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這菜,必須留著


  瞄一眼,聞一聞,指尖捏捏肉質,幾人互相一點頭。

  菜譜,心裡全有了。

  商量妥當,何大清快步走到楊銳跟前,利落匯報:

  「主菜按老法子來:

  『四抓』,抓炒裡脊、抓炒魚片、抓炒腰花、抓炒對蝦;

  『四醬』,榛子醬、豌豆醬、黃瓜醬、胡蘿蔔醬;

  『四酥』,酥雞、酥魚、酥肉、酥海帶;

  還有『一品豆腐』『栗子扒白菜』;

  點心單列:豌豆糕、芸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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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銳聽完,只點一下頭:「行。」

  何大清立馬轉身招呼兄弟們:「開火!」

  一時間鍋碗瓢盆叮噹響,油煙升騰,人影穿梭。

  外人看著忙亂,懂行的一眼就明白:

  這哪是瞎忙?這是幾十年練出來的肌肉記憶,一步不差,一環不亂。時間一點點溜走。

  第一道菜出爐了。

  何大清利落地裝盤,端著就往楊銳那邊走。

  「楊老闆,抓炒裡脊,您嘗嘗,味道咋樣?」

  話音落,盤子穩穩擱在桌上。

  楊銳一聽,伸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進嘴裡。

  裡脊外頭炸得酥脆,咔嚓一聲脆響就在牙尖上炸開。

  酸和甜攪在一起,不齁不膩,恰到好處。

  雖說也是酸甜口,可比糖醋裡脊順嘴多了,不是一點半點,是壓根兒不在一個段位上。

  他咽下去,直接豎起大拇指:「真行!」

  「這菜,必須留著。」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開酒樓,不是摳門兒的主兒,你們別為了省錢把肉切得太薄。」

  「這回的裡脊,太薄了,得厚點兒。」

  何大清原本還提著一口氣,聽這話,肩膀立馬鬆了下來。

  趕緊點頭:「懂了!下回肯定改!」

  楊銳笑了笑,事兒就這麼定下了。他擺擺手,讓何大清回去忙活。

  邊上站著的徐慧真,聽見楊銳給這菜打這麼高分,心裡直犯嘀咕。

  她也吃過啊,不就是糖醋裡脊換個名字?普普通通,沒啥特別的。

  哪至於誇成這樣?

  可她清楚得很:楊銳那張嘴,挑得很。

  十道菜里,八道他連筷子都不抬。

  越想越納悶,她索性抄起筷子,自己夾了一塊塞進嘴裡。

  一口下去,整個人愣住。

  這哪是糖醋裡脊?

  也沒裹厚厚的糊,更沒靠麵漿撐場面。

  脆是脆在肉本身,酸是酸得清爽,甜是甜得乾淨,火候拿捏得像長了眼睛似的。

  她忍不住又夾一塊。

  再一塊。

  接二連三……

  等反應過來,整盤菜已經見底。

  徐慧真看著空盤子,臉一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楊銳,真抱歉啊……太好吃了,沒管住嘴,全給乾沒了……」

  楊銳輕笑:「喜歡就多吃,又不是外人。」

  「我就是試試味兒,看看哪兒還能再調一調。」

  話剛說完,何大清第二盤菜又端上來了。

  一樣,楊銳嘗一口,提兩句,剩下的全被徐慧真掃光。

  一道、兩道、三道……連吃十來樣。

  最後一筷放下,她長長舒了口氣,把筷子擱好,問:「你這些師傅,打哪兒挖來的?」

  「怎麼個個都這麼頂事?」

  說完,順手端起旁邊剛上的茶,抿了一小口。

  剛咽下去,眼睛就亮了:「哎喲?這茶也不簡單!」

  楊銳淡淡一笑:「以前住大雜院,碰上一位老御廚,幫他辦過幾件小事,他念著情,就把幾位老夥計介紹來了。」

  徐慧真恍然:「怪不得你不急。」

  她望著楊銳的眼神,一下子熱乎了不少。

  時間接著走。

  一個小時過去,灶台徹底安靜下來。

  何大清帶著幾個師傅齊刷刷站成一排,恭恭敬敬:「楊老闆,今兒這些菜,還有哪兒不合適?要不要撤幾道?」

  徐慧真立馬擺手:「別撤!一道都不能動!」

  「剛才那些,全是硬菜!」

  她話鋒一轉,笑眯眯問:「你們私藏的絕活兒,還有沒有?都掏出來!」

  「咱酒樓,招牌菜要鎮得住場子,家常菜也得夠多、夠穩。不然客人吃兩次就膩,回頭就不來了。」

  何大清他們互相瞅了一眼,沉默幾秒,他才開口:

  「全拿出來?行啊。」

  「但一天做這麼多,賣不完就糟蹋了。」

  「人嘛,圖個新鮮,吃慣了,就懶得點了。」

  徐慧真心裡咯噔一下,對啊!這點咋忘了?

  正琢磨著怎麼砍,楊銳先開了口:

  「今天做的,全留下。」

  「再加幾道你們平時最拿手、又不費勁的。」

  「半年後,看哪幾道點的人少,就換掉,上新菜。」

  「徐掌柜,你覺得咋樣?」

  徐慧真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就這麼辦!」

  何大清也沒二話:「成!」

  跟著問:「那食材呢?跟供銷社訂,還是另找路子?」

  「咱們用量大,晚一步怕搶不上。」

  楊銳看他著急,笑著擺手:「別愁。」

  「這事兒我來辦。」

  「每天食材保供,你想炒多少,就炒多少,放膽干!」

  ,他心裡清楚,自己那片幻境裡堆的貨,夠八百個酒樓燒一輩子。

  可不能明說。

  得找個由頭,就說跟一個靠譜的供貨商長期合作,簽了獨家。

  否則萬一被哪個愛打聽的老街坊盯上,舉報他「來歷不明」,又得花功夫解釋,煩死了。

  何大清見他語氣篤定,便不再多問。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閒話。

  說著說著,就聊到酒樓怎麼布置。

  一聽要做川渝火鍋,何大清眉頭皺起來了:

  「楊老闆,這事兒得掂量掂量。」

  「咱們定位高端,來的都是體面人。」

  「川渝火鍋呢?熱氣騰騰、紅湯翻滾,是碼頭工人、拉車漢子解乏的吃法。」

  「硬往一塊兒湊,怕是砸了調性。」

  在他心裡,船工、苦力這些,是底層幹活的;

  而酒樓的主顧,是穿綢緞、坐轎車的。

  倆圈子,隔著一條河。那不就是圖個樂呵嘛?

  真要往川渝菜里摻和,

  他們這群老手,啥高大上的玩意兒整不出來?

  像啥涼拌肉片、辣子雞丁,擱哪兒不是響噹噹的招牌?

  可真要干火鍋,

  咱何必死磕山城那一套?

  京城銅鍋涮肉多敞亮,清湯白肉,蘸麻醬一撈,熱乎又講究!

  何大清眉毛擰成疙瘩,楊銳瞅著,沒忍住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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