清之戰,他奉陪到底。

  另一邊,和平縣最豪華的荔波大酒店,玫瑰包廂內早已酒氣熏天,煙霧繚繞得能把人嗆出眼淚。

  黃海泉斜倚在主位的沙發上,左手夾著支軟中華,菸灰毫無顧忌地彈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穿件黑色皮夾克,領口敞得大開,露出裡面花里胡哨的格子襯衫,脖頸上粗粗的金項鍊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活脫脫一副暴發戶的張揚德性。

  他身旁坐著劉季恭,臉喝得通紅,額頭上沁著油汗,卻還幹勁十足地擰開一瓶五糧液,酒液順著瓶口「嘩啦啦」往玻璃杯中倒,濺起的酒花灑了一桌子。

  黨群部的吳建彬也在,還有幾個供水所的所長,連今天剛從派出所撈出來的流雞所所長范步進也赫然在列。

  這夥人一看就是酒桌上的常客,氣氛熟稔得很,桌上已經空了好幾個白酒瓶。

  「范所長。」

  劉季恭舉起酒瓶,沖對面的范步進揚了揚下巴,語氣里滿是戲謔的催促:「還愣著幹啥?趕緊敬黃總一杯啊!要不是黃總出面,你現在指不定還在派出所里喝西北風呢,哪能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

  黃海泉倒是擺了擺手,故作灑脫:「小事一樁,就是打個招呼的事,別他媽的在酒桌上沒完沒了提。」

  范步進連忙點頭哈腰,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眼眶因為「感激」顯得有些發紅,他拿起面前的空酒杯,滿滿斟了一杯,酒都快溢出來了,聲音里滿是卑微。

  「黃總,真的太感謝您了!今後您只要開口,水裡火里我范步進絕對沒二話!我敬您一杯,我先干為敬,您隨意,隨意就好!」

  話音剛落,他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白酒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臉卻紅得更厲害,像抹了層劣質胭脂。

  「隨意個屁!」劉季恭當即瞪了眼,伸手拍了拍黃海泉的肩膀:「咱們黃總喝酒,啥時候低人一等過?范所長,你這是不給黃總面子啊!」

  「你媽的,你這個雞頭,就你話多。」

  黃海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也不推辭,端起自己的酒杯,仰頭就干,動作乾脆利落,喝完還把酒杯倒過來亮了亮底。

  吳建彬連忙湊上前,端著酒杯諂媚道:「黃總威武!我也敬您一杯!要不是您在會議上悄悄提示我,我都要被那個姓林的抓到把柄,還不知道要被弄到哪兒去呢!以後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對不含糊!」說罷,也自顧自幹了杯中酒,還故意咂了咂嘴,一副討好的模樣。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客套話幹啥?」

  黃海泉擺了擺手,語氣倨傲:「那個新來的不保你們,我黃海泉絕對不會讓我的兄弟受委屈。」

  幾個供水所的所長見狀,紛紛起身敬酒,包廂內頓時響起一片阿諛奉承之聲。

  「黃總牛逼!」

  「跟著黃總混,有肉吃!」

  「要是黃總您當一把手,咱們兄弟就都有好日子過了!」

  「真不知道上面是怎麼想的,派個毛頭小子來指手畫腳!」

  碰杯聲、勸酒聲、諂媚的笑聲攪在一起,烏煙瘴氣。

  幾瓶白酒很快見了底,劉季恭又招呼服務員添了幾瓶,嗓門扯得老大:「今天不醉不歸!誰要是敢耍滑頭,就是不給我劉季恭面子,也不給黃總面子!」

  喝到興頭上,黃海泉忽然抬手揮了揮,打斷了眾人的喧鬧,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

  行了行了,光喝酒多沒意思。」

  說著,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語氣隨意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喂,大春哥,給我安排幾個像樣的妹子過來,玫瑰包廂,快點。」

  掛了電話,他沖眾人擠了擠眼睛,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兄弟們,今天讓你們好好放鬆放鬆。」

  眾人聞言,眼睛瞬間亮得像餓狼,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剛才還帶著幾分疲憊的神色,瞬間被興奮取代。

