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個可憐孩子


  床上的小姑娘緊緊閉著眼,臉色蒼白,時不時從口中呢喃地哭著叫一聲娘。

  秋月站在床邊,看著沈明棠嘆了口氣,「想來二姑娘在周姨娘那裡吃了不少苦,醒著的時候看著挺冷靜的姑娘,沒想到睡著了如此不安穩。」

  秦氏眼神里露了心疼。

  「她的傷口如何了?」

  秋月搖了搖頭,「奴婢給她尋了新的衣裳,可二姑娘換衣服的時候明顯是避著奴婢,奴婢就沒有往前去看,只是……奴婢遠遠地瞧著,姑娘身上似有淤青和傷,像是被人打出來的?」

  「什麼?」秦氏嚇了一跳,「她在宮裡住著不好?」

  「應該不是。」秋月看了眼依舊沉睡的沈明棠,稍彎了腰湊在秦氏的耳邊,「瞧著是些舊傷和陳年淤青,應當是在周姨娘打的她。」

  

  自家夫人心地頗為柔軟,除了今日見大姑娘實在沒規矩,氣的動了手。

  這十幾年來,她對兒女說話都是輕聲細語。

  哪怕對下人也不曾責罰過。

  秦氏嘆了口氣,「生在周氏的肚子裡,她是個可憐的孩子。」

  玉嬤嬤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已經聽到了秦氏跟秋月的對話,暗暗判斷了秦氏這個嫡母心腸不錯。

  秦氏起身跟玉嬤嬤打招呼。

  兩人客氣了幾句。

  待玉嬤嬤送走秦氏,看向旁邊的秋月,「我瞧著姑娘蓋一床被褥有些冷,你再去拿一床過來。」

  秋月應了聲趕緊去。

  屋裡沒了其他人,玉嬤嬤快步走到窗戶旁邊,抬手敲了敲窗戶邊。

  她壓低了聲音,「青山在嗎?」

  一個渾身黑衣的年輕人輕輕推開了窗戶,「嬤嬤請吩咐,屬下正要回一趟睿王府。」

  玉嬤嬤道,「去王府里搜羅一些祛疤的藥,養身子的藥,有什麼好的,都送過來。」

  青山詫異地透過窗戶縫兒朝裡面看了眼。

  他以為玉嬤嬤送沈二姑娘回家,待不了多久就會離開的,所以他一直在沈家暗中等著她一同回去。

  「我在沈家住一段時間,幫著姑娘養養身子。」玉嬤嬤低聲解釋。

  青山嘖了聲,帶了幾分稀罕。

  要知道玉嬤嬤向來端著生人勿進的臉,除了關心王爺的身子,其他人一概不在意,如今竟是生了幫沈二姑娘調理身體的心思。

  不過稀罕歸稀罕,青山也沒耽誤應了聲,隨即轉身離開。

  青山回了睿王府。

  他一路進了府中書房,看向裡面待著的男人。

  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形體消瘦,臉色蒼白,五官卻生得精美絕倫,正定定地看著書桌上的蒼鷹。

  蒼鷹瞪著眼,眼見著鷹身有些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蒼鷹突然身子一歪,直直地朝著地面倒去。

  男人迅速出手捏了鷹脖子,將鷹丟到案板上。

  「什麼事?」蕭北礪看他。

  青山見怪不怪地從陷入昏迷的蒼鷹身上收回來,默默想了下,這已經是主子熬明白的第三隻鷹了。

  「玉嬤嬤想留在沈家,要給沈家那位姑娘調理身子。」青山道,「所以玉嬤嬤吩咐屬下回來取些補品。」

  蕭北礪點點頭,「去取吧。」

  青山往外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回頭露了不解,「主子怎麼不好奇玉嬤嬤為什麼選擇留在了沈家。」

