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人心惶惶


  一個三房的丫鬟連滾爬爬地衝進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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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爺從方才回來就一直吐,哭鬧不止,捂著肚子說疼得厲害!臉色都青了!您們快去看看吧!」

  「家瑞!」霍韞華瞬間忘了所有算計,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

  藺三爺也是霍然變色:「怎麼回事?!」

  「小少爺就說肚子疼,吐出來的東西……味道有點怪……」丫鬟嚇得語無倫次。

  藺三爺臉色鐵青,強壓怒火,對老太太和藺雲琛匆匆一揖:「母親,家瑞突發急症,恕兒子先行告退。

  藺三爺和霍韞華再顧不上壽宴,匆匆離去。

  好好的壽宴,至此已是徹底亂了套,人心惶惶。

  三房沉香榭內,早已亂成一團。

  小少爺藺家瑞躺在炕上,小臉煞白,額頭上滿是冷汗,捂著肚子不停哭喊翻滾,間歇著嘔吐,吐出的穢物帶著一股酸腐怪味。

  霍韞華守在床邊,心疼得直掉眼淚,不住地催促:「大夫呢?!顧醫生怎麼還不來?!」

  派去請顧白樺的人很快回來,面帶難色:「回夫人,顧醫生還在慈安堂。老太太那邊說受驚不小,心緒不寧,心悸氣喘,需得顧醫生時刻在旁照看,走不開。大少爺和少奶奶也說受了驚,需要顧醫生一併看看……」

  「欺人太甚!!」

  霍韞華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一個茶盞就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濺,「他們大房的人是人,我們三房的人就不是人了嗎?!我的家瑞都要疼死了!他們還要霸著大夫不放?!藺青柏!你看看!這就是你大哥的好兒子!這就是我們在這個家過的日子!就因為你一日不當上這家主,我們三房連請個大夫都要看人臉色!我的家瑞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藺三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父親,母親,讓我先看看。」

  藺昌民擠到床邊,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仔細查看了藺家瑞的症狀,又嗅了嗅嘔吐物的氣味,再掰開孩子的嘴看了看舌苔,眉頭越皺越緊。

  「像是……中毒。」藺昌民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

  「中毒?!」霍韞華尖聲叫道,「怎麼會中毒?!」

  藺三爺猛地看向藺昌民:「什麼毒?可能解?」

  藺昌民額頭冒汗,他理論知識豐富,但真正獨立處理中毒急症的經驗並不多,尤其涉及幼兒,更是棘手。

  「症狀很像某種混合性的胃腸毒素,嘔吐物氣味異常,腹痛劇烈……但具體是哪種毒,如何配伍,我需要時間分析,而且手頭沒有對症的解毒藥物……」

  他越說聲音越低,看著弟弟痛苦的模樣,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焦急。

  霍韞華一聽,更是哭天搶地,指著藺昌民罵:「你不是學醫的嗎?!怎麼連自己弟弟中的什麼毒都看不出來?!我要你有什麼用!!」

  藺昌民臉色慘白,無言以對。

  就在三房一片絕望混亂之際,外面忽然傳來通報:「顧醫生到了!」

  只見顧白樺提著藥箱,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歉意:「對不住,三老爺,三夫人,老太太那邊實在離不得人,耽擱了。」

  他話雖如此,但能這麼快趕來,顯然也是藺雲琛或老太太那邊鬆了口。

  霍韞華此刻也顧不上計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顧醫生!快!快看看家瑞!昌民說他可能是中毒了!」

  顧白樺神色一凜,快步上前,一番快速而專業的檢查後,面色凝重地點頭:「三少爺判斷得不錯,確是中毒之象,且毒性不弱,拖延下去恐傷及臟腑。」

  「那怎麼辦?!能解嗎?!」藺三爺急問。

  顧白樺沉吟片刻,迅速打開藥箱,從最底層取出一個密封的小瓷瓶,倒出一枚朱紅色的藥丸:「此乃我秘制的清心化毒丸,對多種常見混合毒素有中和緩解之效,可先服下護住心脈,爭取時間。」

  他一邊說,一邊讓人取來溫水,小心地將藥丸化開,餵藺家瑞服下。

  藥丸下肚不久,藺家瑞劇烈的嘔吐和哭鬧果然漸漸平復了些,雖然依舊虛弱腹痛,但至少不再那樣撕心裂肺。

  霍韞華和藺三爺見狀,稍稍鬆了口氣。

  顧白樺同樣鬆了口氣。

  幸好婉娘幫他做了不少解毒丸,就是擔心壽宴上會有變故發生。

  說起來,她竟如此料事如神……

  顧醫生搖搖頭,開了方子,讓人速去抓藥煎煮,並囑咐仔細檢查小少爺今日所有入口之物。

  藺三爺見兒子脫離危險,安撫了幾句就離開直奔聽雨軒了。今日壽糕倒塌,如煙也受了驚,他擔心如煙肚子裡的孩子。

  霍韞華氣得要死卻沒來得及計較,此刻她一心都在藺家瑞身上。

  顧白樺的藥丸似有神效,藺家瑞服下後不過半柱香,雖仍虛弱,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與翻滾卻漸漸止了,只余小聲抽噎,攥著霍韞華的手指沉沉睡去,小臉上淚痕猶濕。

