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你們都不配!
所有目光瞬間齊聚在薛嘉聿身上,有審視,有譏誚,有幸災樂禍。
薛嘉聿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對著龍椅上的皇帝,深深行禮。
「陛下,薛氏自幼養在國公府外,由其母呂氏教養。」
他頓了頓,像是在強調這一點。
「如今她失德辱門,穢亂綱常,臣身為她的兄長,未能及時察覺其惡行,未能加以約束,已然失職!」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些,帶著一股悲憤:「懇請陛下——賜薛氏白綾一條,以全薛氏『清譽』,以正禮教綱常,也保全我肅國公府的顏面!」
話音落下,朝堂上再次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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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的沉寂,比先前更加凝滯。
所有人都聽懂了。
薛嘉聿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實則字字都在撇清關係。
——「自幼養在國公府外,由其母呂氏教養」:薛氏不是國公府教養長大的,她的失德之事,與國公府毫無干係。
——「懇請陛下賜薛氏白綾一條」:他是站在國公府的立場上,支持嚴懲薛氏。沒有包庇,是大義滅親。
好一個「大義滅親」。
龍椅上,姜玄緩緩抬起眼眸,他看著薛嘉聿那張義正言辭的臉,嗤笑一聲。
「肅國公,」姜玄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你從前何曾把她當作妹妹?現在倒是來朕面前演這齣『大義滅親』的戲碼——未免太過可笑!」
薛嘉聿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竟不知皇帝對那個女子已經這般情深,當著朝臣的面也來維護她。這種情況下,順水推舟下令處死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姜玄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那些跪著的、站著的朝臣,一字一頓:
「朕告訴你們,薛嘉言現在是朕的女人。朕不許任何人傷害她分毫!」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震得那些人心頭髮顫:
「誰敢再提『賜死』二字,便是與朕為敵!」
朝堂上一片死寂,眾人眉頭緊蹙,面面相覷,都在思索著如何應對。
姜玄沒有停。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階,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從那些跪著的朝臣臉上一一掃過。
最終,落在監察御史宋懷安身上。
宋懷安心裡一緊,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姜玄那雙幽深的眼睛,忽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升上來了。
姜玄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滿是嘲諷。
「宋御史,」姜玄開口了,語氣冰冷,「朕聽說,你前些日子才剛納了新妾?」
宋懷安囁嚅著稱是,全然沒了剛才的慷慨激昂。
姜玄繼續道:「那妾室,是你夫人娘家前來投親的侄女,在你家中養了好幾年,如今才將將及笄——你便迫不及待地納進房中。」
宋懷安的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想出言反駁,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皇帝說的是真的,那孩子十歲就來投親了,他第一眼看見就惦記上了。熬了五年,熬到她及笄,才敢納進府里。
姜玄看著他窘迫不堪的模樣,冷冷道:「你倒是遵守禮教,還知道給自己蒙了一層遮羞布。」
宋懷安跪在那裡,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姜玄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又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鴻臚寺卿聞聖傑。
聞聖傑心頭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姜玄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還有你,聞聖傑。」
聞聖傑渾身微微顫抖。
「你不會真的以為,」姜玄的聲音森冷如冰,「你做的那些齷齪事,當真天衣無縫吧?」
聞聖傑的心猛地一沉。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
「陛、陛下,臣、臣不知陛下所言為何物……」
「不知?」
姜玄笑了。
「你老母在老家病重臥床,彼時恰逢你正要升任鴻臚寺少卿。」
聞聖傑的臉色開始發白。
姜玄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個字一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他心裡:
「你為了避開丁憂守孝,保住自己夢寐以求的官位,竟然選擇秘不發喪。硬生生把你那病重的老親娘,停了整整三個月靈。」
聞聖傑的瞳孔猛然收縮。
「用冰塊冰鎮著屍體,」姜玄的聲音忽然拔高,「熬到你升了官、坐穩了位置,才敢對外宣稱你老母『咽氣』,才肯回鄉奔喪!」
聞聖傑的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事他做得極為周密,全程只讓自己最信任的管家打理,從未對外泄露過半分。且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五六年,他以為萬無一失了,可皇帝竟然知道!
姜玄看著他,目光里滿是厭惡:
「你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能如此對待,為了官位,連孝道都能拋之腦後——你還跟朕談『禮法』?還敢懇請朕『以正風氣』?」
聞聖傑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渾身冰冷,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金磚之上。
他抬起手,擦了擦汗,聲音顫抖著:
「陛下饒命……臣知錯了……臣知錯了……」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朝臣都被姜玄的雷霆手段震懾住了,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們看著跪在地上求饒的聞聖傑,看著窘迫不堪的宋懷安,心中皆是暗自心驚。
這朝堂上這麼多人,哪個人沒有些不能與人言的齷齪事?看來只要出來上書嚴懲薛氏,難保不被皇帝抖落出來。那些方才還義憤填膺的人,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姜玄的目光緩緩移開。
最終,落在了威遠侯周顯宗身上。
周顯宗渾身一緊,心臟猛地一跳,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上前一步。
躬身拱手,臉上滿是惶恐與歉意,聲音誠懇得像是發自肺腑:
「陛下恕罪!「臣愚鈍,方才一時糊塗,被幾位大人的言辭所影響,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如今才幡然醒悟——」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姜玄,目光里滿是「真誠」:「陛下臨幸女子,乃是陛下的私事。臣等身為臣子,不該多加干涉,更不該妄議陛下私事!」
他又深深作了一揖:
「求陛下恕罪!」
朝堂上又是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沉默了片刻。
然後姜玄點了點頭。
「嗯,」他的聲音很淡,「知錯能改就好。」
周顯宗心裡一松,連忙磕頭:「謝陛下!謝陛下!」
姜玄不再看他。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一個個低著頭的朝臣:
「好。」
他頓了頓才道:「既然威遠侯說了,這是朕的私事——那朕就告訴你們。朕的私事,朕自己處理。不勞諸位費心。」
他轉身,緩緩走回龍椅前,坐下。
擺了擺手。
「退朝。」
陸懷高聲喊道:「退朝——」
那些朝臣們如蒙大赦,紛紛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魚貫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