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別以為你穩了
別以為你穩了
車子駛回縣城,老薑雖然開得很慢,但是也是一路顛簸,林琛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飛速梳理著牛角水廠這團亂麻。
七千三百萬的項目撥款,實際砸進工程里的連兩千萬都不到,中間憑空蒸發的五千多萬窟窿,絕不是紅安施工的劉能一個土老闆能吞得下的。
公司那些人,一個個都像藏在暗處的蛀蟲,很明顯,是有人正順著這道裂縫啃食著公司的血肉,也啃食著和平縣老百姓盼了多年的乾淨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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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了個雞。
林琛頭有點疼,現在他必須做的,就是要把這個紅安施工方給解約了,然後去找市公司把剩下工程款要到,最後把牛角水廠給弄好。
這是他在和平縣的第一戰,不容有失,失敗了,他就灰溜溜地走人。
車子剛停在鑫海水務和平分公司樓下,林琛還沒推開車門,就看見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後,辦公室主任劉季恭正踮著腳往這邊望,那張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分寸拿捏得比專業演員還精準。
見林琛下車,他立刻快步迎上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語氣里裹著虛情假意的關切:「林總,您可算回來了!剛才牛角水廠那邊有人把電話打到辦公室,說您在現場跟紅安的施工隊起了衝突,我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您沒傷著吧?」
呵呵,麻了逼了,林琛連眼皮都沒抬,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徑直往電梯口走,只輕飄飄丟出一句:「劉主任,你是不是希望我有事?」
林琛這一句話直接戳破了劉季恭的偽裝,有人提前通風報信,知道他在現場和施工方劍拔弩張,這位辦公室主任卻連個電話都沒打,更別說派人去現場看看,此刻倒好,站在這兒說幾句風涼
話,就想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真他媽的搞笑了。
劉季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連忙亦步亦趨地跟在林琛身後,擺出一副「掏心掏肺為你好」的嘴臉,語氣里滿是「過來人」的規勸:「林總,你哪裡話,我是真的蠻擔心你的,我知道您剛上任,想抓工程、立規矩,這是好事,公司就需要您這樣的領導,可牛角水廠這個項目,情況太特殊了,紅安的劉總能在和平縣盤踞這麼多年,拿下大大小小的工程,不是沒道理的。」
林琛猛地轉頭,眼神里的冷漠像一把刀,直刺對方的心底:「哦?什麼道理,劉主任不妨跟我詳細說說,我倒想聽聽,這和平縣水務工程,到底是誰家的天下。」
劉季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林琛的耳朵說:「縣裡分管城建的王副縣長,是這個劉能的遠房表親,實打實的血親,縣住建局、水利局的一把手,跟劉能是稱兄道弟的兄弟,經常在一起喝酒的,就連市公司分管工程的張副總,也跟劉能沾著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如果您這一上來就要把紅安踢出局,等於直接把這些人全得罪了,到時候四面樹敵,您在和平縣公司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林琛聽到這話,並不意外了,怪不得一個小小的施工方,一個乙方,做事這麼囂張,他媽的都無法無天了。
「然後,得罪這些人,又如何,跟我有鳥關係?」林琛根本不吃這一套,這些人也管不到他頭上來,就算市公司的副總,也不能。
劉季恭看林琛如此強硬,又拋出最現實的威脅:「林總,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工程,真不是誰都能幹,和平縣本地的材料商、運輸隊,也全是劉能的人,沙子、水泥、鋼筋,您換個施工隊,根本進不了場,渣土、廢料,想運出去,門都沒有,就連工地上的工人,大半都是劉能養的地痞流氓,到時候天天堵門鬧事,拉閘斷電,工程一天都別想干,所以為什麼這工程換了五六個,就是這個原因,當初陳總就是不聽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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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這簡直了,這才是真相,看來上一任的陳川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得罪了人,才最後不得善終啊。
林琛終於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劉季恭那張見風使舵、滿臉算計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劉主任,你的意思是,這牛角水廠離了劉能,就沒人能幹成?咱們鑫海公司,離了紅安施工,就活不下去了?」
反了天了,林琛就不信這個邪了,這他媽的,這年頭,還有黑社會?干工程還能硬來的?
劉季恭被問得一愣,連忙擺手,臉上堆起尷尬的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為您考慮,為公司考慮啊,這個紅安雖然搞工程是慢一點,質量差一點,但懂人情世故,而且誰也不得罪,您這一上來就動真格的,非要捅破這層窗戶紙,萬一搞砸了,最後吃虧的還是您自己。」
林琛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寒冬里的寒風,颳得人耳膜生疼:「劉主任,你是公司的辦公室主任,拿著公司的薪水,不是讓你幫著這些蛀蟲說情,替他們擋刀的,我看你是不是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劉季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猛地煞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訕訕地閉了嘴。
電梯抵達樓層,林琛邁步走出,劉季恭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跟在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下午,林琛召開公司幹部會議,公司主要領導跟主任參加,一上來,直接就直奔主題,宣布跟紅安施工方解約。
黃海泉第一個反駁,而且語氣里滿是質問:「林總,請問,你憑什麼,理由呢,就因為你今天子啊現場跟紅安施工發生了衝突就解約?我可聽說了,這件事是誤會,紅安劉總也給了我電話,說
讓我跟你道歉了。」
林琛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黃總,我解約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偷工減料的劣質工程,虛報瞞報的虛假進度,騙了公司七千多萬,不解約,留著過年嗎?」
黃海泉聽完了以後,倒是嗤笑一聲,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一口,吞雲吐霧間,語氣里滿是嘲諷和警告:「林總,你年輕,有衝勁,我佩服,但工程這行,不是你這麼幹的,劉能是什麼人,你剛到和平縣,人生地不熟,可能不清楚,他手裡握著全市大半的工程資源,上到市公司的領導,下到工地的混混,沒有他擺不平的事,跟縣裡、市裡的關係,比你我都硬。」
林琛不以為然:「他關係硬不硬,我根本不在乎。」
黃海泉猛地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濺,語氣也變得愈發嚴厲:「你把紅安踢了,先不說違約金和前期投入的爛帳怎麼算,後續工程根本沒法推進,別的施工隊不敢接,就算有膽子接的,也干不下去,你懂嗎?到時候省公司問責下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到時候不光你下台,我這個分管工程的副總,也得跟著你背鍋,吃不了兜著走。」
林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黃海泉,語氣冰冷:「黃副總,你這是在教我做事,還是在替劉能當說客?」
黃海泉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沙發扶手,怒聲道:「我是為公司,為你好,你以為劉能就怕你?
