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顧宸,我來找你了


  電話那頭,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信號不太好。

  方超不敢動,連呼吸都壓著,怕漏掉一個字。

  他聽了很久。

  最後他重重點了下頭,聲音啞得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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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我知道了。會暫時保密您的行蹤,等您回來。」

  他抹了把臉,手背上全是濕的。

  忽然又想起什麼,急急開口。

  「顧總,還有件事——」

  他咬了下牙。

  「顧夫人今天派人去民政局了,給施小姐和您辦結婚證,明天,施小姐就會開發布會,公布跟您的關係。」

  那頭沉默了。

  方超又說,「溫小姐流產了,失血過多,身體很弱。喬小姐和夏小姐在陪著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認真地交代著重要的事。

  方超聽完,用力點頭,眼眶又紅了一圈。

  「我馬上去辦,顧總放心。」

  他深吸一口氣。

  「晚上,我去機場接您。」

  電話掛斷。

  方超在座位上坐了三秒,然後猛地發動車子,車子衝上坡道,消失在出口。

  ……

  顧家。

  餐桌上擺了幾份燉品,燕窩紅棗、花膠雞湯、還有一盅枸杞銀耳。

  顧母親自盛了一碗遞過去。

  「多吃點,養好身子才是正經事。」

  施穎接過來,低眉順眼。

  「謝謝媽。」

  這聲「媽」叫得自然極了,過了今天,她就要成為顧家的少夫人了。

  顧母笑得燦爛,「乖,快喝吧。」

  施穎拿起湯匙,慢慢喝了一口。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

  她放下勺子,沖顧母笑了笑,「我接個電話。」

  她拿著手機走到花園裡,繞過那叢修剪整齊的三角梅,確認四下無人,才滑開接聽鍵。

  「厲總。」

  那邊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施穎,你對她做了什麼?」

  厲梟的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怒意,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施穎沒慌,甚至笑了。

  「我能做什麼呀。」

  她靠在花園的白色欄杆上,拿手指繞著一縷頭髮。

  「溫寧寧自己身體差,保不住那個孩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施穎趁熱打鐵。

  「再說了,孩子沒了,這對你不是好事嗎?」

  厲梟沉默了兩秒,再度開口。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你若再敢碰她一根手指頭。」

  他頓了頓。

  「我要你的命。」

  電話斷了。

  厲梟把手機攥在手裡,站在停機坪上。

  風很大,颳得他西裝下擺獵獵作響。

  身後的專機已經啟動,引擎聲轟鳴。

  助理小跑過來,彎腰問:「厲總,可以登機了。」

  他沒說話。

  大步走上舷梯。

  機艙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施穎那抹笑還掛在臉上,但眼底已經沒有任何溫度。

  她轉身走回餐廳,坐下來,又拿起湯匙,繼續喝那碗燕窩。

  「怎麼了?誰的電話?」顧母問。

  「公司的事情。」施穎彎起眼睛,乖巧得體。

  突然又說,「媽,既然寧寧跟風城那位厲總兩情相悅,你就成全他們吧。」

  「我這個做個嫂子的,也會給她準備豐厚的嫁妝。」

  顧母輕嘆了一口,「等寧寧回家,我再問問她,不管如何,她也是我的半個女兒。」

  「只盼她能幸福。」

  ……

  晚上,林雨提了晚飯進來,床上空了。

  溫寧寧不見了。

  她臉色大變,立刻撥通了夏橙的電話。

  「溫小姐不見了。」

  夏橙正在家裡,聽到這句話,手裡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什麼叫不見了?你是怎麼看人的?」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沖,同時撥了喬熙的號。

  喬熙接起來,聽完,整個人也慌了,扶著大肚子找來女保鏢。

  「譚雪!」

  「快。」

  「你帶人去一下這幾個地方,去找下寧寧!」

  喬熙給她列了幾個地址。

  「是。」

  ……

  此時,溫寧寧就躲在顧宸的別墅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來的。

  她打了車,司機問她去哪,她只說了兩個字,

  「回家。」

  後又補了幾個字,「去找顧宸。」

  最後,司機將她帶到了顧公館。

  回到公館時,管家不在,林姨在廚房忙活。

  溫寧寧一步一步上了二樓。

  推開熟悉的主臥那扇門,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

  她拉開抽屜,意外翻出了一個熟悉的本子。

  裡面夾著一張支票,是他給她寫的。

  金額上寫著:一個願望。

  下面有他龍飛鳳舞的簽名。

  有效期:永久。

  本來藏在她這個隨記本子裡,不知怎麼到了他房裡。

  「我送你一個願望。想好了要什麼,來找我兌現。」

  她當時嫌棄得不行,「別人都送包包,你送我一張紙。」

  他笑,「包包能有願望值錢?」

  這個願意,她一直沒捨得用。

  現在,她想用了。

  她拿起筆,手有點抖,但還是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下輩子,讓我再遇見你。】

  她將自己的名字簽上,寫在他的名字旁邊。

  那天,若是兩人在民政局順利簽上字,她就能永遠能守在他的身邊。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本相冊。