  他也好奇。

  那沈家二姑娘不過一個小小庶女,按理說不該玉嬤嬤費心思的。

  「咱們之前想錯了。」蕭北礪起身繞過案桌,負手而立,「只怕這二姑娘,才是秦家的親外孫女。」

  青山猛地瞪大了眼,「什麼?」

  蕭北礪繼續道,「秦家這些年遠離京城,給咱們提供了那麼多的銀子,對咱們回京唯有一個請求。」

  「對,秦老說要讓咱們看顧一下他的女兒和外孫女。」青山記得這件事,他依舊不解,「可是,沈家大姑娘不是秦氏的女兒嗎?怎麼……」

  他們回京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了沈家暗中瞧了眼。

  那沈家夫人不缺銀子,只是因著常年夫妻感情不好,生了心病,這一點他們無法幫忙。

  沈家大姑娘他們也瞧過,雖脾氣不太好,可卻過得紅光滿面。

  於是主子便將沈家的事情放在了一旁。

  「那日沈二姑娘衝過來為我擋劍,在她脖子後面的頭髮里,我摸到了一顆跟秦老的脖子後面,一模一樣的痣。」蕭北礪從案桌上甩了封信出來,「這是秦老的回信,今日剛送到。」

  青山立刻拿了信看起來。

  待他瞧見信上說,家中幾個孫輩的脖頸後面全有一顆與自己大小一樣的黑痣時,青山的冷汗就下來了。

  「主子是懷疑,沈大姑娘跟沈二姑娘被換了?」

  他急急道,「屬下要去告知沈夫人嗎?」

  蕭北礪倒是猶豫了下。

  良久,他搖頭,「不急,此事沒有證據,秦氏跟家中這些年早就沒了聯繫,怕是說了也不會信。」

  他說這話時,忽的想起那日撲在他懷裡的小姑娘,像個可憐的小狐狸。

  小姑娘疼的嘴角都咬破了,還強撐著精神求他護上她三年,如此堅毅的性子,少見。

  逆境並非全然不好。

  若能挺過逆境,才是狠人。

  蕭北礪眼神里起了興趣,他也想看看,這小姑娘能不能在沈家翻了身。

  沈明棠一覺睡到了次日清晨。

  她起身梳洗後,秋月帶著她往秦氏的屋子裡用早膳。

  兩人在門口撞見了沈明月。

  「大姑娘怎麼來了?」秋月對她昨日將秦氏氣著的事情耿耿於懷,又心疼她昨日挨了打,開口時語氣就僵硬了些。

  沈明月幾乎是一瞬間紅了眼,委屈的不行,「我是來跟娘賠禮道歉的。」

  秋月沒好氣瞪她一眼,轉身帶著她們兩個站到了秦氏面前。

  沈明月看向秦氏,眼淚就滾了下來,她上前揪著秦氏的衣裳,低聲道,「娘,我知道自己錯了,不該跟您起爭執,昨日是我被周姨娘口中的縣主之位迷得昏了頭腦,都是我的不對。」

  她又道,「我已經讓人將東西搬回錦繡院了,娘,我回來住,以後定好好孝敬娘。」

  秦氏一向疼女兒到骨子裡,本就因著打了她心中難受,又見她如此低聲下氣回來道歉,立刻心軟了半截。

  只是秦氏還記著她昨日辱罵明棠之事。

  「跟妹妹道歉。」秦氏面色嚴肅,「昨日你耍瘋鬧怪的像什麼話!」

  沈明月低低地應了聲是,眼底閃過恨意,很快又消失不見。

  「妹妹,都是嫡姐不好。」她轉身朝著沈明棠,滿眼通紅,「嫡姐不該占了瀟湘院又不捨得錦繡院,不如姐姐搬回來,與妹妹同住,我們一起孝敬娘可好?」

  「昨日都是嫡姐犯了糊塗,娘都不生氣了,妹妹還生氣嗎?」她又道。

  秦氏見女兒一臉真誠道歉,不由得也鬆了口氣。

  女兒脾氣自小不好,這一點她清楚,可只要意識到了,及時回頭就是好孩子。

  沈明棠微微一笑。

  上次沈明月說話這麼好聽,還是在宮裡拉著她的手說自己想要縣主之位的時候呢。

  不知道如今又有什麼算計。

  她微一思索,決定將計就計。

  「妹妹怎麼會生嫡姐的氣,嫡姐既然相邀,那妹妹恭敬不如從命。」

  沈明棠沒說出口的是,若她真住進去了,可就不搬出來了。

  沈明月的臉皮夠厚,她也得學著點。

  沈明月見她應下,立刻急匆匆招呼人,像是怕她反悔,「趕緊將二妹妹的東西搬去錦繡院。」

  「明月,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顧明棠。」秦氏想了想囑咐。

  女兒遠離周姨娘,是她想看到的。

  錦繡院的院子不小,伺候的人也多,住著姐妹兩人綽綽有餘。

  秦氏想了想,特意從自己的身邊又撥了個機靈的丫頭,「以後叫翠兒貼身伺候你吧。」

  沈明棠乖巧應下,跟秦氏道了謝。

  待用過早膳,秦氏想了想又囑咐道,「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明月是姐姐,多照顧妹妹些。」

  她怕女兒又耍脾氣,單獨嚇唬了一句,「你爹爹如今有意在朝中更上一步,朝中御史盯著咱們家,你切不可再耍小性子,若讓御史參奏個治家不嚴,小心你爹惱了。」

  沈明月明顯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她點點頭,「知道了。」

  不等秦氏再說,她就拽著沈明棠出了屋子,看起來一副姐妹兩人極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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