他少了這個工程就活不了,他剛才親自給我打電話跟你道歉,已經給出了很大的誠意,只要不解約,其他都可以慢慢聊。」
林琛突然笑了,那笑聲很冷,帶著一股睥睨一切的狠絕,讓黃海泉心裡莫名一慌:「「黃副總這麼幫他說話,這麼急著替他擋槍,該不會是也收了他的錢吧?」
「你別胡說八道。」黃海泉臉色鐵青得像要滴出水來,猛地站起身,指著林琛,氣得手都在
抖:「好,林琛,你硬氣,你有種!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到時候出了問題,你別求著我們幫你,別來求我!」
說完,黃海泉狠狠摔上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辦公室的玻璃都微微發顫,也震碎了屋裡最後一絲虛偽的和氣。
其他人看林琛如此強硬,也根本不敢多言,會議很快就結束,人走了,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微弱的風聲。
林琛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茶水滑過喉嚨,熨帖了幾分緊繃的神經,可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像淬了火的鋼刀,鋒芒畢露。
他放下茶杯,指尖划過手機屏幕,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按下撥號鍵,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語氣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喂,周總,還記得我嗎?」
電話那頭,是威亨施工的周振興。
當初兩人在壘江水站項目上並肩作戰,啃下了無數硬骨頭,從技術攻堅到現場博弈,早已結下了一些交情,林琛還是比較認可這個人的。
雖然有點滑頭,但是幹活還算真誠。
周振興的笑聲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意外,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怎麼不記得呢,林專家!不對,我前幾天聽那個季晚清專家說,你現在可是當一把手了,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不會是壘江水站出什麼問題了吧?」
接到林琛的電話,周振興確實意外,更有些忐忑,這位主兒,向來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找他准沒小事。
林琛輕笑一聲,語氣平和,卻直奔主題:「周工,不用緊張,我現在是鑫海水務和平分公司的總經理林琛,這邊有個牛角水廠的項目,想跟你談談合作。」
「哦,真的?沒想到,林總有好事便宜我,快說說什麼情況?」周振興也是有點意外。
林琛馬上簡單把項目的情況、紅安施工的爛攤子、劉能的背景以及自己要解約換施工方的決定,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末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將,也帶著幾分信任:「我知道你手下有好幾個能打硬仗的施工隊,設備、人手、技術都過硬,不知道你敢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周振興沉默了片刻,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響,他抽了口煙,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也藏著仗義:「林總,不是我不敢,也不是我不幫你,我手裡確實有幾個跟著我幹了十幾年的老隊伍,都是窮苦出身的實在人,不攀關係,不搞歪門邪道,只要有錢賺,能把活干好,什麼硬骨頭都敢啃。
我們不怕外面的搗亂,但是說真的,我們真怕你們公司的人搗亂,到時候我們接手了這個工程,你們公司的安監部三天五頭過來查我們,每天給我們開一兩張整改違章通知啥的,又是停工,又是學習啥的,這工程就不用幹了,賠死了。」
林琛一聽,這個確實是一個大問題,不過他又想了一下說道:「如果我給你保證,如果你們按照工程規矩辦,我保證我們公司沒人敢整你呢?」
周振興:「既然林總你這麼有誠意,行,我給你干,你的錢到位,我們絕對能把這水廠的活干漂亮。」
林琛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嘴角微微上揚:「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你等我消息吧。」
休息片刻,林琛便拿起內線電話,直接撥給了財務部。
「讓錢宏光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不到五分鐘,錢宏光就揣著個筆記本,走進了辦公室:「林總,您找我?」
林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牛角水廠項目,七千三百萬的撥款,實際到帳施工方的不到兩千萬,中間的錢去哪了?你清楚否?」
錢宏光似乎也意料到了,淡淡回答:「林總,這個我不清楚,我只是按流程走帳起單,黃總那邊批准,帳確實走了七千多萬。」
林楚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他,只能繼續下一個問題:「那牛角工程的後續工程款呢?不是還有一億三千多萬嗎,現在錢在哪裡?」
「在市公司的帳戶裡面,還沒有撥付。」
「為什麼不撥付?」
錢宏光:「從去年開始,市公司財務中心就以項目進度不達標」資金統籌調整」為由,扣壓了水廠的工程款。」
「市公司財務中心現在是誰分管?」林琛沉聲問。
「是他們的白主任,白秀珠,對了,是我們白秀依主任的姐姐。」
白秀珠?
林琛一聽,心裡又浮現出了某一個玲瓏浮凸的身姿。
看來,要會會她了,不知道變大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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