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算老幾,你威脅我?
你算老幾,你威脅我?
第二天一早一上班,林琛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讓司機老薑把車開向城郊的牛角水廠。他倒要親自看看,這七千多萬的工程,究竟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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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薑是劉季恭推薦的,駕駛技術確實沒得說,穩、細,停車位置永遠拿捏得恰到好處,分寸感十足。林琛沒打算立刻換司機,但也絕不容許身邊跟著個隨時泄密的「定位器」,路上便淡淡開口敲打:「老薑,你以前是給陳總當司機?」
老薑愣了一下,連忙回道:「不是林總,我以前是黨群吳主任的司機。」和平縣司機班分工明確,各部門各管各的,給領導開車,跟誰差著天壤之別。
林琛語氣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我不管你以前跟誰,以後想跟我,就一個要求該說的說,不該說的,閉嘴。懂?」
老薑非但沒緊張,反倒鬆了口氣。他等這個機會太久了。給一把手開車,跟給部門主任開車,那是雲泥之別。以前給一把手開車的老李,下面所長、站長見了都點頭哈腰,煙遞得勤,逢年過節還有不少「意思」,他們這些普通司機只能眼紅。這社會,從來就沒什麼平等,跟對人,才是硬道理。
他連忙挺直腰板,語氣誠懇又堅決:「林總您放心!我嘴嚴得很,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半個字不漏,您以後儘管看我表現!」
林琛沒再說話,閉目養神。車子駛離縣城主幹道,路面立刻變得坑窪顛簸,塵土卷著風撲在車窗上,越往城郊走,路越爛,空氣里也飄來一股怪味—不是水泥石灰的腥氣,是腐朽的霉味,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腥臭,悶得人胸口發堵。
「林總,前面路太窄,重車壓得全是坑,車開不進去了。」老薑把車停在一片堆滿建築垃圾的空地上,指著前方那條被重型卡車碾得面目全非的土路,「只能步行進去。」
林琛推門下了車。腳下黃土混著昨夜雨水,一踩一個深坑,泥濘黏膩。他沒穿工裝,一身深色襯衫很快沾了層灰,褲腳也濺上泥點,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掃過四周時,連空氣都像被割開一道口子。
眼前哪裡是什麼施工現場,分明是一片被徹底遺棄的廢墟。
幾台挖掘機歪歪扭扭扎在空地上,履帶里塞滿雜草和碎石,鏟斗鏽得發紅,駕駛室玻璃蒙著厚厚的污垢,連雨刮器都斷了半截,一看就幾個月沒動過。遠處所謂的水池大壩,只挖了個淺淺的坑底,坑壁泥土板結開裂,一摳就掉渣,底下全是鬆散黃土,連塊像樣的砂石都沒有。按水利工程標準,水池大壩地基必須級配砂石分層夯實,壓實度不低於95%,可眼前這破樣子,別說蓄水,一場暴雨下來,不塌才見了鬼。
輸水管網更是連影子都沒見著,地面上只有幾條隨意挖開的淺溝,裡面扔著幾根薄得像紙的PE
管,接口處連熱熔都沒做,就那麼歪歪扭扭塞在土裡,上面隨便蓋了層浮土,風一吹就露出來。
林琛心裡冷笑。項目部馬文東匯報時說得天花亂墜,七千三百多萬投入,完成三分之一工程量,大壩基礎、部分管網全部完工。可眼前這堆破爛,別說三分之一,十分之一都不到,連前期清表和臨時設施都沒做利索。
「喂喂喂!幹啥的?」
一個穿著油污工裝、嘴裡叼著煙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三角眼警惕地上下掃林琛,身後跟著兩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手插褲兜,歪著脖子,一副「這地盤老子說了算」的混不吝模樣。沒想到這爛尾工地,還真有人守著。
林琛沒亮身份,語氣平淡:「附近村民,聽說這水廠年底要竣工供水,過來看看進度,以後吃水方便。」
中年男人嗤笑一聲,吐掉菸蒂,用鞋跟狠狠碾了碾:「竣工?放他娘的屁!早著呢!鑫海公司早他媽窮得叮噹響,我們也是拖一天算一天,工資都欠仨月了。」
林琛故意皺眉:「不對吧,上面說前期投了七千多萬,怎麼才弄成這樣?基礎都沒搞好,天天烏煙瘴氣,影響我們出行。」
「七千多萬?」男人像聽了笑話,壓低聲音,眼神瞟向不遠處一間臨時板房,「屁!哪來的七千多萬!滿打滿算,投到這工地上的,撐死兩千萬!剩下的?誰知道進了誰腰包!」
這話像一把淬冰的錐子,狠狠扎進林琛心裡。五千多萬,就這麼憑空沒了?
