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番外籠中雀---陰鬱涼薄


  見呂寧這般說,一幅篤定他和魏妤情深的模樣,姜桓心中有些泛酸,沉沉嘆了口氣,一時無言。

  他原本心中盤算,待見到魏妤,便勸她重拾初心,助她離開王府,安心備考女官,成全她當初進京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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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下看著魏妤全然失憶、一心依附呂寧的模樣,再看呂寧這般篤定強勢的態度,便知此事已然難以強求。

  他心底藏著幾分莫名的失落、惋惜與悵然,卻也只能暗自寬慰:只要呂寧往後能真心待她、好好護她,讓她一世安穩無憂,或許這般結局,也不算太差。

  心緒翻湧間,姜桓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呂寧起身親自送他出府,二人沿著府中花園小徑緩步而行。

  花園景致正好,繁花盛放,遠遠便看見魏妤領著丫鬟,在花叢間輕快追逐奔跑,唇角帶著笑意,嘴裡一聲聲輕喚:「白雪,白雪……快回來。」

  不多時,她彎腰從花壇花叢里抱起那隻雪白的獅子貓,低頭親昵地蹭了蹭貓兒柔軟的絨毛,眉眼溫柔,天真爛漫,像個被精心圈養、不諳世事的孩童。

  姜桓靜靜望著這一幕,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涼與違和。

  他看著懷中被悉心寵溺、隨意逗弄的貓兒,又看向全然失憶、被困在王府方寸天地里的魏妤。

  心底莫名生出一個冰冷的念頭:

  呂寧這般將她養在府中,何嘗不像那隻獅子貓?

  錦衣玉食,安穩無憂,被悉心照料、時時逗弄,看似萬般寵愛,實則失去自由、失去本心,淪為消遣的玩意兒。

  一念及此,姜桓心底愈發不是滋味。

  他沉默片刻,終究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呂寧,語氣認真:「寧兒,倘若日後魏姑娘恢復了所有記憶,仍舊想要離開王府、去考女官,你……會真心放手,任由她去追尋自己的心愿嗎?」

  呂寧聞言,唇角笑意不改,答得乾脆又爽快:「自然。」

  他應得坦蕩利落,眼底卻掠過一絲幽深晦暗。

  他日日餵下的藥、層層編織的幻境、潛移默化的禁錮,早已把魏妤的前塵往事蝕得乾乾淨淨。

  此生今世,她都絕無可能恢復記憶,更不會再生出離開他、考取女官的念頭。

  這話,不過是隨口敷衍,寬慰姜桓罷了。

  自那日在慶寧王府見過魏妤之後,姜桓心底便積了一重化不開的郁色。

  眼前總反覆浮現魏妤陌生疏離的眉眼,全然不識故人的漠然,還有她對呂寧那般全然依附、溫順懵懂的模樣。

  再聯想到離奇失蹤喪命的漁民夫婦、呂寧輕描淡寫的冷漠、以及魏妤莫名失憶的種種蹊蹺,一樁樁一件件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薛嘉言察人入微,又是看著姜桓從小長大的生母,哪裡會看不出兒子藏著心事。

  這日午後,薛嘉言讓人把姜桓叫來,遣退左右宮人,獨留母子二人在書房。

  她目光溫柔,輕聲開口:「桓兒,近日你總是悶悶不樂,神色倦怠,可是遇上了什麼難解的難事?不妨同母后說說。」

  姜桓與薛嘉言母子情深,從小到大,無論心事煩憂,向來願意對母后坦誠相告。

  此刻心頭積滿鬱結,正無處傾訴,被母后這般溫柔一問,當下便不再隱瞞,將前後始末緩緩道出。

  薛嘉言靜靜聽著,神色一點點凝重下來。

  她早知曉真定一事裡,有一位民間姑娘捨命護下姜桓,心中一直感念這份恩情,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位救命恩人竟一直被呂寧私藏在郡王府中,數月來杳無音訊。

  待到聽聞姜桓揣測,那無辜的漁民夫婦,極有可能是因撞見內情、被人滅口喪命時,薛嘉言臉上的溫和瞬間斂去,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姜桓見母后神色凝重,怕她動怒傷神,連忙開口寬慰:「母后,此事如今也只是兒臣的猜測,並無實證。寧兒否認,說與他並無半點干係。」

  薛嘉言聞言,只是緘默不語,眼底翻湧著思慮與隱憂。

  姜桓只知呂寧是帝後養子、自幼相伴的弟弟,呂寧生母只是醫術世家出身,卻全然不知呂寧真正的身世根底。

  呂寧的生母,是苗疆聖女,精通巫蠱秘術、控人心神、擅用迷藥蠱術;

  而他的生父,更是從盤根錯節、爾虞我詐的大家族裡廝殺出來的人物,不禁親手報仇奪權,坐穩家族掌控權,暗中還兼任錦衣衛暗探,心機深沉,城府莫測,心智狠絕遠超常人。

  這樣的血脈,天生便註定呂寧比尋常孩童更為聰穎通透,卻也自帶骨子裡的陰冷沉鬱、偏執隱忍。

  這些年來,薛嘉言一直刻意善待栽培,竭力給呂寧營造安穩溫暖、光明和順的成長環境,只想慢慢淡化他血脈里自帶的陰鬱涼薄。

  平日裡呂寧也的確做得滴水不漏,溫潤謙和、孝順懂事、風度翩翩,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陽光純粹、品性端方的少年郡王。

  可若是姜桓今日所有猜測都屬實,那便意味著,她多年刻意的溫情滋養,終究沒能壓住他骨子裡的陰鬱涼薄。

  薛嘉言心底百轉千回,又想起呂寧與姜桓近二十年手足情深。

  從小到大,數次危難之際,都是呂寧捨身相護、替姜桓擋禍解圍,兄弟二人朝夕相伴,親厚無間。

  她心裡清楚,此事一旦深究撕破,兄弟情誼必將徹底破裂,姜桓夾在中間,必定左右為難。

  權衡再三,薛嘉言語氣溫和道:「桓兒,這事,你暫且不要再插手過問。」

  「那位魏姑娘如今身在郡王府,衣食無憂,暫且便讓她安心住著。若日後她機緣巧合恢復記憶,再由她自己做主,選擇往後去路便好。」

  姜桓也知道這樣是目前最好的處置辦法,遂點了點頭。

  待姜桓走後,薛嘉言端坐椅上,眸光幽深,面上再無半分溫和,吩咐近侍:「即刻召田勒入宮見我。」

  她心知呂寧身世詭秘,又精通南疆旁門秘術,唯有命田勒,從苗疆挑選可靠之人入京,暗中查訪,方能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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