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威脅（下）
「確有此事。」
那十幾個與幫派有勾結的官員，聽到這句話，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完了。
徹底完了。
那些證據，一旦落到陛下手裡，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跑不了！
蕭中天微微頷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好。」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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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就把那些證據，都交出來吧。」
蕭寧跪在地上，心裡微微一沉。
交出來？
全部交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蕭中天：
「陛下，那些證據目前還在整理之中，並未完全歸攏。是不是等兒臣整理完畢之後，再交由……」
「不用。」
蕭中天直接打斷了他，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散朝之後，你回到平安坊，就把所有證據，交給楊金火。」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
「此後，你也不必再管此事。」
蕭寧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交給楊金火。
不必再管。
這意味著——
那些證據，從他手裡，徹底被拿走了。
他費盡心思收集來的東西，可以用來扳倒那些官員的東西，可以用來制衡朝堂的東西——
就這麼被拿走了。
他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可他能說什麼？
他能抗旨嗎？
他不能。
他只能低下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兒臣……遵旨。」
蕭中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滿殿官員，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退朝。」
兩個字，乾脆利落。
然後，他轉身，拂袖而去。
那明黃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御座後方的珠簾之後。
「恭送陛下——！」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在大殿中迴蕩。
可那聲音里，分明夾雜著幾分顫抖，幾分惶恐，幾分絕望。
蕭寧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一動不動。
直到朝拜聲漸漸平息，直到周圍的官員開始陸續起身，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那雙眼睛深處，卻燃燒著一團冰冷的火焰。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忽然轉過身，面向那些正準備離開的官員。
他的聲音，陡然響起，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各位大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紛紛回頭，看向他。
那些正準備逃離這是非之地的官員，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那些與幫派有勾結的人，更是心臟狂跳，不知道這位十殿下又要搞什麼名堂。
蕭寧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驚疑、或惶恐、或幸災樂禍的臉。
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很淡。
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本宮有一事，要告知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工部這些年，被拖欠了不少銀子。諸位大人府上，想必也有不少舊帳，還沒結清。」
那些官員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工部欠帳？
這事兒……
好像確實有。
那些年工部負責修繕各位大人的宅邸，負責給各家府上添置器物，負責承辦各種工程——可那些銀子，有幾個是結清了的？
十有八九，都拖著呢。
蕭寧繼續說道：
「本宮今日，當著這滿殿諸位的面，把話說清楚——」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凡欠工部銀子的，勞煩三個時辰內，到工部衙門，把帳清了。」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逾期不候。」
「屆時——」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卻讓所有人脊背發寒：
「休怪本宮無情。」
說罷，他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那緋紅的官袍，在晨光中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衣袂翻飛，步伐堅定，迅速消失在殿門之外。
留下滿殿官員，面面相覷。
三個時辰？
到工部衙門清帳？
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發愣。
可更多的人，已經瞬間明白了。
十殿下這是在——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那些證據，雖然陛下說全部要交給楊金火，可那是在「散朝之後」。
現在還沒散朝，證據還在十殿下手裡。
怎麼交，交多少，交給誰，這裡面——
大有文章可做！
若是那些與幫派有勾結的官員，識相一點，把欠工部的銀子乖乖還上，那十殿下或許會在上交證據的時候，做些「技術處理」。
比如——
把某些人的名字，從名單上抹掉。
比如——
把某些關鍵的證據，悄悄地銷毀。
比如——
讓某些人，從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全身而退。
若是不識相——
那就別怪他「無情」了。
那些與幫派有勾結的官員，想通了這一節，頓時臉色大變。
他們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大殿。
有的甚至顧不上體面，撩起官袍下擺，在漢白玉台階上一路狂奔。
出了宮門，他們或是翻身上馬，或是跳上馬車，拼命催促車夫：
「快！快！去工部衙門！」
「快快快！三個時辰！來不及了！」
「駕！駕！給我跑起來！」
一時間，皇宮門前，馬蹄聲碎，車輪滾滾，煙塵四起。
無數穿著緋袍、青袍的官員，如同被狼追趕的羊群，朝著同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那方向——
正是工部衙門。
蕭寧站在宮門外，看著這一幕，唇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身後的孫雲，低聲問道：
「殿下，咱們現在……」
蕭寧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那些狂奔的馬車，望著那些倉皇的背影，望著那滾滾煙塵在冬日陽光下翻湧。
然後，他輕輕開口：
「走，回工部」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咱們的帳，該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