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驅虎吞狼
肅清斧頭幫,前後不過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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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甚至未在那張象徵權力的虎皮交椅上落座,便已轉身離開,身後是滿堂血腥與死寂般的恐懼。
繳獲的十二萬兩贓銀由劉傑押送回衙署,而剩下的四十餘名斧頭幫俘虜,則被驅趕著,如同串在一條無形鎖鏈上的囚徒,踉蹌地跟在隊伍末尾。
夜風更疾,寒意刺骨。
隊伍沉默地穿行在平安坊尚未完全甦醒的街巷中,腳步聲、鐵甲摩擦聲、以及俘虜們壓抑的抽泣與粗重喘息,構成一支詭異的夜行曲。
他們的目的地很明確——下一個幫派,漕口會。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隊伍在一片更為氣派的宅院外圍停下陰影中。
與斧頭幫那虛張聲勢的高牆相比,漕口會的堂口占地更廣,院牆更高,門樓也修葺得頗為規整,兩扇包銅大門在稀薄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此處靠近坊內一條幾近乾涸的舊漕渠,故得名「漕口」,也掌控著坊內殘餘的水路運輸及碼頭苦力,勢力盤根錯節,據孫雲偵查,常駐幫眾不下七十人,在平安坊的眾多勢力中,是比較棘手的硬骨頭之一。
蕭寧抬手,隊伍戛然而止,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
斧頭幫的俘虜們被推到前方,茫然又恐懼地看著那座緊閉的深宅大院,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帶他們來這裡做什麼?難道這位煞神坊正,想用他們這些人去填漕口會的刀口?
劉兔與劉侯依樣畫瓢,如兩道輕煙般掠出。
劉兔尋了處牆根陰影,助跑蹬踏,猿猴般攀上高牆,悄無聲息滑入院內,劉侯則帶著四名最精銳的老兵,摸向大門兩側的哨位。
整個過程比對付斧頭幫時更安靜,更迅速。
漕口會門口的守衛或許更警覺,但在真正的獵殺者面前,依舊脆弱。幾聲極輕微的悶哼後,門口恢復了寂靜。
緊接著,厚重的包銅大門被從內拉開一道縫隙,劉兔的身影一閃而過。
直到此時,蕭寧才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一群瑟瑟發抖、眼神驚疑不定的斧頭幫俘虜身上。
「給他們鬆綁。」
他淡淡道。
持刀警戒的老兵們立刻上前,利刃划過,捆縛俘虜的繩索應聲而斷。
俘虜們愕然活動著僵硬的手腕,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然而,他們剛獲自由,便立刻感覺到周身空氣驟然凝滯——周圍那些沉默的老兵並未後退,反而隱隱收縮了包圍圈,手中刀槍微抬,弓弦被無聲拉開,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蛛網,將他們牢牢鎖定。
任何異動,都會招致雷霆滅殺。
這是蕭寧事先布置好的——給予希望,同時掐滅任何僥倖。
「你們,不是想活命麼?」
蕭寧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俘虜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現在,本官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抬臂,手指筆直地指向那扇已被劉侯等人完全推開、如同巨獸張口般的漕口會大門。
「衝進去。」
「拿下漕口會。」
「最後還能站著、喘氣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就能活。」
俘虜們瞬間炸開了鍋,不是喧譁,而是死寂中驟然粗重如風箱的呼吸和眼中爆發的巨大驚恐與掙扎。
衝進去?面對人數更多、防備可能更嚴的漕口會?這分明是讓他們去送死!
有人眼神閃爍,偷偷瞄向周圍的官兵,又看向其他同伴,似乎在無聲地交流著某種危險的可能性——與其去闖這必死的龍潭虎穴,不如……
「本官勸你們.....」
蕭寧仿佛看穿了他們心底最後那點僥倖,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冰錐,刺破所有幻想,「最好不要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譬如,聯起手來,反戈一擊,趁亂殺出重圍?」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們的腿快,還是我麾下執法隊的箭快。」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四周「唰」的一聲輕響,十餘張硬弓被同時拉至滿月,淬冷的箭簇在微弱天光下閃著幽藍的寒芒,精準地指向人群。
那股凝聚的、百戰餘生的殺氣,讓所有俘虜瞬間如墜冰窟,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要麼,現在死。」
「要麼,衝進去,拿下漕口會,博一個活命的機會。」
「本官數三個數,三個數後,再沒行動,那就去死!」
蕭寧豎起一根手指,開始倒數。
「三……」
「二……」
「.......」
一字尚未出口!
