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拍攝曖昧
「施先生還會畫畫。」
「閒時塗鴉，不值一提。」施晏南耳根微紅，忙岔開話題，「今日拍攝，藺太太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沈姝婉放下茶盞，正色道：「我今日來，是以阿蓮的身份，不是藺家少奶奶。照片不能露臉，只拍背影或側影。若施先生覺得為難，現在作罷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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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晏南連連擺手：「不為難！背影、側影更好，留些想像餘地，反倒更有韻味。」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其實那日在福利院，您蹲下身同孩子說話時的側影，我一直記著。那是極好的畫面。」
沈姝婉垂眸，沒接這話。
施晏南也不再多言，起身去調弄相機。
窗外日光斜斜照進來，在他肩上灑下一片暖金色。
逆光下，他看不清這個女人的面容，卻仍然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就這樣俏生生地立在門廊的光影下，一身藕荷色軟緞棉衣，領口最上方的盤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段細膩如玉的脖頸。
如此身段裊娜的女子，縱是流連花叢的他也難得遇見。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注視著她，卻見那女子亦步亦趨，緩緩走至跟前。
兩頰玉腮泛著誘人的紅暈，水光瀲灩的杏眸帶著幾分無措，像一株剛剛被春雨浸潤過的江南芍藥，嬌艷欲滴，芬芳暗藏，將他心底最深的欲望給勾了出來。
拍攝比預想中順利。
施晏南沒要求她擺什麼姿勢，只讓沈姝婉在窗前隨意站著，或是低頭翻書，或是望著窗外梧桐出神。
他端著相機，時而靠近，時而退遠，快門聲輕響，在寂靜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有那麼一瞬，沈姝婉側身去夠案上的茶盞，脖頸拉出一道優美弧線，髮髻鬆散，幾縷青絲垂落頰邊。
那截從棉衣立領處探出的白膩如玉的脖頸，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眼花心亂。
施晏南透過取景框看著，忘了按快門。
光暈在她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側臉線條柔和，長睫低垂，像民國月份牌上走下來的美人，卻又比那些畫像多了三分真實、七分鮮活。
他屏住呼吸，直到沈姝婉抬眼望來，才慌忙按下快門。
「怎麼了？」她問。
「沒、沒什麼。」施晏南放下相機，耳根又紅了，「只是……光影剛好。」
後半程，兩人話漸漸多起來。
施晏南說起他留洋時在巴黎見過的攝影展，說起那些光影如何講述故事。
沈姝婉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關於構圖或意境的見解，每每讓施晏南眼前一亮。
「藺太太也懂攝影？」
「不懂，只是從前聽人說過些。」沈姝婉輕聲道，「有些畫面，不一定要清晰，朦朧些反倒更動人。」
施晏南深以為然。
不知不覺，一卷膠捲拍完。
施晏南換卷時，沈姝婉走到窗邊，望著巷子裡偶爾經過的行人出神。
「累了？」施晏南問。
「沒有。」沈姝婉回身，唇角彎起極淡的弧度，「只是許久沒這樣清靜過了。」
這話說得輕，卻讓施晏南心頭一澀。
他想起那日在慈善會上，她雍容華貴地周旋於賓客間，笑容得體，言談妥帖，可眼底總像隔著一層霧。
而此刻在茶室里的她，雖依舊矜持，眉宇間卻鬆快許多。
這才是真正的她罷。
最後幾張，施晏南提議拍個背影。
沈姝婉背對鏡頭站在窗前，藕荷色衫子的料子薄而軟，日光透過來，隱約勾勒出肩頸柔和的線條。她微微仰頭，望著窗外某處，脖頸拉得纖長，髮髻上的木簪斜斜插著，幾縷碎發散在頸後。
施晏南按下快門時，手心微微出汗。
他忽然希望這卷膠捲永遠拍不完。
拍攝結束，已近申時。
施晏南將相機收好，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沈姝婉面前。
「這是報酬，按之前說好的，只拍背影側影，不露臉。」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畫報經費有限，數目不大……對藺太太來說，怕是見笑了。」
沈姝婉打開信封看了眼。
裡頭是一疊港幣，不算厚，但對她而言，已是一筆可觀的數目。她將信封收進隨身布包里，低聲道：「施先生客氣了，這些很好。」
施晏南看著她收起錢的動作，心裡忽地泛起一絲異樣。
以藺家的家底，藺太太怎會缺這點錢？可她方才那一眼，分明是認真數過，且珍而重之地收好。
「藺太太……」他遲疑道，「往後若還有拍攝，我該如何聯繫您？」
沈姝婉抬眸看他。
年輕人眼裡有毫不掩飾的期待，還有一絲……她不願深究的情愫。
她垂下眼，聲音平靜：「施先生，今日我來，已是破例。我已成親，與外男私下往來，到底不妥。這些照片刊出後，還望施先生莫要提及我的名姓，只說是尋常模特便好。」
施晏南眼神黯了黯，半晌才道：「我明白。」
茶室一時靜默。
窗外傳來賣桂花糕的吆喝聲，悠悠長長，伴著梧桐葉沙沙的響。
沈姝婉起身：「今日多謝施先生，我先告辭了。」
施晏南忙跟著站起：「我送您。」
「不必。」沈姝婉福了一禮，「施先生留步。」
她轉身下樓，布鞋踩在木梯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施晏南站在樓梯口，看著她背影消失在拐角，許久沒動。
「人都走遠了，還看？」
身後忽然傳來帶笑的聲音。
施晏南回頭，見一個三十來歲、穿著條紋西裝的男子靠在門框上，正是他表哥、《麗人畫報》的主編程紹文。
「表哥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見你們拍得投入，沒打擾。」程紹文走進來，拿起案上空了的膠捲筒把玩，「方才那女子就是你說的『阿蓮』？」
施晏南點頭。
程紹文挑眉：「你確定她是藺家的少奶奶？我瞧著，氣韻倒像，可打扮也太素淨了些。還有，她竟親自來收這點報酬……」
「她就是。」施晏南語氣肯定，「那日在慈善會上，我親眼見她與藺雲琛在一處。只是……」他頓了頓，「她似乎並不喜那種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