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伺候他的奶娘
「三叔回來了,我自然該來拜訪。」藺雲琛強壓心中焦躁,「順便來瞧瞧家瑞。」
「難為你惦記,我身子骨向來健朗,沒什麼大礙,」藺三爺吩咐丫鬟看茶,「家瑞在韞華那兒,我差人喊他。」
兩人聊了一陣子公務。
不多時,霍韞華抱著藺家瑞前來,身後跟著個年輕奶娘。
藺雲琛目光即刻落在那奶娘身上。
她生得標緻,柳眉杏眼,身段豐腴,確是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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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人與鄧媛芳無半分相似。
「這是家瑞的奶娘。」霍韞華見他盯著趙銀娣,主動介紹道,「銀娣,見過大少爺。」
趙銀娣福身行禮,眼角眉梢藏著幾分得意。
她早聞大少爺來探五少爺,特意精心妝扮過,果然,是個男人見了她都移不開眼。
她原本就忍不了梅蘭苑的環境,若是能跟著大少爺去月滿堂,聽說那兒福利極好,闔府上下誰不高看一眼。
藺雲琛端詳她片刻,心中那點疑竇漸次消散。
這趙銀娣,與鄧媛芳毫無肖似之處。看來,不過是底下人的謠傳。
「這些時日,有勞你照應了。」藺雲琛隨口說道,語氣溫和。
這話旁人聽來,是夸趙銀娣照看孩子辛勞。
可藺雲琛的本意,是那句「照應」里藏著的另一層意味。
他不能明言,否則會給對方帶來困擾。
趙銀娣卻當大少爺真在誇讚自己,喜不自禁地福身:「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稱勞。」
藺雲琛又逗弄了會兒藺家瑞,與藺三爺閒談幾句族中生意,便起身告辭。
步出沉香榭時,他心頭一片空茫。
自己當真可笑。竟會信那等荒唐傳言,還特特跑來求證。
老太太許是真瞧不慣媛芳,總想往他身邊塞人,才編排出這般故事。
他搖搖頭,沿迴廊向外行去。
恰在此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自不遠處月洞門內閃過。
藕荷色衣衫,纖裊背影,行路的姿態……
藺雲琛渾身一震。
那背影,竟與鄧媛芳如此肖似!
他幾疑眼花,下意識跟上前去。
那身影行得極快,轉過假山,便消失在聽雨軒的院門內。
「大少爺?」一個灑掃婆子走近,疑惑望他,「您尋如煙姨娘?」
藺雲琛回神,略覺尷尬:「不,路過罷了。此處住的是三叔的姨娘?」
「正是。」婆子點頭,「三爺前日剛從外頭帶回來的新姨娘,聽說還是個滬上的姑娘,寵得緊呢,三爺日日都來。」
藺雲琛頷首,未再多問,轉身離去。
他覺著自己怕是瘋了。
重傷初愈,神思竟糊塗至此。追著一個姨娘的背影,還將她錯認作媛芳。
可是……
那背影,實在太過相像。
聽雨軒內,沈姝婉端著熬妥的安胎藥,步入正房。
如煙正歪在軟榻上,花朝替她捶腿。見沈姝婉進來,如煙懶懶抬眼:「藥熬好了?」
「熬好了,姨娘請趁熱用。」沈姝婉將藥碗置於小几。
如煙端起,小口啜飲,忽道:「方才我在窗邊,瞧見大少爺在外頭立了一會兒。」
沈姝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面色卻沉靜如常:「大少爺來了聽雨軒?」
「沒進來,應是去拜訪三爺,路過此地。瞧著氣色尚可,想來是好了。你瞧著這幾日,大房可曾再來尋過你?」如煙擱下藥碗,執帕拭了拭唇角,似笑非笑望向沈姝婉,「說起來,我倒還未問你,當初你為大少爺輸血,近身伺候時,他可見過你?」
沈姝婉垂眸:「奴婢只是輸血,大少爺一直昏沉,應是不曾見過的。」
如煙笑了笑,不再追問,轉而道,「我聽聞,大少爺與少奶奶感情甚篤。新婚燕爾,幾乎夜夜同寢。」
沈姝婉未應聲。
她是三房的奶娘,對於大房的事,知道得越少才妥帖。
如煙也不需她接話,自顧自道:「這鄧大小姐倒有手段。這等世家聯姻,正室多以名分立足,夫君的心思多在別處,便她和大少爺還親厚。你瞧咱們三房的這位夫人,嫁都嫁了,還端著千金架子,還這般河東獅暴脾氣。男人啊,是要哄的。這不,三爺往她那兒去得越發少了。」
她說著,忽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可曾見過大少爺與少奶奶相處?」
沈姝婉搖頭:「奴婢身份微賤,不過是在大少爺病榻伺候了幾日,見過大少奶奶幾面罷了。但大少奶奶身體不好,多數時候仍是呆在淑芳院的。」
如煙笑道,「我聽說大少爺昏迷時,抱著你不肯撒手,口中還喃喃喚著少奶奶閨名。這事可是傳遍了,那位大少奶奶的臉面怕是丟盡了。怪道她氣不過折騰你呢。就算是老太太,明面上也不敢站出來太護著你,否則也忒不把鄧家放眼中了。」
沈姝婉心口驀地一緊。
那夜之事,果然已傳揚開來。
「要我說啊,」如煙聲線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這鄧大小姐也是自找的。自個兒身子不濟,伺候不了夫君,將來自然有人替她。替著替著,說不便成了真。我要是她,就早日做好準備,在大少爺身邊安插自己人。」
她說著,看向沈姝婉,眼神意味深長:「婉娘,你說對不對?」
沈姝婉抬首,迎上她的目光,平靜道:「姨娘說笑了。替身終究是替身,成不得真。」
如煙盯著她瞧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是個明白人。」她擺擺手,「下去罷,我乏了,想歇會兒。」
沈姝婉福身退下。
步出正房時,她回首一瞥。
如煙已躺下,花朝正為她覆衾。
這個新姨娘,似乎對藺公館大大小小的事務都很好奇。
一個外來的妾室,應當知道三爺的品性。
風流倜儻,妻妾成群,她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夠和背後有母家支持的霍三夫人對抗?
沈姝婉轉身,走向自己廂房。
她的背影在廊下拖出修長暗影,藕荷色衣袂在風裡輕曳。
月滿堂中,藺雲琛坐於書案前,手中執筆,卻久久未落。
眼前反覆浮現那抹消失在聽雨軒的背影。
還有那些夜裡零碎的溫存記憶。
那個夜夜陪伴他的女人,當真是鄧媛芳麼?
可不是鄧媛芳,又會是誰?
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漬,宛如他心中愈漸清晰的疑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