「他娘的!橫豎是個死!跟漕口會的雜碎拼了!!!」
俘虜中,一個滿臉血污、先前砍殺最為兇悍的漢子陡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猛地奪過身邊同伴手裡剛被鬆綁時下意識撿起的斧頭,雙目赤紅,如同絕望的困獸,率先朝著那洞開的大門狂沖而去!
求生欲,有時比死亡更令人瘋狂。
有了第一個,崩潰的堤壩便徹底決口。
「殺!」
「拼了!」
「不想死的跟我上!」
絕望與瘋狂瞬間淹沒了理智。
四十餘名斧頭幫俘虜,揮舞著剛剛撿起或奪回的簡陋兵器,有的甚至赤手空拳,發出混亂而悽厲的嚎叫,如同決堤的濁浪,轟然衝進了漕口會深不見底的宅院。
驅虎吞狼。
或者更準確地說,驅狗互噬,以毒攻毒。
這便是蕭寧定下的策略,用這些本就該死的幫派分子,去消耗另一批幫派分子的有生力量。
既能最快速度摧毀目標,又能最大程度保全自己麾下寶貴的力量,更能讓這些渣滓在自相殘殺中流盡最後一滴骯髒的血。
「劉兔,劉侯。」
蕭寧目送著最後一名俘虜消失在門內,淡然下令,「帶二十人跟進去,不必參與混戰,只需清理殘餘抵抗,控制局面,防止有人趁亂從其他出口逃脫,重點是——庫房。」
「遵命!」
二十名老兵應聲而動,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無聲而迅捷地湧入大門,消失在喊殺聲驟然爆發的宅院深處。
幾乎就在斧頭幫俘虜沖入的同時,漕口會這座龐大的巢穴,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徹底炸開了!
「敵襲——!!!」
「什麼人?!」
「是斧頭幫的人!他媽的,斧頭幫反水了?!」
「抄傢伙!剁了這群忘恩負義的雜種!」
驚怒的咆哮、倉促的集結號令、兵刃碰撞的刺耳聲響、還有猝不及防被砍中發出的第一聲慘叫,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將整座宅院拖入血腥的混亂漩渦。
漕口會人數雖眾,但事發突然,許多幫眾剛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兵器都未摸熟,而斧頭幫的俘虜們,卻是被逼到了絕境的瘋狗,心中只有「殺出一條血路才能活」的瘋狂執念,下手狠辣無情,專挑要害,一時間竟沖得漕口會陣腳大亂。
中庭、迴廊、廂房、甚至屋頂,到處都成了廝殺的戰場。
斧頭砍入骨肉的悶響,鐵尺砸碎頭顱的脆聲,瀕死的哀嚎,瘋狂的咒罵,兵器交擊的火花……將這座往日作威作福的堂口,變成了血肉磨坊。
鮮血很快潑灑在石板地上,匯聚成黏膩的溪流,濃烈的血腥氣沖天而起,壓過了夜風的寒意。
蕭寧站在門外,對門內傳來的地獄般的聲響置若罔聞,只是靜靜等待。劉傑留下的十名老兵拱衛四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黑暗。
戰鬥比預想的更為激烈,也結束得更快。
當瘋狂遭遇有組織的抵抗,當最初的突襲優勢被人數和地利逐漸抵消,斧頭幫俘虜的傷亡開始急劇增加。
但與此同時,漕口會的抵抗也在老兵們精準的「清場」下迅速瓦解。
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頭目,往往還未發出第二道命令,便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釘死,或是被側面突入的老兵小組瞬間格殺。
大約一刻鐘後,宅院內的喊殺聲、兵刃聲迅速減弱,最終只剩下零星的、垂死的呻吟和痛苦的哭泣。
劉侯渾身浴血,從門內走出,對蕭寧抱拳:「殿下,院內已控制。漕口會幫眾死三十九人,重傷失去戰力者二十二,余者皆降,我方……俘虜,戰死二十一人,餘二十二人。」
四十三名斧頭幫俘虜,一戰之後,僅存二十二,而漕口會七十餘眾,更是死傷過半,元氣大傷。
蕭寧點了點頭,邁步踏入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