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她懷的，不是我的孩子
夜深了。
病房裡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輕微的滴答聲。
夏橙讓顧父顧母先回去休息，自己守在床邊。
凌晨一點多，溫寧寧醒了。
她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然後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小腹。
空的。
什麼都沒有了。
眼淚涌了出來。
「孩子怎麼……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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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那是顧宸留給她的，唯一的念想。
夏橙坐在床邊，伸手幫她擦乾眼淚。
「別哭。」
她的聲音也不太穩，但儘量讓自己語氣堅定。
「養好身體，孩子還會有的。剛才我問了醫生，你的子宮可以矯正，但要養好身體才能做手術。」
溫寧寧不說話，只是哭。
眼淚把枕頭都打濕了一片。
夏橙握著她的手，輕哄著。
「乖，好好睡一覺。」
「你流了好多血，而且剛做完手術，流淚對眼睛不好。」
溫寧寧抽泣了一下，開口，「橙橙，那是顧宸的孩子......他給我的......最後的禮物。」
「是我沒用……沒保住……」
孩子沒了，他也沒了......
她的聲音破碎，靈魂都被抽空了。
夏橙幫擦著眼淚，自己眼眶也紅得厲害，
「以後，會好起來的。」
溫寧寧自責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任性跑掉......他就不會出事。」
「我想他，橙橙，我好想他......」
「他再也回不來了......嗚嗚......」
「我把他......弄丟了......為什麼不讓我死......他一個人.......會很孤獨......」
她哭得悽厲，劃破夜空，悲傷盈滿了整個房間。
夏橙也跟著抹著眼淚，肚子抽了兩下。
她伸手摟住了她，「別哭了，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她輕輕拍著。
溫寧寧一隻手搼著胸口的衣服，用力得快要撕破了。
她的心已經碎成渣了，鮮血淋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溫寧寧的哭聲慢慢小了，呼吸漸漸平穩，沉沉地睡了過去。
夏橙輕輕鬆開她的手，站起來走到門口。
林雨筆直地站在走廊里，「少夫人。」
夏橙看著她，每個字都很清楚。
「那個女人要是敢靠近病房，直接打出去。不用給任何人面子。」
「是。」
林雨點頭。
沈家的管家已經等半個多小時了，夏橙這才轉身，跟他離開了醫院。
坐在車上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手機。
沈希然信息還是沒回。
也不知道，他和商北琛留在風城做什麼？
還能從海里撈上人來不成？都過72小時了，生還的機會已經很渺茫了。
此時此刻。
風城一座偏遠的海島上。
槍聲不斷。
藍鈞帶著手下從東側登島，直接強攻。
沒想到島上居然還有武裝力量，火力不弱，第一道防線硬生生打了二十分鐘才攻破。
第二道防線更狠，對方動用了重型武器。
商北琛和沈希然跟在後面，等藍鈞清出一條路，帶人直接沖了進去。
目標是島中央那座白色的建築。
三層樓，窗戶全部封死，像一座監獄。
他們一間一間地搜索。
終於，在三樓最裡面的一個房間，找到了顧宸。
他被綁在椅子上，鬍子拉碴，臉上有幾道擦傷，整個人瘦了一圈。
看到他們的那一刻，顧宸的眼睛亮了。
商北琛衝過去，迅速給他鬆綁。
「沒事吧？」
「沒事。」
顧宸活動了一下手腕上被繩子勒出的血痕，聲音有點啞。
沈希然衝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用力拍了兩下他的背。
「這次，你把我們嚇得夠嗆。」
三兄弟，也沒有過多的寒噓。
「走。」
三個人往外沖。
走廊里還有零星的槍響，藍鈞的人已經控制住了大部分區域。
最後幾個保鏢負隅頑抗，打得很兇。
他們一路往外走，遇到打手，直接解決。
等他們走到電梯，藍鈞帶著人沖了出來。
看到他們安然無恙，鬆了口氣。
「我讓人全部控制了這裡，也切斷了通訊信號，不會走漏風聲。」藍釣說了一句。
「謝謝！」顧宸點頭。
「我們往上走。」藍鈞帶他們上了頂層。
四個人登上了樓頂的直升機，螺旋槳轟鳴著升空。
島在腳下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海面上一個灰色的點。
商北琛坐在旁邊，看著顧宸，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容易死。」
沈希然也說了一句，「溫寧寧差點把眼睛哭瞎了。你爸媽把施穎帶回去了，她說懷了你的孩子。」
他頓了頓，表情有點微妙。
「老顧，你真捐精了？」
「靠，老子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顧宸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
只回了一句。
「她懷的，不是我的孩子。」
「回頭，跟你們細說。」
他偏頭看向藍鈞。
「查到這島的主人是誰了嗎？」
藍鈞把槍別回腰間，擦了一下額頭上的血。
「施穎前夫的產業。」
顧宸的眼神沉了下去。
果然是她。
她想把自己囚在這裡，永遠出不去。
好大的手筆。
「謝謝你們來救我。」
他對幾個人點了點頭。
直升機飛出三十海里的時候，信號恢復了。
四個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開始震動。
沈希然的屏幕上彈出一連串消息，還有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夏橙的。
