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金屋藏嬌


  施晏南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神色卻有些心不在焉。

  「表哥,」他打斷程紹文的滔滔不絕,「稿費給我就行。拍照的事,暫時不接了。」

  程紹文一愣:「為什麼?這可是打響名氣的好機會!多少攝影師求之不得!」

  施晏南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我不想把她暴露在更多人面前。」

  程紹文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促狹的笑:「噢——我懂了!你是金屋藏嬌,捨不得了是吧?」

  施晏南耳根微紅,卻沒否認,「總之,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忙於其他事務。」

  程紹文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勉強,只搖頭笑道:「你啊……行吧,不過那位藺太太,你打算怎麼辦?真就斷了聯繫?怪可惜的。依我看,她的姿色,若不是有這身份束縛著,都能去拍電影。」

  施晏南眸色暗了暗。

  事實上,這幾日他也曾聯繫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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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無論如何都聯繫不上了。

  那日茶舍一別,她態度分明,已是劃清界限。

  他縱有萬般心思,又能如何?

  「稿費。」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程紹文嘆了口氣,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厚實的信封推過去:「喏,你說你,明明出身銀行世家,這些錢斤斤計較什麼呢。」

  「這是我應得的。」施晏南接過,並未查看,直接塞進西裝內袋,「我先走了。」

  「哎!晚上慶功宴……」

  「你們玩吧。」

  他從後門而出,將雜誌社外的喧囂一併關在身後。

  走廊盡頭窗戶透進午後的光,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他停下腳步,從內袋摸出隨身攜帶的懷表,打開表蓋,內側小心翼翼貼著一小張照片。

  正是那日茶舍拍攝的樣片,女子藕荷色的背影,朦朧的光暈。

  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邊緣。

  驚鴻一瞥,浮光掠影。

  聽雨軒內,炭盆燒得正暖。

  如煙斜倚在貴妃榻上,手裡也拿著一本嶄新的《麗人畫報》,看得津津有味。

  沈姝婉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進來,輕輕放在榻邊小几上。

  「姨娘,用些點心。」

  如煙抬眼,笑道:「你來得正好,瞧瞧這個。」

  她將畫報翻到茶舍那頁,遞到沈姝婉面前,「這照片裡的女子,背影倒有幾分像你。」

  沈姝婉心頭劇震,面上卻絲毫未露,只隨意瞥了一眼,便垂下眼睫,淡淡道:「姨娘說笑了。這畫報上的都是時髦人物,婢子怎配相比。」

  「怎麼不配?」如煙打量著她,「你身段好,模樣也周正,若是打扮起來,未必輸給她們。」

  她指著照片,「你看這衣衫顏色,這髮髻,倒有幾分古雅韻味,不比那些洋裝差。婉娘,要不你也去試試?」

  沈姝婉語氣帶上一絲惶恐,「婢子身份低微,萬不敢有這等非分之想,況且婢子已為人婦,拋頭露面,實屬不妥。還請姨娘莫要再提了。」

  如煙見她嚇得臉色都白了,不由失笑:「瞧你,我就隨口一說,倒把你嚇成這樣。罷了罷了,知道你是個守規矩的。」

  她重新拿起畫報,又欣賞了幾眼那照片,嘖嘖嘆道,「不過這照片拍得是真美,意境也好。聽說如今港城好些小姐都在打聽這是誰呢。」

  沈姝婉不再接話,只默默退到一旁。

  她沒想到,那日拍攝的照片,竟會引起這般反響。

  幸而只是背影。

  她低頭,針尖刺入絹面,繡出一片碧色的荷葉。

  窗外,冬日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臘月的天,陰沉得厲害。

  趙銀娣跪在趙管家院裡的青石板上,已整整兩個時辰。

  膝下墊著的粗麻布早被雪水浸透,寒氣順著骨頭縫兒往裡頭鑽。

  她咬緊牙關,臉上那抹慣常的驕縱早被凍得僵了。

  「哥……」她啞著嗓子,朝屋裡喚了一聲。

  門「吱呀」開了道縫。

  趙德海微胖的身子堵在門口,手裡端著杯熱茶。

  他眼神在她身上刮過一遍,才不緊不慢道:「知道錯了?」

  趙銀娣擠出個順從的笑:「再不敢胡亂生事,給哥哥添麻煩。」

  「不是給我添麻煩。」趙德海蹲下身,拍了拍她冰涼的臉頰,「是給你自己尋死路。那沈姝婉是什麼人?三夫人眼前正得用,連大房那邊都沾著邊。你動她?你拿什麼動她?」

  他指尖帶著常年撥算盤的薄繭,颳得趙銀娣臉頰生疼。

  她垂下眼,遮住裡頭翻湧的恨意:「是妹妹蠢笨。」

  趙德海哼笑一聲,湊近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

  「我看你是心太大,梅蘭苑主事嬤嬤的位置還沒到手,就敢四處樹敵。我告訴你,想要那個位置,就安安分分地等。至於沈姝婉……」

  他眼中閃過一絲渾濁的光:「我自有打算。你少插手。」

  趙銀娣心頭一跳,抬眼看他。

  趙德海已直起身,「滾回去。這幾日少往三夫人跟前湊,安生些。」

  「……是。」

  趙銀娣撐著凍麻的腿,踉蹌起身。

  走出院子時,她回頭望了一眼。

  趙德海還站在門口,眼神卻飄向梅蘭苑的方向,嘴角勾著抹令人作嘔的笑。

  她狠狠攥緊了拳頭。

  梅蘭苑的桂花小院裡,沈姝婉正坐在窗下做針線。

  炭盆燒得旺,屋裡暖融融的。

  她手裡是一件藕荷色的小襖,料子極軟,針尖扎進去幾乎無聲。

  她縫得仔細,針腳細密勻整,沿著領口袖緣,繡了一圈不易察覺的纏枝蓮紋。

  「婉姐姐這手藝,真是沒得說。」

  雙喜坐在對面小杌子上,手裡也拿著件未完工的冬衣。

  是給小少爺藺家瑞的。

  她年紀輕,女紅雖不錯,到底少了些火候,針腳時緊時松,自己瞧著都窘。

  沈姝婉抬眸看她一眼,輕聲道:「針腳要勻,力道得穩。你心裡急,手就跟著慌。」

  她放下自己的活計,接過雙喜手裡的衣裳,指了指幾處,「這兒,走線時手腕放平些。這兒,收針時往回帶一點,才不露線頭。」

  雙喜湊近了看,連連點頭:「還是婉姐姐仔細。我娘總說我毛躁,做出來的東西只能自家用,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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