  翻開才發現,他自己的照片只有兩張。

  剩下的,全是她。

  她在學校操場上跑步,她在教室里趴著睡覺,她蹲在花園裡餵兔子……

  她成年禮那天穿著白裙子,吃著蛋糕,嘴角有奶油……

  她畢業那天,穿著學士服,捧著花,他給她整理頭髮……

  她和夏橙偷偷去小吃街,人手兩個羊肉串……

  很多不是正面拍的,像是在某一個角落的偷拍。

  她在笑,每一張都在笑。

  裡面有她從十四歲,到二十四歲的痕跡。

  她伸出手指,輕輕摸著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

  那張臉太好看了。

  薄唇微微抿著,不笑的時候清冷得不近人情。

  可他對她笑的時候,眼尾會彎下去。

  那是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弧度。

  「小舅舅……」

  「你去哪裡了?」

  她喃喃道,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相冊上。

  十四歲那年,她被帶到這個家。

  怯生生的,誰也不敢看。

  是他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學校報到。

  「以後這就是你的學校了,好好念書。」

  她第一次來大姨媽,嚇得在學校廁所里哭,給他打電話,語無倫次。

  他二話沒說,開車衝到學校,把她從廁所里抱出來。

  一路抱到車上,她縮在他懷裡,他的襯衫被她弄髒了,他看都沒看一眼。

  回到家,他找了個女性生理老師,專門給她上了一堂課。

  她逃課,他罰她禁閉,關在房間裡抄課文......

  她生病,發高燒,燒到說胡話。

  「媽媽……我要媽媽……」

  他把她抱在懷裡,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低低地說——

  「媽媽在這裡,媽媽愛你。」

  那是她聽過的最溫柔的謊話。

  每一年過年,他都在天台上陪她看煙火。

  漫天的煙花炸開,五顏六色的,她看傻了。

  回頭的時候,他在看她。

  「好看嗎?」他問。

  「好看!」

  「嗯,好看。」他說的不是煙花。

  再到後來的吻......彼此的交付......

  深入骨髓的靈魂契合。

  點點滴滴,已經占滿了她人生的全部。

  她的人生早已習慣有他。

  可是現在,孩子沒了。

  他也沒了。

  顧母也選了施穎。

  她什麼都沒有了。

  溫寧寧的眼淚像珠子般斷落。

  她合上相冊,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門,他的衣服整齊地掛著。

  她取出一件他常穿的深灰色外套,抱在懷裡。

  上面還殘留著他的味道。

  很淡了,但還在。

  是他用的那款古龍水,木質調的,沉穩、乾淨。

  她把臉埋進去,用力地吸了一口。

  再吸一口。

  再一口。

  她抱著外套,躺在那張空蕩蕩的大床上。

  她閉上眼睛,把外套抱得死緊……

  她抱著衣服,就像抱著他一樣,她抱得很緊,用力地將布料都捏皺了。

  「你在哪裡……」

  「我好想你。」

  「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她的眼淚沒停過,像生生不息的泉眼。

  浴室里,水聲嘩嘩地響起……

  流了好一會,她起身,赤腳走向浴室。

  瓷磚很涼,她沒有感覺。

  那個浴缸,他們在裡面歡愉過……

  溫寧寧邁進浴缸。

  水很暖,漫過她的腰,漫過她的胸口。

  她靠在浴缸壁上,抬起左手。

  手腕上的皮膚很白,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她從浴缸邊緣拿起一把修眉刀。

  很小的一把,刀片薄薄的,泛著冷光。

  她沒有猶豫,刀刃划過手腕。

  一道紅線浮了出來,然後血湧上來。

  鮮紅的,一滴一滴落在浴缸外面的地磚上。

  落進地上的水窪里,融開,變淡,順著瓷磚的縫隙,慢慢流向低處。

  她的手垂在浴缸外面,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地上的水漸漸被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溫寧寧靠著浴缸,眼皮越來越沉。

  她的嘴唇動了動。

  「顧宸,我來找你了。」

  她勾了勾唇,然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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