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和她


  可鄧媛芳卻覺得,他每一下觸碰,每一聲話語,都像針扎在心上。

  餐桌上的氣氛陡然變得古怪。

  鄧瑛臣盯著藺雲琛為鄧媛芳布菜的手,眸色漸深。他忽然舉杯:「姐夫,我敬你一杯。多謝你照顧我姐。」

  藺雲琛舉杯與他相碰,笑容不變:「應該的。她是我妻子,照顧她,本就是我的本分。」

  「鄧瑛臣輕笑,「姐夫這麼忙,怕是沒時間照顧吧,我聽說您房裡近來添了位新人?」

  藺雲琛放下酒杯,目光平靜:「是媛芳體貼,怕我身邊沒人伺候,特意安排的。怎麼,鄧二爺對姐夫房裡的事,也感興趣?」

  這話反擊得巧妙。鄧瑛臣臉色微沉,還要再說,鄧媛芳卻猛地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席。秋杏慌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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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間裡,鄧媛芳撐在洗手台前,大口喘氣。

  鏡子裡的女子臉色蒼白,眼底滿是惶恐。

  藺雲琛怎麼會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還有瑛臣,他那眼神,那語氣,分明是在挑釁!

  「少奶奶,」秋杏低聲勸,「姑爺既然來了,便是還沒撕破臉。咱們見機行事。」

  鄧媛芳聲音發顫,「你沒看見瑛臣那樣子?他沒看見藺雲琛那眼神?他們要是鬧起來……」

  「不會的。」秋杏握住她的手,「二少爺有分寸。倒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方才我來時,在二樓餐廳看見一個人。」

  「誰?」

  「沈姝婉。」

  鄧媛芳一怔:「她怎麼在這兒?」

  「說是老太太壽宴要用紅棗,指定要百樂門廚房採買的這批。慈安堂讓秦月珍來取,秦月珍推給沈姝婉,她便來了。」秋杏說著,眼底掠過一絲精光,「少奶奶,眼下這情形,或許能用她解圍。」

  鄧媛芳蹙眉:「什麼意思?」

  「姑爺既然來了,這頓飯便得吃下去。可二少爺那脾氣,您也瞧見了,這地方人這麼多,再坐下去,指不定要出什麼事。」秋杏聲音壓得更低,「不如讓沈姝婉來應付。」

  「讓她去?」鄧媛芳猛地抬眼,眼底掠過一絲不甘,「她一個奶娘,萬一露餡……」

  「總比您親自去強。」秋杏語氣堅決,「姑爺心思深,您這些日子行事本就古怪,若再讓他瞧出您與二少爺私下往來。少奶奶,顧全大局。」

  最後四字如重錘敲在心上。鄧媛芳閉了閉眼,想起父親嚴厲的面容,鄧家百年聲譽。

  不能在這時候功虧一簣。

  「叫她來。」她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

  沈姝婉被秋杏匆匆帶進洗手間時,手裡還拎著那袋紅棗。

  重回包廂,長餐桌兩端,藺雲琛與鄧瑛臣相對而坐,誰也沒動筷,只各自舉杯,沉默地喝著酒。侍者立在牆角,大氣不敢出。水晶燈投下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在華麗的地毯上無聲對峙。

  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頭。

  沈姝婉垂著頭,讓秋杏扶著,步履虛浮地走進來。

  她能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只依著秋杏的攙扶,在原先的座位坐下。

  「姐,」鄧瑛臣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溫柔,「好些了?」

  沈姝婉輕輕搖頭,聲音細弱:「還是暈……」她說著,抬手揉了揉額角,這個動作是鄧媛芳慣有的,她學了個十成十。

  藺雲琛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她。

  衣著髮髻一樣,動作姿態相似,可感覺不對。

  鄧媛芳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哪怕醉了,骨子裡的矜貴也不會丟。

  眼前這人,低眉順眼,聲音軟糯,甚至那揉額角時微微蹙眉的模樣,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嬌弱。

  他心頭猛地一跳,一個荒唐的念頭閃過。

  「既然身子不適,」藺雲琛開口,聲音平穩,「便早些回去歇著罷。二少,改日再聚。」

  鄧瑛臣卻笑了:「姐夫急什麼?姐姐還沒給我切生辰蛋糕呢。」

  他擊掌,侍者推著三層蛋糕進來。

  銀刀遞到面前。

  藺雲琛卻先一步接過刀:「我來。」

  他動作流暢,切下蛋糕,遞給鄧瑛臣。

  鄧瑛臣卻不接,只盯著沈姝婉:「姐,你餵我。」

  沈姝婉抬眼看向藺雲琛。

  他面色如常,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她忽然想起鄧媛芳的叮囑。

  「鄧瑛臣若鬧,便數落他兩句。」

  但此刻,沈姝婉並不打算聽她的。

  她面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眼波微漾,伸手接過了那把銀刀。

  指尖仿佛不經意地,輕輕擦過鄧瑛臣溫熱的手心。

  「多大的人了,還像小時候一樣。」她聲音放得又軟又輕,帶著寵溺的責備。

  與其說是訓斥,不如說是縱容。

  她切下一小塊蛋糕,卻沒有放在碟中,而是就著銀色的餐叉,微微傾身,遞到鄧瑛臣唇邊。

  燈光下,她側臉的線條柔和,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專注地看著鄧瑛臣,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姐弟二人。

