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難掩心頭燥熱
周王氏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堆滿了虛偽的熱絡：「哎呦！婉娘！我的好媳婦！你可算回來了！快瞧瞧芸兒，剛剛不知怎的，差點背過氣去，嚇死娘了！」
她絕口不提周珺砸書之事。
沈姝婉目光冰冷掃過屋內，落在周珺臉上：「我方才在門外，聽見芸兒哭了。」
周珺被她瞧得心虛，別開臉道：「小兒哭鬧罷了，何必大驚小怪。你回來便好。」
楊採薇則上前一步，柔聲道：「嫂子，伯母與珺哥哥都掛心你呢。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芸兒餓得直哭，我們心裡著急，也沒有辦法啊。」
三言兩語，又將話頭引回銀錢上。
周王氏立刻拍腿哭窮：「是啊婉娘！你不拿錢回來，這日子可怎麼過！珺兒在碼頭做苦工，也掙不了幾個子兒。採薇身子弱，又是富貴人家出身的嬌小姐，橫豎幫不上忙。這兩日家裡都快斷炊了，芸兒不僅沒有奶喂，連口米湯都喝不上啊！」
周珺的態度比她和緩些，沒有幫腔，反而溫言道：「前日娘去尋你，本是想探望你的病情。她性子急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錢不錢的不要緊，人回來就好。」
他的目光凝在沈姝婉身上。半月不見，她果真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風韻，肌骨瑩潤，眼波流轉，竟教他這個做丈夫的也有些心猿意馬。
周珺心頭燥熱幾欲壓不住，輕輕攬住她腰肢，在她耳畔低語：「婉娘，要不先進屋歇歇？我們……」
沈姝婉側身避開他的手，眼神冰寒，徑直走向搖籃。
她低頭細察芸兒，幸而只是受驚，並無明顯外傷。
周珺那一砸，徹底敲醒了她。
前世死後魂靈不散時所看見的周王氏與周珺的惡毒嘴臉，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她絕對不會再相信他們。
沈姝婉抱起芸兒轉身進了裡間，「砰」地一聲將門闔上。
外面三人俱是一愣。
周王氏最先反應過來，衝到門邊用力拍打：「沈姝婉！你這是什麼意思？剛回家便擺臉色給誰看呢？還把門關上？你防誰呢？在外頭給別家的寶貝孫子奶孩子，都不知當著多少男人面脫衣服餵過奶了，回到自家反倒裝起貞潔烈婦來了？我呸！」
門內，沈姝婉充耳不聞。
她小心翼翼坐在炕沿，解開衣襟送到女兒嘴邊。
周芸嗅見熟悉奶香，立時止了抽噎，貪婪吮吸起來。
沈姝婉輕拍女兒背脊，眼眶陣陣酸澀。
唯有此刻，她才覺得所經歷過的心酸痛苦，全都值得。
便是為了女兒，她也得忍耐，好好活下去。
門外，楊採薇又扮起玉面菩薩，勸解道：「伯母別動氣。嫂子如今在大戶人家做事，自然學了些新派思想。聽聞外頭現今提倡女權，講究隱私與個人空間。嫂子這般，想必也是順應潮流。」
周王氏與周珺聽了，面色更難看了。
「什麼狗屁女權！我看她是心野了！不將我們放在眼裡！」周王氏氣得胸口起伏，轉而看向楊採薇，語氣緩下來，「還是採薇懂事，不愧是蘇州香山楊家的千金，知書達理，又會疼人。哎，話說回來，你家裡人的消息打聽如何了？港城雖停了戰，外頭還是兵荒馬亂的，可千萬別出事啊。」
楊採薇聞言眼圈立時紅了，拭淚強笑道：「快有消息了。前幾日托的人回話說，好像有人在上海見過我父親從前的掌柜，也許他能有我父親的音訊。」
周王氏眼睛一亮：「上海好啊！如今好多生意人都往那兒去，十里洋場，富貴榮華，你父親在那兒定能東山再起！待你尋著他，便能再過回千金小姐的日子了！」
她越說越喜笑顏開：「想當初在香山，你們楊家就住我們周家隔壁。那時你爹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鄉紳，我家老頭子是香山村的里長，咱們兩家也算登對。可惜！早知後來是這般光景，那時就該給你和周珺定下婚事！」
楊採薇被她說得心潮激盪，望向周珺的目光泛著漣漪。
周王氏感慨道：「那時我可是親眼見過你爹娘和幾個哥哥怎麼寵你的！哎！你可是妥妥的楊家掌上明珠啊！」
周珺在一旁聽著，又見楊採薇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再對比方才沈姝婉冷若冰霜的態度，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開口：「採薇莫傷心，吉人自有天相，你定能尋回家人。」
楊採薇嬌羞點頭：「謝謝珺哥哥。若我與父親重逢，頭一樁事便是讓他重金謝你與伯母的救命之恩。沒有你們，採薇早就死在戰火中了。」
周珺抬手為她拭淚。
周王氏見二人郎情妾意，眼珠一轉：「阿珺仔，你看採薇多好一個姑娘，模樣好，性子好，家世也好。她對你一片痴心，沒名沒分跟了你這些年，總不是個事兒。要不你乾脆娶了她，也不枉當年楊家伯父與你爹的交情。」
楊採薇面含春水，頰上頓時緋紅。
周珺卻有些掙扎。
他確喜歡楊採薇的溫柔小意，更貪慕她的家世。
可……他嘆了口氣，為難道：「娘，如今外頭都提倡一夫一妻了。我認識的那些同窗，大多只娶一房妻室。誰家若循舊制納妾娶姨太太，是要被讀書人笑話的。這是思想陳舊，跟不上時代。」
他骨子裡的文人清高，實在難以接受。
楊採薇眼中光芒黯了黯，卻並未顯露出太大情緒，反裝作貼心安慰周王氏：「珺哥哥說的是。若我父母知我委身給別人做姨太太，肯定要罵死我了。」
周王氏一聽急了：「什么姨太太！我們採薇是楊家千金，怎能做姨太太！要娶，便娶做平妻！與婉娘不分大小！」
她瞪著周珺，恨鐵不成鋼：「你去瞧瞧港城那些大戶人家，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只要你有本事，誰管你娶幾個？待你將來考取功名，做了大官，誰還敢笑話你？況且採薇娘家殷實，於你仕途名聲大有助益，你是不是傻！」
「平妻……」周珺喃喃道。
此番他未反駁，只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