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演戲


  此話問得直白,她眼中果然只關心這個。

  沈姝婉垂眸,也不欺瞞:「奴婢身子如此,確實難再勝任奶娘的位置了。」

  卻不料霍韞華並無過多責罵,「家瑞那邊,我自有安排。你雖不能再做我房中的奶娘,我卻另有樁要緊事需託付於你。」

  沈姝婉有些意外。霍韞華對她的看重,向來只是因為小少爺喜歡她的奶水。除此之外,霍韞華應該是很不喜歡她這個人的。

  還能有什麼事需要她去做?

  「婉娘,你老實同我說。」霍韞華示意顧白樺暫退,看著她的目光銳利如刃,「你在月滿堂,除卻輸血,可還有別樣情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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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姝婉心頭一緊:「三夫人所指是……?」

  「莫裝糊塗。屏風倒了,大少爺抱著你不肯撒手,此事闔府傳遍。鄧媛芳臉都青了,春桃見人便罵。你道這其間若無文章,誰人肯信?」霍韞華冷哼道。

  沈姝婉被下指尖微顫,抬首,眸光卻平靜無波,「三夫人明鑑。大少爺當時昏迷不醒,錯將奴婢認作大少奶奶。除此以外,別無其他。」

  「當真?」霍韞華緊盯她雙目。

  「千真萬確。」沈姝婉迎上她的視線,「奴婢出身微賤,不敢存非分之想。大少爺何等人物,豈是奴婢可攀附的?」

  霍韞華審視她半晌,忽而笑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也是。若你真與大少爺有了首尾,鄧媛芳早將你弄死了,怎容你活到今日。」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沈姝婉脊背生寒。

  「不過話說回來,」霍韞華涼涼一笑,字字如冰珠砸落,「我與大房那位少奶奶,可算是舊相識了。當年在北平女中,我們曾同窗三載,無話不談。」

  她眼中閃過一抹極深的譏誚與恨意,「可惜啊,有些人表面與你姐妹情深,背地裡卻能將你最珍視的東西,當作攀高枝的墊腳石,踩得粉碎。」

  沈姝婉屏息,知她話中有話,卻不能深問,只裝作懵懂的模樣。

  霍韞華見她神情不似作偽,眼中算計的光芒微微流轉。

  「鄧媛芳此人,外表清高自持,內里最是陰狠記仇。她既已對你用上絕子湯,便是徹底絕了你生育的可能,也絕了你攀附大房,動搖她地位的路。你可恨她?」

  沈姝婉沉默片刻,低聲道:「奴婢……不敢恨。」

  「不敢?」霍韞華輕笑,「那就是恨了。」

  她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語氣變得饒有興趣,「婉娘,你是個聰明人,當知在這深宅之中,若無倚仗,便是人為刀俎,你為魚肉。鄧媛芳能要挾你一次,便能要挾你無數次。你難道甘心此生受制於她,連親生女兒都不能常伴左右?」

  沈姝婉猛地抬眸,眼中適時湧出水光與掙扎:「三夫人,我……」

  霍韞華見她有動搖的姿態,遂拋出誘餌,「我知你牽掛女兒,也知你那丈夫婆母靠不住。若你願為我辦成一件事,事成之後,我不但允你女兒接入府中,養在你身邊,更可提拔你為梅蘭苑的管事嬤嬤。屆時,你便有資格在府中獨自居住一院,將女兒帶在身邊好生教養,再不必受那起子小人挾制。」

  沈姝婉呼吸微促。

  事實上,救了藺雲琛一回,老太太已經向她答應了會把女兒接進藺公館。

  但今日之事,又讓沈姝婉醒覺,老太太在藺公館內,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如此,她怎能放心?

  倒是三房,以及背後有娘家支撐的霍三夫人,或許能有和鄧家對抗的能力。

  再聽霍韞華方才所言,分明是跟鄧媛芳有舊怨。

  沈姝婉輕聲問道,「不知三夫人要奴婢做什麼?」

  霍韞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煙。三爺帶回來的那個賤人,有身孕了。」

  沈姝婉憶起那個穿水紅旗袍的年輕女子,嬌艷如花,親昵挽著藺三爺的手臂。

  霍韞華眼中恨意翻湧,「一個窯子裡出來的玩物,也配懷藺家的種?」

  沈姝婉心下瞭然。

  霍韞華容不下如煙,更容不下這個孩子。

  「如煙身邊正缺個得力的乳娘。」霍韞華看向她,眼中閃過算計的光,「她才剛有孕,便急著尋乳娘,說要早早養著,在胎里便得以奶水滋養。真是笑話,她那等出身,懂什麼養育孩兒?」

  「三夫人慾讓奴婢前去?」

  「正是。」霍韞華頷首,「我要你去到她身邊,名義上是去當乳娘,實則為我的眼睛,盯緊她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她腹中那塊肉。」

  她傾身向前,壓低嗓音:「我要知曉那孩子一切情形——何時胎動,飲食用藥,哪怕她咳一聲,你皆需記下,報與我知。」

  沈姝婉靜默片刻,輕聲問:「如煙未必肯信奴婢。」

  霍韞華笑了笑,那笑意里滿是謀算:「我知道。所以,你我需合演一齣戲。」

  半日後,沉香榭內驟然爆出激烈的爭執。

  聲浪高得隔牆可聞。

  「沈姝婉!你好大的膽子!我命你去庫房取燕窩,你竟敢暗中竊取!」霍韞華的嗓音尖厲刺耳。

  「三夫人明鑑,奴婢沒有……」沈姝婉帶著哭腔辯解。

  「還敢狡辯!人贓並獲,你當我是瞎的不成?」

  瓷器碎裂之聲乍響。

  「來人!給我掌嘴!」

  清脆的耳光聲落下,夾雜著沈姝婉壓抑的痛吟。

  「從今日起,你給我滾去後院漿洗房!這輩子都別再踏進沉香榭半步!」

  沈姝婉被兩個粗使婆子拖出沉香榭時,面頰紅腫,鬢髮散亂,衣裳也被扯破,狼狽不堪。她一路泣淚漣漣,被拽往後院,引得不少丫鬟婆子駐足窺視,竊竊私語。

  消息很快遞到了如煙耳中。

  彼時如煙正歪在軟榻上,小口吃著丫鬟剝好的葡萄。

  她有孕方才兩月,害喜得厲害,吃什麼都吐,唯葡萄尚能勉強入口。

  「你說那個婉娘,被三夫人打發去漿洗房了?」如煙挑了挑眉。

  「可不是麼。」回話的是如煙從上海帶來的丫鬟花朝,口齒伶俐,最擅探聽,「聽說她偷了三夫人的燕窩,被當場拿住。三夫人氣得不行,直接貶去漿洗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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