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說什麼?
沈明棠的東西極少,連同丫鬟翠兒和玉嬤嬤都先一步去了錦繡院。
一連住了兩日,倒是平安無事。
連帶著玉嬤嬤都笑道,「那日瞧著這沈大姑娘的眼神里藏了算計,沒想到這兩日安安靜靜的,當真是一副姐姐的做派。」
「嬤嬤好眼力。」沈明棠誇了句,她夸的是頭一句。
她這兩日早上給秦氏請安,陪著用膳後,便回到屋子裡安穩待著。
玉嬤嬤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藥膏,每日給她仔細塗抹身上,一開始沈明棠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才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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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棠給玉嬤嬤指了自己身上的傷疤,窸窸窣窣地給她講這些傷疤的由來。
她說的時候,就覺得是極為遙遠的事情。
可玉嬤嬤聽的心疼極了。
兩人親近了不少。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府中的劉管家親自來了趟錦繡院。
他站在屋門口看著沈明棠,眼神裡帶著若有若無的嫌棄,面上還是故作笑著的,「二姑娘,老爺在書房等您,叫您現在去一趟。」
也是巧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沈明月正好過來。
「天色都有些黑了,怎的叫妹妹去前院?」沈明月一副護著她的樣子,「若是爹爹尋妹妹有急事,我陪妹妹走一遭吧。」
沈明棠站著沒說話,看了旁邊的玉嬤嬤一眼。
玉嬤嬤半點不慌,無聲無息地轉身離開。
沈明月沒察覺到玉嬤嬤的存在,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拉了沈明棠,「我陪你去。」
沈明棠跟著她抬了步。
很快幾人就到了前院的書房,待管家通報後,將姐妹兩個引了進去。
一進門,沈明棠就看見了跪在屋中央低著頭的丫鬟翠兒。
以及負手站著,臉色極為難看的沈遠山。
沈明棠正打算問安時,就聽沈明月尖銳刺耳帶著些許誇張的聲音響了起來。
「翠兒,你不好好在二妹妹身邊伺候,跑前院來做什麼?」
沈遠山直接看向旁邊的沈明棠,目光冰涼,「明棠,你可有什麼想說的!」
沈明棠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女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爹爹想讓女兒說什麼?」
她的話音落下,就見沈遠山大步朝著正前方的案桌走去,伸手攬了個包袱。
他動作用了力,包袱裡面的東西散落了出來。
餘下沒掉落的則連同包袱直接被摔到了沈明棠的身上,沈遠山厲喝出聲,「還敢說不知道,家中是缺你吃了缺你穿了,竟然將你養的眼皮子這般淺薄!」
沈明棠盯著地上的包袱,低著頭,微微勾了嘴角。
旁邊的沈明月突然叫了一聲,她蹲下身子翻了翻地上的東西,「這不是我平日裡最喜歡的首飾嗎?怎麼會在爹爹這裡。」
她抬頭看向沈遠山,「爹爹,到底怎麼回事?」
沈遠山冷哼一聲,看了眼旁邊的劉管家。
劉管家立刻站了出來,「大姑娘,傍晚翠兒這丫頭藏著鼓鼓囊囊的包裹要出府,正好我在門口站著,見她不對勁,我便偷偷跟了去,就見她去了當鋪。」
他看了旁邊站著的沈明棠一眼,繼續道,「我以為是二姑娘想當點小首飾做平日花銷,忍不住上前一看,見到這麼多東西,我瞧著裡面好幾樣都是大姑娘平日裡戴的,不像是二姑娘的物件,我便將她和這包袱扭送到了老爺這裡。」
「真的不關奴婢的事。」翠兒跪著往前一步,哭訴道,「二姑娘今兒下午拿給奴婢,讓黑了天偷摸給她賣了去,奴婢本來就懷疑這些東西的來處,可姑娘威脅奴婢,說奴婢不聽話就要讓夫人發賣了奴婢。」
說完這話,她還緊張地看了沈明棠一眼,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我昨日還說有幾個簪子和鐲子尋不到了。」沈明月朝著沈明棠露出失望,「妹妹,你若喜歡我的首飾,我給你就是了,或者缺了銀子,跟娘開不了口,跟我開口我也會給你的,可你這……」
她嘆氣地搖搖頭,「爹爹今年還盼著在官場再進一步,若你落個偷盜的名聲,爹爹定會被御史彈劾治家不嚴的。」
沈明棠這回是聽明白了。
她正想說話,可沈遠山沒給她辯解出聲的機會,怒道,「去,拿家法來,偷盜財物,還敢威脅丫鬟,如此不知好歹,我今日就要打死這個逆女!」
劉管家應了聲是,轉身就要離開。
沈明棠瞥見旁邊沈明月忍不住露了得意的模樣,心底冷笑一聲,不緊不慢上前,「爹爹可否聽女兒解釋?」
「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沈遠山盯著她,「丟人現眼的東西。」
前兩日他剛對這庶女起了幾分不錯的觀感,就發生了今日之事,這讓他如何不惱?