  這份親昵,已遠遠超出了尋常姐弟該有的界限。

  鄧瑛臣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配合,灰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一種更為灼亮的驚喜取代。

  他毫不遲疑地張口,含住了那塊蛋糕,目光緊緊鎖著她,舌尖甚至若有似無地擦過了餐叉的尖端。

  「姐餵的,就是甜。」他咽下蛋糕,笑得恣意張揚,話語裡的曖昧幾乎要溢出來。

  「砰!」

  藺雲琛手中的酒杯重重頓在桌面上,清脆的聲響打破了這詭異的親昵氛圍。

  他面色依舊沉穩,但握杯的指節已然泛白。

  包廂內的溫度仿佛驟降,侍者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姝婉將藺雲琛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仿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妥,迅速收回手,將餐叉擱下,臉上適時地浮起一層薄紅。

  她轉向鄧瑛臣,語氣加重了些,「胡鬧!也不看看場合?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沒分寸,讓你姐夫看笑話。」

  鄧瑛臣挑眉,懶洋洋地靠回椅背。

  「姐教訓的是。」

  他拖長了調子,又自斟了一杯酒,朝著藺雲琛的方向虛虛一舉,「姐夫,我自罰一杯,您大人大量。」

  藺雲琛沒有舉杯,只是深深看了沈姝婉一眼。

  沈姝婉又夾了一筷子清蒸魚,小心地放進他面前的碟子裡,「雲琛,你也吃。別光顧著喝酒,傷身。瑛臣他就是孩子心性,被我爹娘慣壞了,你別同他一般見識。」

  藺雲琛放下根本未動幾口的筷子,起身:「時辰不早,回罷。」

  沈姝婉跟著站起來。

  鄧瑛臣卻又伸手,虛攬了一下她的肩:「姐,我送你下去。」

  「不必。」藺雲琛的動作更快,他已一步上前,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沈姝婉的手腕。

  力道有些重,將她輕輕帶向自己身側,同時也隔開了鄧瑛臣的手。

  鄧瑛臣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那姐夫路上小心。」

  出了百樂門,凜冽的夜風撲面而來。

  沈姝婉正想找藉口去洗手間換回鄧媛芳,藺雲琛卻攬住她的腰,不由分說將她帶進車裡。

  「我想去趟洗手間。」她急道。

  「回家再說。」藺雲琛關上車門,吩咐司機,「開車。」

  車駛入夜色。

  沈姝婉坐在他身側,渾身僵硬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將她每一寸不安都照得無所遁形。

  「今日,」藺雲琛忽然開口,「你與瑛臣,倒是親近。」

  沈姝婉心頭一跳,強作鎮定:「他是我弟弟,今日又是他生辰,我自然要多擔待些。」

  「是麼。」藺雲琛輕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可我瞧著,你待他與往日不同。」

  沈姝婉咬緊下唇,不敢接話。

  車廂里靜下來,只余引擎的嗡鳴。

  窗外流光掠過,將兩人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藺雲琛忽然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沈姝婉驚呼一聲,下意識掙扎。可他臂膀有力,將她箍得緊緊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口氣。

  「你今日,」他聲音低下來,「好像沒那麼怕我了。」

  「我喝了酒。」她慌亂找藉口。

  藺雲琛的手撫上她的背,指尖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

  不是恐懼的僵硬,是緊張的輕顫。

  他閉上眼,腦中閃過花園那夜,那人也是這般,在他懷裡輕顫。

  像受驚的雀兒。

  「往後,」他忽然道,「若再見瑛臣,提前與我說。」

  沈姝婉一怔,隨即下意識反駁:「他是我弟弟,我見他為何要與你報備?」

  這話脫口而出,帶著幾分不滿與委婉。

  不是鄧媛芳那種冷冰冰的疏離,是小女兒家的嬌嗔。

  藺雲琛眸色一暗,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頭:「他真是你弟弟?」

  沈姝婉驚覺。

  下一刻,卻聽藺雲琛說,「我聽說,鄧家二爺和鄧家大小姐,並無血緣關係。」

  沈姝婉鬆了口氣,原來他沒有看出來。

  隨即又是震驚,原來鄧瑛臣不是鄧媛芳的親弟弟。

  藺雲琛將她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夫人,你今日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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