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醉後心亂


  鄧媛芳當時聽得眉頭緊皺:「本是極好的,偏偏被賊人擄去了,這樣的出身,如何能進藺家?」

  「正是這樣的出身,才最合適。」秋杏垂眸,「她心裡有人,就不會對姑爺動真情。經過那些事,床笫之間也懂得伺候男人。最重要的是,她是二少爺從山寨里救出來的,發過誓要為了鄧家肝腦塗地。她這條命是鄧家給的,絕對比婉娘忠心。至於那寨子的事,奴婢找人給那姑娘細細檢查過了,沒生病,身體康健得很呢。」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出。

  鄧媛芳看著仍立在原處的雨柔,那女子始終低著頭,脖頸彎出一道柔順的弧度。

  可不知怎的,她心裡那股鬱氣非但沒散,反而越積越濃。

  月滿堂書房,藺雲琛將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查清楚了?」

  明月垂手立在案前,低聲回稟:「雨柔姑娘確是鄧家二少爺送來的人。原籍姑蘇,父親是個落第秀才,三年前病逝。她與鄰家書生定過親,書生投軍戰死,她便出了家。去年道觀遭劫,她落入賊手,今年春被鄧二少爺贖出,一直安置在鄧家莊子。」

  藺雲琛手指輕叩桌面,一言不發。

  明月頓了頓,「雨柔姑娘出家時呆的靜心庵,奴婢也派人去查了。結果令人瞠目結舌。聽說那庵堂是個不乾淨的地方,呆在那兒的道姑,都在學些伺候人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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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雲琛冷笑一聲。

  好個鄧媛芳,為了在他身邊安插人,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她明知他厭惡這些心機算計,卻偏要如此。

  可最讓他心頭髮堵的,不是這樁算計本身。

  而是她竟捨得。

  她竟捨得讓另一個女人,來分走這些?

  哪怕是她親自挑選的人,哪怕那女子眉眼與她相似。

  藺雲琛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股無名火。

  「繼續盯著。」他淡聲道,「尤其是她與鄧家的往來。」

  「是。」

  明月退下後,藺雲琛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

  窗外暮色漸沉,廊下的紅燈籠一盞盞亮起來,映得滿院喜氣洋洋。

  可這喜氣,卻半分透不進他心裡。

  同一時刻,梅蘭苑偏屋。

  沈姝婉倚在窗前,手裡捏著半塊未繡完的帕子,針線卻久久未動。

  窗外值夜的小丫鬟們湊在廊下嚼舌根,聲音細細碎碎飄進來:

  「聽說了麼?大房奶奶給大少爺找了個通房丫鬟,叫雨柔,生得可標緻了!」

  「有多標緻?能比聽雨軒的婉娘還好看?」

  「那不一樣!雨柔姑娘是正經讀書人家出身,弱柳扶風的,舉手投足都是風情。最重要的是她沒嫁過人,更沒生過孩子,是個清白的姑娘!昨兒個我去月滿堂送東西,遠遠瞧了一眼,嘖嘖,那身段,那眉眼,難怪大奶奶挑中她……」

  沈姝婉指尖一顫,繡花針扎進指腹,沁出一顆血珠。

  她怔怔看著那點殷紅,心頭像被什麼狠狠擰了一把。

  雨柔。

  光聽丫鬟們的描述,便知是個美人。

  正妻給丈夫納妾,天經地義。可她心裡那點酸澀,卻止不住地往上涌。

  這些日子春桃沒再來找她。她原以為是大房暫且用不上替身,或是藺雲琛忙於壽宴事務。

  卻不想,是鄧媛芳找了新人。

  今生她步步為營,好不容易借著替身的機會接近藺雲琛,在他心裡埋下一粒種子。

  難道就要這樣被連根拔起?

  若藺雲琛真收了雨柔,夜夜相伴,那她還有什麼理由再去月滿堂?

  復仇的路,豈不是又斷了一截?

  沈姝婉攥緊了帕子,指節發白。

  正胡思亂想間,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砰」地推開,春桃氣喘吁吁衝進來,臉色煞白:

  「快!跟我走!」

  沈姝婉一怔:「去哪兒?」

  「月滿堂!」春桃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爺喝醉了,鬧得不成樣子!」

  沈姝婉下意識把她甩開,「春桃姑娘,我聽說少夫人已經給爺找了通房。」

  春桃沒耐心地橫了她一眼,「你什麼意思?找了通房就不能找你了嗎?」

  「那倒不是。」沈姝婉輕聲道,「只是我覺得有些不合理,多問一句。」

  「沒什麼不合理!」春桃拉著她就跑,「那雨柔是個沒用的,根本近不了大少爺的身!」

  沈姝婉被她拖到了月滿堂。

  主屋一片狼藉。

  地上碎了個青瓷花瓶,茶水潑了一地,錦褥被扯到床下。藺雲琛半靠在床頭,衣襟大敞,眼底滿是醉意,卻透著一股駭人的戾氣。

  「滾。」他盯著跪在床邊的雨柔,吐出一個字。

  雨柔咬著唇,額角磕破了一塊,正滲著血。

  她身上那件水綠比甲被扯開半邊,露出裡頭杏色的肚兜帶子。

  方才她試圖上前伺候,卻被藺雲琛一把推開,額頭撞在床柱上。

  「爺,您醉了,讓奴婢伺候您歇息……」她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湊近。

  藺雲琛猛地揮手,將榻邊小几上的醒酒湯掃落在地:「我說滾!聽不懂人話?!」

  湯碗碎裂的聲響驚動了外頭。

  春桃拉著沈姝婉衝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

  沈姝婉腳步一頓,目光先落在藺雲琛身上。

  他醉得厲害,眼底布滿血絲,那張清雋的臉此刻因怒氣而繃緊,竟有種陌生的狠厲。

  而後她才看見雨柔。

  只一眼,沈姝婉心頭便是一沉。

  這女子,竟然長得有些像她。

  又或者說,長得像鄧媛芳。

  尤其是側臉那輪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

  只是雨柔更瘦削,更嬌弱,此刻額角帶血、衣衫不整的模樣,活脫脫一朵被風雨摧折的白花。

  鄧媛芳容不下她,卻能容得下另一個與她相似的人。

  何其可笑。

  「還愣著做什麼?!」春桃推了她一把,壓低聲音警告,「爺要的是夫人,不要通房丫鬟。你機靈點,好好替少奶奶安撫他!不過只許照顧,不許爬床,聽見沒有?!」

  沈姝婉被推到床前。

  藺雲琛醉眼朦朧地望過來。

  起初仍是戾氣沉沉,待看清她的臉,那眼神忽然變了。

  「夫人……」他喃喃道,伸手去抓她手腕。

  沈姝婉任他抓著,溫聲道:「爺醉了,妾身伺候您歇下可好?」

  這聲音輕柔婉轉,帶著江南水汽氤氳過的溫軟。

  藺雲琛怔怔看著她,忽然一把將人摟進懷裡,臉頰埋在她頸窩,深深吸了口氣。

  他含糊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沈姝婉身子微僵,餘光瞥見雨柔還跪在一旁,正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里有驚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你先下去罷。」沈姝婉對雨柔輕聲道,「這兒有我。」

  雨柔咬了咬唇,看向春桃。

  春桃使了個眼色,她才踉蹌起身,捂著臉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三人。

  春桃黑著臉去收拾滿地狼藉,沈姝婉則半哄半抱著藺雲琛,將他按回枕上。

  「妾身去端醒酒湯……」

  「別走。」藺雲琛攥緊她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別走。」

  沈姝婉只得柔聲哄他:「妾身不走,只是爺醉了,得喝些湯醒醒神。不然明日該頭疼了。」

  她示意春桃重新盛了湯來,一勺勺餵到他唇邊。藺雲琛起初不肯喝,她便湊近些,聲音放得更軟:「爺乖,喝一點就好。」

  那語氣像哄孩子。

  藺雲琛竟真聽話了,就著她的手慢慢將湯喝完。

  湯里大約放了安神的藥材,不多時,他眼底的醉意更濃,卻不再鬧騰,只緊緊抱著沈姝婉的腰,臉貼在她小腹處。

  「夫人身上……好香。」他含糊道。

  沈姝婉心頭一跳。

  她今日並未用香,若說有味道,大約是白日在小廚房沾的棗泥甜香。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奶味。

  自打服了絕子湯,奶水雖未完全回來,但偶爾仍會滲出些。

  她每日都用布帶緊緊纏著,可這般貼近了,難保不會露餡。

  「爺說笑了。」她輕輕推他,「一身酒氣,該沐浴了。」

  藺雲琛卻忽然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夫人陪我洗。」

  沈姝婉耳根一熱:「這……不合規矩。」

  「在月滿堂,我就是規矩。」他不由分說將她打橫抱起,踉蹌著往浴房走。

  春桃在後頭急得直跺腳,卻不敢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進了浴房,門「砰」地關上。

  浴房裡水汽氤氳。

  白玉砌的浴池早已備好了熱水,上頭飄著層層花瓣。

  藺雲琛將沈姝婉放在池邊,便開始解自己衣扣。

  他醉得手抖,解了半天竟解不開。沈姝婉嘆了口氣,上前替他寬衣。

  外袍、馬甲、襯衫……

  一件件褪下,露出精壯的上身。

  燭光透過水汽,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沈姝婉別開眼,手指卻被他抓住,按在心口。

  「夫人替我脫,我也替夫人脫。」他低笑,另一隻手便去解她旗袍的盤扣。

  沈姝婉慌忙按住:「爺,妾身自己來……」

  藺雲琛湊近她,呼吸滾燙,「你我夫妻,有什麼可羞?」

  他執意要親手解。

  那雙手平日裡執筆握章,此刻卻笨拙得很,一顆扣子解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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