沈明棠沖他福了福身,就當他是應下了。
她轉身看向翠兒。
「夫人讓你伺候我的飲食起居,你算作貼身丫鬟,是看見我偷盜這些東西了嗎?」
翠兒慌張抬頭看了她一眼,「奴婢只伺候了姑娘兩日,平日裡姑娘跟那玉嬤嬤更親近,奴婢……」
「所以,你沒看見我偷盜。」沈明棠的聲音冷冽了起來,「你跟我不親近,我就讓你去處理髒物,是你傻還是我傻?」
「奴婢……」翠兒額處浸出了冷汗,手指不自覺地摳著地面,結結巴巴找不到好的說詞,「奴婢……」
她下意識地朝著沈明月那邊投去求助的目光。
沈明棠跟著看了眼沈明月,語氣恢復了淡然,「你看她做什麼,莫不是她指使你誣陷我偷盜的?」
「不是。」翠兒慌忙搖頭,「不是大姑娘指使的奴婢。」
「那你發誓,若是你說了謊,我便送你去京城府衙,下人污衊主子,是要施以絞刑的。」沈明棠看著她道,「翠兒,你敢嗎?」
翠兒臉色瞬間蒼白。
二姑娘怎麼如此嚇人?
「你這般嚇唬她,她不過一個丫鬟,哪來的膽子污衊你。」沈明月剛剛也被沈明棠的責問嚇了一跳,此時才反應過來,趕緊跳出來護著,「沈明棠,你自己做的虧心事別往翠兒身上攬,難不成你是在指責娘給你的丫鬟不好?」
「姐姐這麼護著一個丫鬟做什麼?」沈明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明月這次意識到自己急了,忙解釋,「我沒有護著她,只是看她嚇得不行,才想替她說句話。」
沈明棠不再接她的話,而是看向沈遠山,「爹爹覺得呢?」
旁邊的沈遠山看著沈明棠的『逼問』,已然皺了眉頭。
他自入刑部以來,接觸最多的就是審犯人,早就練了一雙斷事斷人的火眼金睛。
這丫頭不慌不忙,問出的話也算有理有據。
倒是丫鬟翠兒可疑。
沈明棠再次出聲,「爹,不如報官吧,既是家裡出了賊,那就好好查一查。」
沈遠山的眉心突突跳。
還不等他說話,沈明月就急了眼,「妹妹你瘋了,一點小事你也值得讓爹爹報官,若耽誤了爹爹的年終考評,你負責嗎?」
「可若我偷盜的事情傳出去,爹爹也會影響考評。」沈明棠攤手,「說不定官府還我一個清白,反而爹爹無事。」
「爹爹不可。」沈明月這回是真緊張了。
沈遠山緩了緩神。
報官是不可能報官的,不管是家中女兒偷盜,或是下人誣陷主子,都算作後宅不寧。
只是他冷聲問沈明棠,「可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已經讓玉嬤嬤去尋證據了,等會兒便會送來。」沈明棠輕聲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有人快步走動的動靜。
玉嬤嬤跟秦氏一同進了屋。
玉嬤嬤拿出了一個荷包,「沈大人,這是從丫鬟翠兒的床鋪里搜出來的十兩銀子,老奴問了與她同住的丫鬟,說翠兒這兩日鬼鬼祟祟,跟大姑娘身邊的丫鬟親近的很。」
她是不會給沈明月留面子的。
沈明月臉色一白,腦子嗡地響了聲。
她急聲道,「爹,這丫鬟是我娘給沈明棠的,我怎麼會跟她親近。」
見沈遠山不說話,沈明月頓時覺得自己的手腳發寒。
就在這時,她腦子靈光一閃。
「爹爹和娘疼我,我沒有理由去害妹妹,倒是妹妹……」她小聲嘟囔,「妹妹一心只惦記娘,對爹就不管不顧,若妹妹想著在皇后娘娘面前為爹爹求些什麼,說不定爹爹這兩日就已經上去了,何苦如此兢兢業業,小心翼翼。」
這話果然說到了沈遠山的心坎里。
沈遠山皺了眉頭。
最近兩日上朝,他已經被不少同僚打趣,說她的女兒救王爺立了功,為何要惦記著孝敬嫡母,而非他這個爹。
他確實心裡不爽極了。
他在刑部右侍郎的位子上已經待了將近十年,做夢都想再往前挪一步,如今左侍郎的位子空了出來,一從一正,他卯足了勁想爬一爬。
可明棠偏偏將這個天大的賞賜,讓給了秦氏一介商賈出身的婦人。
怎得不讓給他!
只是沈遠山心裡有這個想法,卻不好明面上說出來。
沈遠山愈發煩躁,看著沈明棠的眼神也不喜,「你嫡姐說的沒錯,沈家養你這麼大,竟是是非好歹不分。」
他瞥看見旁邊劉管家已經端了家法棍子,更覺得心頭怒火起,想要個發泄的口子。
沈遠山拿了棍子,想都不想就要朝著沈明棠打去。
秦氏跟玉嬤嬤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可沈明棠站著沒動,半點不懼地朗聲開口。
「我若是為爹爹求來了官位,爹爹不怕被皇上厭惡嗎?」
「你說什麼?」沈遠山手中的棍子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