  霍韞華一顆心落回實處,這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冰涼。

  她怔怔看著兒子蒼白睡顏,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湧上心頭,便被滔天的怒火與後怕吞噬。

  「查!給我徹查!家瑞今日入口的每一樣東西,經手的每一個人,全都給我揪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黑心爛肺的畜牲,敢對我兒下此毒手!」

  她胸膛劇烈起伏,在屋內每一個丫鬟婆子臉上剮過。

  那些僕婦個個噤若寒蟬,垂首瑟縮。

  「定是大房!」霍韞華咬牙,恨聲道,「定是藺雲琛夫婦見不得我們三房好,見不得家瑞得老太太喜愛,使這般下作手段!他們這是要絕我三房的根!」

  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李嬤嬤上前半步,「大房未必會在此刻對小少爺下手。」

  霍韞華霍然轉頭:「你什麼意思?」

  李嬤嬤抬眼,目光平靜無波:「老爺正值壯年,院裡也不止小少爺一位公子。即便小少爺有個萬一,於大房而言,不過少了個年幼的競爭對手,於老爺的子嗣根基卻無大損。反倒惹得老爺與三房徹查,打草驚蛇,得不償失。」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這府里,最不願見小少爺平安長大、分薄寵愛的,恐怕並非大少爺夫婦。」

  霍韞華猛地僵住。

  不是大房,那會是誰?

  一個名字電光石火般竄入腦。

  是了,那賤人剛診出身孕,正絞盡腦汁想固寵上位。

  若家瑞此刻出事,三房便只剩她腹中一塊未成形的肉。

  她入府不久,根基淺薄,若家瑞長成,哪裡還有她和她孩兒的位置?!

  越想,霍韞華越覺得遍體生寒。

  「我這就去聽雨軒,問問那個賤人,究竟給我兒下了什麼腌臢東西!」

  「夫人!」李嬤嬤急喚一聲,卻未能攔住。

  聽雨軒內,院門「哐當」一聲被猛地踹開!

  「如煙!」霍韞華劈頭便罵,「你這毒婦!給我兒下了什麼髒藥?竟敢在壽宴糕點裡動手腳!你是要活生生疼死他嗎?!」

  如煙手中團扇一頓。

  她臉上並無驚慌,反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愕然與委屈:「夫人這話從何說起?壽宴上耳目眾多,妾身如何能給小少爺下藥?那壽宴上的吃食都是慈安堂小廚房所做,秦月珍一手操辦,與大少奶奶交割,妾身連邊都沾不上,哪有本事插手?」

  她說著,眼眶便紅了,轉向藺三爺,「老爺,夫人這是要冤死妾身啊!妾身自知出身低微,入府以來處處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如今僥倖有了身孕,更是日夜祈求菩薩保佑,盼著孩子平安,盼著家宅和睦。怎會去害小少爺?那是老爺的骨血,妾身疼惜還來不及……」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霍韞華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情態,更是火冒三丈,「你沒法直接下手,就不能收買人手?秦月珍那個賤婢,是不是你暗中指使?你許了她什麼好處,讓她在壽宴吃食里下毒?!」

  如煙輕輕拭淚,聲音愈發柔弱,卻字字清晰:「夫人,捉姦拿雙,捉賊拿贓。您說妾身收買秦月珍,可有證據?秦月珍是老太太院裡的人,妾身一個無寵無勢的姨娘,拿什麼去收買她?她平日受的賞賜怕是比妾身全部家當還厚。」

  她抬眼看向霍韞華,眼底掠過一絲譏誚:「倒是夫人您,妾身聽說,秦月珍從前在梅蘭苑時,沒少受您院裡周媽媽、趙媽媽她們磋磨。她心中是否存了怨,借壽宴之事報復,也未可知呢。」

  「你——!」霍韞華氣得渾身發抖,揚手便要打。

  「夠了!」藺三爺厲聲喝止,一把攥住霍韞華手腕,「無憑無據,在這裡胡鬧什麼!還嫌今晚不夠亂嗎?!「如煙入府才多久?她和你同在一個院裡,要有這本事,早動手了,何必等到今日壽宴,眾目睽睽之下?」

  霍韞華被丈夫一吼,滿腔怒火噎在胸口。

  如煙動不了手,那秦月珍呢?

  秦月珍負責壽糕製作,是慈安堂的廚娘,有太多機會接觸壽宴的食材。

  她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定是那賤婢被不知什麼人收買了!你們等著,我去把秦月珍提來,嚴刑拷問!我不信她不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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