他劃開手機，看到那條信息的時候，整個人的臉色變了。
「溫寧寧流產了。」
「晚上做的手術。」
他猛地抬頭看顧宸。
「寧寧流產了。」顧宸的身體僵住了。
他一把奪過沈希然的手機，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手在抖。
寧寧懷了他的孩子。
他都不知道。
然後就沒了。
顧宸把手機還給沈希然，看向駕駛員。
「全速。」
他的聲音很低，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要馬上回寧城。」
然後他轉頭看向商北琛和沈希然。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麻煩你們幫我處理。」
「好。」兩人點頭。
……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溫寧寧睜開眼，眼皮腫得快要睜不開。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沖在最前面，扎著兩個小揪揪，萌翻了。
喬熙牽著小豆丁，後面跟著陳秀花，手裡提著保溫盒。
門外，譚雪站定，跟林雨對了個眼神。
兩人點了點頭。
病房裡，小豆丁已經跑到了床邊。
她踮起腳尖，小手夠了夠，終於拉住了溫寧寧垂在床沿的手指。
「寧姨姨，你不舒服嗎？」
溫寧寧低頭看她。
小丫頭的眼睛又圓又亮，裡面裝著這個年紀該有的全部天真。
「姨姨沒事。」她扯了一下嘴角。
小豆丁歪著腦袋，盯著她右手背上的輸液管，看了好一會兒。
「媽咪說，打完針針，病就好了。」
她繞到床的另一邊，小心翼翼地捧起溫寧寧扎著針的那隻手。
「我幫你呼呼。」
她低下頭，嘴巴湊近針眼的位置，輕輕吹了幾下。
「呼——呼——」
「這樣就不痛了。」
溫寧寧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多好的孩子。
她的寶寶，也會這麼可愛的。
會叫媽媽，會搖搖晃晃走路，會在她疼的時候幫她呼呼。
可是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喬熙走過來，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
「寧寧，你還年輕，身體養好了，以後孩子還會有的。」
溫寧寧沒吭聲。
顧宸已經不在，有沒孩子，都不重要了……
陳秀花已經打開了保溫盒，一股濃郁的香氣飄了出來。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溫寧寧嘴邊。
「寧寧，張嘴，喝點湯。」
溫寧寧搖頭。
「不想喝。」
陳秀花眼眶也跟著紅了。
「你聽花姨的話，小月子比大月子還金貴，這個時候不養好，虧的是你自己的身體。」
她頓了頓，聲音也軟了。
「你還這麼年輕，以後的路還長，你得好好的。」
溫寧寧終於張開嘴，湯送了進去。
是熱的。
眼淚卻是涼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陳秀花一邊喂，一邊拿紙巾幫她擦。
「這幾天不能碰冷水，不能吹風，不能哭太多，傷眼睛。」
「花姨給你燉了豬肝湯，補血的，你流了不少血，得補回來。」
「還有紅糖姜棗水，花姨每天給你送，你要好好的。」
溫寧寧一口一口地喝著，淚也一滴一滴地落著，「謝謝，花姨。」
陳秀花說一句，她掉一滴。
小豆丁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床，靠在她身邊，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胳膊。
「寧姨姨不哭，小豆丁陪著你。」
溫寧寧終於沒忍住，別過頭，無聲地哭了一場。
過了一會兒，病房門又被敲響了。
方超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袋子，另一隻手拎著餐盒。
他看了一眼病房裡的人，走到溫寧寧床前，把東西放下。
「溫小姐，這是你的換洗衣物。」
又把餐盒擱在床頭柜上。
「那個施小姐一直在鬧，顧夫人讓我送些衣物過來給你，還有雞湯。」
他停了一下，再度開口，
「顧夫人已經聯繫了民政局，今天會讓人給施小姐和顧總辦結婚證。」
「代辦，最快明天就能出證。」
病房裡一瞬間安靜了。
方超又補了一句，「施小姐，明天安排了發布會，公布自己的身份，還有一個跟顧氏合作的十億項目。」
溫寧寧的腦中一片空白。
喬熙的臉色變了，「什麼意思？人都……」
她沒說完，被溫寧寧拉住了。
溫寧寧的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也是白的。
她不是沒有預料到。
顧母，最終還是選擇了施穎，放棄了她。
她已經一文不值了。
半晌，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快散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
方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說。
他轉身走了出去。
喬熙氣得渾身發抖，「這顧家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辦這樣的事。」
「熙熙，別說了。」溫寧寧閉上眼。
顧宸的一切，她不再擁有。
連名份，也不配。
方超開車回到集團，剛在地下車庫熄了火，手機就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把聲音。
很輕，帶著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但他太熟悉了。
方超整個人僵在駕駛座上，手機差點脫手。
他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個字。
「顧、顧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