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鮮花著錦
偏殿裡,王夫人緊緊拉著宋靜儀的手,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靜儀,」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你……可曾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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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儀看著母親,看著那雙滿是心疼的眼睛,心裡酸澀得厲害。可她忍住了,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娘,我沒受委屈。皇上他……待我很好。」
王夫人愣了一下,她看著女兒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說謊的痕跡。
這幾天的滿城風雨王夫人自然知道,女人剛進宮不久,就傳出皇帝早與一寡婦有私情,這樣的情形下,女兒怎麼可能沒有受過委屈?
她嘆了口氣,握緊了宋靜儀的手:
「好孩子,男人都這樣的。」
宋靜儀看著她。
王夫人繼續道:「等新鮮勁過了,他也就不當一回事了。你的位份在這兒,又有宋家撐著,他總會給你一些體面的。將來能誕下一個皇子,也就穩了。」
宋靜儀聽著這些話,心裡一陣苦澀,她知道,母親說的是所有世家主母會對女兒說的心裡話,是她們這一輩子的經驗,是她們認為最穩妥的路。
可母親不知道——她這輩子,不可能誕下皇子。就憑她這張臉,皇帝也不可能與她同房。
況且,這也不是她喜歡的路。
想到那個她昏睡的夜晚,宋靜儀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白。
王夫人察覺到了,連忙問:「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宋靜儀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只是……有些乏了。娘,你回去勸勸爹,身子不好便早些退了吧。」
王夫人的臉色變了。
宋靜儀繼續道:「就是哥哥,既然胳膊傷了,不如也從兵部退了。一家子回老家去,含飴弄孫、養花種草,過些逍遙日子,豈不美哉?」
王夫人的心咯噔一下。她猛地抬起頭,看著女兒。
「我的兒,你為何這般說?可是宮裡有什麼事?」
宋靜儀搖了搖頭。
「沒什麼事。我只是覺得,舉凡大家族,興盛到一定程度,便開始走下坡路。」
王夫人愣住了。
宋靜儀繼續道:「自咱們到京城後,我冷眼瞧著,宋家雖榮耀,可下頭子弟無繼。哥哥已經算是翹楚,如今還斷臂,再不能往前走。再往後,叔伯們總要老去,年輕子侄輩沒出息,難道宋家還能一直這般烈火烹油嗎?」
「話雖如此,」王夫人掙扎著說,「可也沒到這個時候吧。別的不說,這後宮可完全都在宋家手裡。只要你誕下皇子……」
宋靜儀心中暗暗叫苦,母親這是在白日做夢,她深吸一口氣,打斷了母親的話:
「娘,子嗣之事全看天意。先帝元後為後二十載,也不過誕下齊王一個孩子,還沒有養住。與其寄希望與一個無需縹緲的孩子,不如把當下的日子過好。」
她的聲音很低,卻很堅定:
「您聽我的,回去好好勸勸父兄。」
王夫人看著她,看著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這個女兒,變得有些陌生了。
短短數月,女兒似乎一下子脫胎換骨,再不是從前嬌俏單純的小姑娘了。
王夫人心裡湧起一陣不安,點了點頭。「好,我回去會好好勸說他們的。」
秦老夫人和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宋靜儀送完她們回到殿內,走到太后面前,斂衽行禮: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抬手示意她坐下,沉聲問:「夫人與你說了什麼?」
宋靜儀低著頭,聲音恭敬:「回娘娘,夫人叫臣妾好好聽娘娘的話,伺候好皇上。」
太后聽了,忽然笑了,「現在還想著伺候好皇上?」
宋靜儀抬起頭,看著太后。太后的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里,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是嘲諷?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回答,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她答不出來。
太后也沒想過聽她的答案。
問完之後,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現在你知道了吧?他有多恨宋家。」
宋靜儀的心猛地一緊。
太后繼續道:
「寧願跟著一個寡婦不清不楚,都不願碰宋家的女人一下。」
宋靜儀竭力維持著平靜,從前她不知道皇帝為何這樣做,現在她都懂了。
「行了,回去吧,往後你該知道了,這宮中你該靠著的是哀家,而不是皇帝!」
「是,臣妾知道了。」
宋靜儀走後,太后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沁芳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良久,太后開口了。
「沁芳。」
沁芳連忙上前:「婢子在。」
太后看著她,目光幽深得像一口井:「去吧。讓人去告訴燕奉——」
沁芳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慢條斯理道:「就說,皇上今日斥責了所有上諫的大臣。那些一屁股爛帳的朝臣們,在皇帝面前根本抬不起頭;就說,朝堂敗壞,唯有他們這些年輕人,是大兗的未來。只有他們,才能滌清這污糟的朝堂。」
沁芳低下頭,應道:「是。」
正要走,太后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沁芳停下腳步。
太后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加低沉:
「通縣縣令剛剛派人快馬加鞭送來奏摺。秋收之際,忽然犯了蝗災,致使糧食歉收,懇請朝廷撥糧賑災。」
沁芳愣住了。
太后繼續道:
「這奏摺,這會應該也到了皇帝的手上了。」
「你把這消息,也透露給燕奉。」就說——欽天監觀測,妖星禍國,才招致此災。倘若不絞殺妖星,將有更大的災禍降臨。」
宋靜儀渾渾噩噩地從長樂宮回到鍾粹宮,沒想到,姜玄今日竟來了她這裡。
宋靜儀進了寢殿,書案前站著一個人。
玄色的常服,修長的背影,正低頭看著她昨日寫的那幅字,正是姜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