林琛拿出手機,打算拍幾張照片回去。
「喂喂喂,你拍什麼啊。」
一聲粗喝從板房方向傳來,一個穿花襯衫、肚子挺得老高的男人快步走過來,脖子上掛著串掉色的金鍊子,臉上橫肉一抖一抖:「大強,這是哪兒來的閒雜人等?。」
「他說是附近村民。」剛才說話的男人匯報。
「趕緊讓他滾,媽的。」
林琛抬眼,語氣沒半分退讓:「我是附近村民,關心民生工程,過來看看怎麼了?你這看不得?」
「關你鳥事,這別在這找不痛快。」花襯衫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林琛。
「你是誰?你憑什麼推我?」林琛厲聲呵斥。
「老子是這兒施工負責人王彪!這地兒我說了算,再不走,我他媽的就要揍你了,你信不信。」
「你們無法無天了,光天法日就要打人?」林琛真不怕他們。
王彪見林琛穿著體面,卻孤身一人,料定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村民,氣焰更囂張:「怎麼,我們就無法無天了,你管得著?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斷,趕緊滾!」
林琛側身避開他的手,眼神驟然冷下來,像結了層冰:「你們這個老總是誰,讓他們來見我。」
「就你還想我們劉總。」王彪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打林琛。
老薑急得臉都紅了,往前又擋了一步:「你別胡說!這是鑫海公司剛任命的林總,一把手,你敢動手?」
「一把手,總經理?」王彪愣了一下,心裡咯瞪一下,可嘴上依舊硬氣:「你騙誰呢,你們總經理不是黃總?而且這工地是我們包幹的,你們闖進來拍照搗亂。」
他認定林琛是來挑事的,手一揮,對兩個工人吼道:「把他手機搶了,把人給我轟出去!出了事我擔著!」
兩個工人立刻往前撲,伸手就要搶林琛的手機。
「住手!」
林琛一聲冷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趁他們幾個不懂,林琛馬上給馬文東
打了電話:「馬主任,我現在就在牛角水廠現場,給你十分鐘,給我滾過來。
差不多15分鐘,遠處傳來急促的車聲。
馬文東的車第一個衝進來,輪胎碾過爛泥,濺起一片水花,馬文東連車門都沒關好,連滾帶爬跑過來,臉上汗如雨下,眼鏡都歪了:「林、林總!您怎麼來看現場也不提前說一聲.......我、
我.....」
王彪幾個人不認得林琛,但是馬文東他們可是天天見的,看馬文東真的叫林總,他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總經理?
真的是一把手!
他剛才還喊著要打斷人家腿,要搶手機、要打人。。
「馬主任,這幾個施工隊是什麼人,我看一下現場他們就要打我?」林琛冷冷說道。
馬文東掃了他們一眼:「王彪,你找死是吧,敢動我林總?」
王彪腿一軟,俯身過來:「林、林總.....我、我有眼無珠,我瞎了狗眼.....您饒了我這一回,我真不知道是您......」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地頭蛇,瞬間變成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老薑在一旁看得解氣,心裡更是後怕,幸好剛才自己擋得快,要是林總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他這司機也別幹了。
林琛懶得跟他廢話,拿出手機,對著那堆爛尾工程、開裂的壩基、生鏽的機械、劣質的管材,一張張拍得清清楚楚,連角度都不帶換的,每一張都能釘在恥辱柱上。
拍完,林琛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馬主任,你上周在集團大會上匯報,牛角水廠完成工程量三分之一,大壩基礎合格,管網鋪設過半,你告訴我,眼前這堆破爛,哪一點符合你說的?」
馬文東臉色慘白,支支吾吾:「林總,可能、可能是近期雨水多,現場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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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這可是投資了7300萬工程,你就給我造個這?7300萬就算是人民幣放在這裡,都他媽的比你這水泥厚了。」
馬文東支支吾吾:「林總,這個7300萬~前期主要是花在了各種打點上了,你~知道的,這個,這個,搞工程,沒有那麼簡單的。」
聽到他這句話,林琛其實心裡有數了,他聽過太多這種故事了,不過以前覺得是假的,比如以前在寧城搞一個小的水廠工程,總共才5千萬項目,各種打點費就花了2千萬,人家施工方還要賺錢的,可想而知,真正落實到工程建設上的資金會有多少?
