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你們都不配提她!誰提誰死!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往下淌。
起初是無聲地往下落。
然而情緒的閘門一旦開啟,就再也控制不住。
宋凝坐在離佛爺不到三米遠的地方,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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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得越來越大聲!
佛爺就坐在她的正前方。
像是發現了一件極有趣的事情一般,饒有興致地欣賞著。
沒有出聲打斷,而是耐心的等待宋凝的情緒發泄得差不多,慢慢平復下來。
佛爺再次開口時,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開心。
「宋小姐!沒想到還能看到你這一面!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同志,都是不怕死的!」
宋凝閉了閉眼,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認真地道:
「我剛剛很難過!是真的很難過!我哭,是在哀悼一個英雄的逝去!那種巨大的痛心和遺憾讓人無法不動容!讓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我仍然接受不了親眼看到的現實!我只是想,我看到你都難過成這樣,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是田映雪!她會不會比我更難過!更痛心!更無法接受!」
「砰——」
茶碗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佛爺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他「唿——」地站了起來,動作飛快地掏出一柄槍來,槍口指著宋凝,面孔變得猙獰而扭曲。
「不准提她!你們都不配提她!誰提誰死!」
宋凝看著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面色平靜地道:
「原來……你也怕提她!你也怕面對她吧?」
「咔嚓——」一聲,佛爺的手指已將手槍保險撥開。
只要他扣下扳機,宋凝必死無疑。
宋凝的臉上,還帶著剛剛大哭過的痕跡。
眼睛有些紅,還有些腫。
但她的表情卻平靜如水。
哪怕槍口已經對準了她的腦袋,也似乎激不起她心中的波瀾一般。
「我不怕死!如你所說,既然這趟出來註定都回不去,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區別!」
宋凝的語氣很平淡,「我來港城之前,已經把該做的事都做了,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哪怕現在就死在你的槍口下,也沒有遺憾了!」
佛爺持槍的動作很標準,但他的手卻不是很穩。
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他做出太需要體力的動作。
宋凝緊緊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麼你呢?周啟航!帶著這麼多罪孽死去!你的良心能安嗎?」
宋凝的話音未落,佛爺的臉色已變得慘白。
他突然就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
他笑得很用力,以至很快又開始喘了起來。
旁邊用人上前扶他坐下,又想讓他吸氧。
他揮了揮手制止了。
等他再度抬頭時,語氣森冷地道:
「你說的那個人,在幾年前就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場爆炸里!被炸得體無完膚!現在你看到的……只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一個要給妻兒復仇的鬼魂!」
宋凝平靜地接道:「我知道那場爆炸!很悲壯!很偉大!值得被所有人銘記!但我不知道……仇從何來?」
佛爺冷笑了一聲,雙眼漸漸崩出血紅:
「你知道?瞧!你說得多輕巧!沒有親身經歷的人……就是能這樣輕易地說出這些話……」
佛爺突然彎腰,從沙發旁邊小心翼翼地抱起一樣東西來,看起來像個罐子,上面有黑布蒙著。
他近乎虔誠地將那個罐子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
然後輕輕地揭開了那塊黑布。
宋凝就坐在茶几的另一邊。
所以在黑布揭開的那一刻,她能清楚地看清底下的那樣東西。
那是一個密封的一尺來高的厚玻璃罐。
裡面盛滿了液體,浸泡著一團泛白模糊的輪廓。
宋凝微微蹙眉,凝神仔細辨認了一下……
下一秒,她渾身的血液像是驟然冷卻。
那裡面……竟然是一截小小的孩童手臂,皮膚泛著泡發後的蒼白色,腕間還有孩童特有的淺淺肉窩,小小的手指蜷縮著,安靜地沉在防腐液中。
宋凝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涼順著脊椎一寸寸攀至頭頂,後頸覆上一層細密的寒意。
胃間沉沉翻湧,心口猛地一緊,整個人僵在原地,視線想挪開,卻被眼前慘烈的一幕死死釘住。
巨大的悲涼沉沉壓住心口。
她猛地抬頭看像佛爺。
佛爺垂眸,目光溫柔得詭異,指尖隔著微涼的玻璃壁,輕輕摩挲著罐身,像是在撫摸年幼的孩子。
語調輕緩呢喃,似追憶、似哭訴,內里卻灌滿了扭曲到極致的瘋狂。
「這就是我兒子!我的可可!這是當年邊境爆炸的火場裡面,唯一搶回來的部分了!」
宋凝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她再次看了眼那個玻璃罐。
這不是遺物。
這是日夜凌遲的刑具。
眼前這個人的行為,已經不能用尋常角度來看待。
他是個瘋子。
不止是行為上的瘋,他還有嚴重的精神問題。
一個正常人,不會把孩子的肢體時時帶在身邊。
像是時時在用血淋淋、活生生的念想折磨自己。
宋凝深深地吸了口氣,用儘量平靜的聲調問道:
「周啟航!你當年是怎麼逃出火場的?」
佛爺……不!現在應該叫他周啟航!
周啟航這次倒沒有因為這個稱呼而反應過激。
他的情緒似乎因為這個罐子得到了暫時的安撫。
他輕笑了一聲,有些好奇地問道:
「有意思!你是第二個認出我的人?可我們以前並不認識,單憑照片……應該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吧!」
「所以,陳玉婷當時認出了你!你反手就把她殺了!」
「哼!是她不知好歹!偏偏自己往槍口上撞!我本不屑於殺她,我拒絕認她就是想留她一命,她卻上趕著非說自己沒認錯!不過她死得很乾脆,看在同一個院子長大的份上,我沒讓她受多少罪!」
周啟航滿不在乎地攤了攤手,似乎殺個人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宋凝再次深吸了口氣,竭力平穩住自己的情緒。
「所以,當年你是怎麼逃出火場的?」
她再次問道。
她怕現在不問,有些問題便永遠不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