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我不會也不能再回頭！
還好，周啟航顯得很有耐心，他開口給了答案……
「蘇珊娜的父親叫萊納，是『幽靈』的小頭目，早就和沃斯有了異心！『幽靈』組織本就是多地的黑幫匯集而成，內部一直存在分歧！火場爆炸時，萊納的人救出了我，將我和幾名手下藏到了邊境的村子裡……可他們救我，從來不是好心！」
他抬手重重抵在玻璃罐壁上，罐內液體劇烈晃動，那截小小的手臂隨之浮沉。
「他們從滾燙的廢墟里扒出我孩子僅剩的這截手臂，卻不安葬！而是把他做成標本，日日擺在我眼前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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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全身重度燒傷，創面反覆感染，日夜劇痛難忍，只能依靠大量強效藥物來鎮痛！為了活下來，我不得不大量使用激素類的藥物來續命！使用這些藥物的代價……就是將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頭髮掉光，身體變樣，容貌全毀……」
周啟航緩緩摘下手臂上的那層膚色的薄如蟬翼的手套，露出猙獰交錯的疤痕來。
「不止是手臂，我的臉上我的全身都是這樣的傷疤！整整一年，伴隨我的是日夜灼燒的神經、潰爛不止的傷口……睜眼是永不消失的孩子殘肢，閉眼是夜夜不散的火場噩夢……」
他伸手，竟然從臉上揭下一層類似皮膚的偽裝來。
燒傷縱橫的大半張臉在冷光下明暗扭曲，眼底是藥物長期侵蝕後的渙散與猩紅，而他的情緒也忽沉忽厲，極不穩定。
「呵！」他諷刺地笑了一聲，「你還能認出現在的我，倒真是讓人意外！」
宋凝只覺得喉間有些乾澀發緊，她仍平靜地道：
「我之前並不確定！你和照片上的樣子區別很大，但並不是無從辨認。我給你把了脈，知道你的身體承受了大量的藥物侵蝕，你之前遭受過很多痛苦！看到你戴著膚色手套，我就知道你和陳鋒一樣，手臂上應該有燒傷的疤痕，你的坐姿，你持槍的姿勢，你身上散發的鐵血氣息，都告訴我……你就是曾經那個優秀的華國軍官！」
宋凝說到這裡頓了頓，她聲音極輕，帶著壓不住的微顫。
「我理解你的痛苦，也知道你身負仇恨，可是周啟航，傷害你妻兒的是『幽靈』，你……不該找錯了仇人！」
「找錯？！不！我不會找錯！」
周啟航的目光里透著嗜血的恨意，一字一句地道：
「我能夠下床的第一天，萊納就找到我，問我想不想報仇？萊納想要權利，想掌控幽靈，他想殺沃斯！而我想要復仇！我和他的目標是一致的！他手裡有人，有武器，但他和沃斯明爭暗鬥多年，始終處於下風，他救我就是存了利用我的心思，他想藉助我的能力去贏沃斯！可他仍懼怕我的身份，不敢輕信我，他需要我……交一份投名狀！」
周啟航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來。
無端透著陰森。
宋凝卻背脊一寒，沉聲問道：
「所以，這就是你殺害王成鋼全家的原因！」
「他……難道不該死嗎？連營救的基本規則都不懂，若不是他提早開槍，可可就不會死！」
周啟航近似咆哮，臉上的疤痕隨著他的憤怒也變得愈發猙獰起來。
宋凝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竭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爭論。
他那時就已經決定殺人，此時和他爭論對錯已無意義。
周啟航卻自顧說了下去。
「王成鋼一家……並不是我殺的！但人選是我定的，他的家庭情況是我提供的！動手的……是萊納的人！萊納說，如果我後面有異心，會把和我有關的證據拋出去，把案子算到我頭上，他這樣做，是想握住我的一個把柄！」
「呵！」周啟航譏笑一聲，「我又怎會在意一個把柄！復仇……是當時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緩了緩，才接著道：「之後，我開始和萊納合作，那時『幽靈』的活動重心就在北亞。我親手布下天羅地網，帶著萊納的人在短短的時間內硬生生撕碎、吞併、連根剷除了沃斯派系！我親手殺死了沃斯，親手替我妻兒報了血海深仇！萊納也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心愿，沃斯一派已死，他便可以掌控整個『幽靈』！
可就在那時，華國軍方卻突然出現，對『幽靈』進行圍剿，想要坐享漁翁之利！他們一直沒有放棄關注『幽靈』的動向，趁著『幽靈』內亂，戰鬥力最薄弱的時候，想要一舉殲滅這個組織！」
宋凝道：「他們……只是從未放棄為你報仇！」
周啟航冷笑了一聲，「是！我相信他們以為我已經死在那場火里！也相信他們沒有放棄為我報仇！可偏偏……就在那時，就在那場戰鬥里，萊納為我擋住了射向我的一顆子彈！他……死在了我的眼前……
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把『幽靈』組織和蘇珊娜一起託付給了我！」
他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嘶啞破碎，帶著徹骨的悲涼與癲狂。
許久，他才繼續說道：
「在邊境時，沃斯挾持我的妻兒做人質，死死堵在防線對面。我就在咫尺之遙的地方，我能看見他們害怕的模樣，能聽見他們的哭喊。可指揮部軍令如山，命令我原地待命，不准突進、不准營救。」
「我是軍人，我只能服從。」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眼睜睜看著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在我眼前失去生命，灰飛煙滅！」
他語速驟然加快，胸膛劇烈起伏，藥物催生的躁意徹底翻湧上來，語氣開始失控顫抖。
「我瘋了一樣衝破封鎖衝進火場，烈火焚骨，皮肉潰爛，我差點直接死在那片火海裡面！是萊納拼死把我從死人堆里拖了出來！他救了我的命，卻又將可可的殘肢擺在我眼前，一點點碾碎了我這輩子堅守的所有大義、底線和信仰！」
宋凝心口沉重發堵：「他救你，本就存了別的心思！你並不是不知道！就算痛失至親，你也不該徹底背棄家國，淪為罪犯！」
「背棄？」
周啟航猛地抬眼，驟然狂笑，笑聲悽厲又兇狠，滿眼儘是扭曲的恨意。
「我守家國，家國護不住我的妻兒！我遵軍紀，軍紀逼我眼睜睜看著家破人亡！」
「我被折磨得半瘋半鬼，靠著藥物吊著一口殘命，心底只剩滔天恨意。可偏偏，是原本利用我的敵人為我擋了子彈，還將這個組織交到我手上！而那顆子彈，是我的同胞射向我的！」
他眼神驟然迸出征服者般狂熱、狠戾的光，字字咬牙。
「你告訴我！我要怎麼選擇！我要怎麼選！我的理智我的信念我的仇恨我的怒火在那一刻瘋狂地碰撞！那一刻，我前半生的信仰統統崩塌！萊納斷氣時，我便下定決心調轉了槍口——子彈射向我，那我就將子彈射回去！哈哈哈……」
周啟航雙眼血紅，笑似癲狂。
「我帶人瘋狂反撲！那場戰役，華國軍方損失慘重！他們沒占到絲毫便宜！」
他身體晃了晃，喘息著，聲音低了下來。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走上了一條永不回頭的路！體制不會再容我，國法不會赦我。我忠誠一輩子、堅守一輩子，最後落得一無所有！我不會也不能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