所以很多時候,不是他們要搞劣質工程,豆腐渣工程,是他們沒辦法,因為錢都用在了打點上了,材料只能有減無增了。
林琛還在思考,又一輛車來了。
紅安老總劉能匆匆跑過來,一身名牌西裝踩在泥里,也顧不上心疼,十分淡定走到林琛面前,伸手就要握:「林總,林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我是劉能,紅安建築公司的負責人。」
林琛沒伸手,劉能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回去,臉上依舊堆著笑。
林琛看著劉能那張油膩世故的臉,心想他怎麼來了,答案不用想,有人把他的行蹤賣了。
劉能見林琛不接茬,也不尷尬,手順勢背到身後,臉上堆著久經沙場的圓滑笑,看向馬文東,語氣不輕不重:「林總,知道您剛上任,想找機會拜會,跟你好好聊聊這工程的後續資金問題,沒想到今天您親自下現場,真是見笑了。」
林琛沒接他的話,只是淡淡反問:「劉總這是專門來堵我的?」
劉能臉上笑容不變,半點不慌:「林總說笑了,我這工地天天都得轉,剛好在附近巡查,聽手下說鑫海領導來了,趕緊就過來了。」
林琛心裡冷笑,也不戳破,只是抬手指著那片開裂的壩基,聲音冷得像冰:「劉總,你自己看,大壩基礎用鬆散黃土回填,連級配砂石都沒有,壓實度連60%都夠嗆;輸水管材壁厚不達標,接口不熱熔,埋土隨便蓋一層,這就是你紅安建築,拿了我們公司7300萬,干出來的結果?」
劉能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卻依舊穩得住,往前半步,聲音壓得低:「林總,話不能這麼說,工程這行,水有多深,您可能還不太清楚,7300萬看著多,可前期立項、審批、環評、征地,哪一樣不花錢?
上下打點、人情往來,都是真金白銀砸出去的,落到實體上的,確實沒帳面那麼多,但我們也沒少干,後續資金只要到位了,工程進度就會很快就上來了。」
「你還想要錢,劉總你真是臉皮厚,我現在就可以跟你明說,後續這個工程不需要你們紅安建築公司做了。」
劉能愣了足足兩秒,像是沒聽清林琛這句話,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和平縣混了十幾年,從一個小包工頭爬到建築公司老總,他什麼樣的國企領導沒見過?
剛上任想立威的、裝模作樣查現場的、嘴上喊著嚴管背後伸手要錢的.....他見得多了,可像林琛這樣,一上來就直接喊停、要踢走施工方的,他還是頭一回碰到。
劉能臉上的假笑徹底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江湖的陰鷙,語氣也從之前的圓滑試探,變成了赤裸裸的軟硬兼施:「林總,話可不能說得這麼絕,合同是集團跟我們紅安簽的,蓋了公章、走了流程,受法律保護,您一句話就想把我們踢走?違約金、前期投入、人員機械窩工損失,算下來可不是小數目,你們公司扛得住嗎?」
他頓了頓,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威脅,也帶著誘惑:「再說了,這工程上上下下,從立項到撥款,從監理到驗收,哪個環節沒點人情往來?真把我們紅安踢走,把事做絕了,有些東西要是翻出來,對您這位新上任的總經理,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
「我劉能在和平縣這麼多年,所有水電工程都是我乾的,面子還是有幾分的,林總,我勸你一句,年輕人別太氣盛,水至清則無魚,而且該給您的辛苦費,一分不少,保證讓您滿意,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歡喜,不好嗎?」
這番話,算是把施工方老總的套路玩到了極致:先拿合同、法律壓你,再拿背後的利益鏈、黑料威脅你,最後再用錢收買你。三板斧下來,以前的領導,要麼妥協,要么半推半就,沒人敢真跟他撕破臉。
馬文東在旁邊聽得心驚膽戰,一個勁給林琛使眼色,那意思是:劉能背景深,別硬碰硬。
王彪和那兩個工人更是大氣不敢喘,只覺得劉總這是要跟林總硬剛了。
林琛聽完,非但沒慌,反而笑了,笑得很冷,很淡,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劉總,你說完了?」
他往前一步,身高和氣場直接壓過劉能,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得劉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第一,合同?紅安建築用虛假進度、劣質工程騙取資金,已經構成嚴重違約,甚至涉嫌違法,公司不僅可以終止合同,還要追究你們的全部責任,追回所有違規撥付的款項,違約金?你想多了,該賠的是你們。」
「第二,法律保護?你也知道法律,那你更應該清楚,侵吞企業資產、行賄受賄、哪一條夠你喝一壺的,你以為手裡那點人情往來」的爛事,能威脅到我?你儘管去翻,翻出來多少,我就查多少,查一個辦一個,絕不手軟。」
「第三,你在和平縣有面子?在我這,不好使,我林琛來和平縣公司,不是來跟你們稱兄道弟、分贓撈錢的,是來清理蛀蟲、整頓爛攤子的,誰擋路,誰就滾,誰伸手,誰就進去。」
林琛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在空曠的爛尾工地上迴蕩。
劉能臉色徹底變了,從青到白,再到鐵青,他沒想到林琛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連威脅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