  吳建彬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還是黃總懂我們!這喝酒沒妹子陪著,確實沒啥意思。」

  范步進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黃總大氣!黃總敞亮!」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西裝的經理領著五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她們一個個穿著超短連衣裙或緊身衣,布料少得可憐,臉上化著濃妝,假睫毛長得能掃到眉毛,身上噴著刺鼻的香水味,一進門就擠出甜膩的笑容,聲音嬌滴滴的:「黃總,各位老闆好~」

  黃海泉掃了這幾個女人一眼,目光在她們的身材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眉頭當即皺了起來,語氣不悅:「現在都這貨色了?長得跟歪瓜裂棗似的,也敢往我這兒帶?」

  經理連忙湊到黃海泉身邊,壓低聲音賠笑:「黃總,您知道您挑,這幾個姿色是差點,但服務絕對周到乖巧,而且那兩個看著年紀小的,還是處呢。」

  黃海泉一聽「處」字,眼睛亮了亮,抬眸又仔細打量了那兩個女孩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行吧,湊活先用著。」

  經理連忙回頭呵斥女孩們:「傻站著幹嘛?還不快過來陪各位老闆喝幾杯,機靈點!」

  女孩們立刻散開,紛紛走到眾人身邊坐下,主動拿起酒瓶給眾人斟酒,手腳麻利地剝著水果,嘴裡說著各種討好的話:「老闆,您真帥~」「老闆,我敬您一杯呀~」「老闆,您多吃點水果~」

  一個穿紅色超短裙的女孩挨著黃海泉坐下,伸手就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胸脯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聲音甜得發膩:「黃總,您長得真有男人味~」

  黃海泉毫不避諱地伸手摟住女孩的腰,手指在她腰上、背上肆意摩挲著,力道大得像是在摸一件物品,臉上露出淫蕩的笑容:「嗯,有點料,比剛才看著強點。」

  說著,他端起自己的酒杯,遞到女孩嘴邊,女孩嬌笑著張口喝下,順勢往他懷裡靠得更近,手還不安分地在他大腿上輕輕摸著。

  「黃總,您真猴急~」女孩嬌嗔著。

  「我不急,一會兒看誰急。」黃海泉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臉,又順著領口往下瞥了一眼,色眯眯地問:「干多久了?」

  「黃總,我今天剛來的,第一次做這個~」女孩眨著水汪汪的眼睛,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真的?」黃海泉挑眉,手指已經滑到了女孩的裙擺邊緣。

  「騙您是小狗呀~」女孩嬌笑著,主動往他懷裡鑽。

  另一邊,吳建彬被兩個女孩圍著,左擁右抱,一手摟一個的腰,還故意往女孩的胸口上蹭,臉上樂開了花,嘴裡不停地說著葷段子,早已把白天在會議上被林琛懟得下不來台的狼狽拋到了九霄雲外。

  范步進更是直接拿起酒瓶,倒了兩杯酒,硬塞給身邊的女孩一杯,語氣輕佻又粗魯:「來,美女,陪哥哥喝個痛快,喝完哥哥帶你去瀟灑,保證讓你舒服。」

  女孩臉上帶著不情願,卻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下去,范步進見狀,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就去摸女孩的臉,還順勢捏了捏她的下巴,動作粗魯又猥瑣。

  包廂內的氣氛愈發暖昧奢靡,女孩們的嬌笑聲、眾人的鬨笑聲、酒液的碰撞聲、不堪入耳的葷段子交織在一起,掩蓋了窗外的夜色,也掩蓋了這夥人心中的貪婪與無恥。

  她們在這些男人眼裡,只是用來發洩慾望、消遣取樂的工具,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毫無尊嚴可言。

  黃海泉摟著懷裡的女孩,喝了口酒,眼神陰鷙地掃了一圈眾人,嘴裡嘟囔著:「那個姓林的,還想跟老子作對?等著瞧,老子讓他在和平縣待不下去!」

  眾人紛紛附和:「就是,黃總,咱們不能讓那小子騎到頭上!」

  「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讓他知道,和平縣是誰的地盤。」

  酒杯再次碰撞,淫笑此起彼伏,包廂里的空氣污濁不堪,瀰漫著酒精、香水和欲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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