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贖身
說時遲，那時快，眨眼間，便見一道身影從樓梯口轉了出來。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風韻猶存，氣質出眾，她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褙子，髮髻高挽，簪著一支碧玉簪子，步履從容，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從容和淡定。
正是教坊司的管事——簡大家。
她走進閣樓，目光先是落在柳如煙身上，隨即又轉向了坐在桌前的蕭寧，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位是……」
簡大家的目光在蕭寧身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一動。
她在這教坊司待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什麼場面沒經歷過，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衣著樸素，坐在那裡不顯山不露水，可那股氣度，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柳如煙站起身，迎上前去，伸手挽住簡大家的胳膊，並沒有點出蕭寧的身份，而是輕聲道：「簡姨，如煙想跟您說一件事。」
簡大家看著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盞，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他沒再看蕭寧，而是坐在了蕭寧的對面，看向柳如煙，語氣依舊輕快道：
「說吧，什麼事？」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簡姨，如煙想贖身出籍。」
簡大家的手微微一頓。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蕭寧身上，這一次，看得更仔細了。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能讓柳如煙動了出籍的心思，還敢親自來教坊司要人——
簡大家心中暗忖：怕不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公子？
她臉上依舊帶著笑，語氣卻淡了幾分：「出籍？如煙，你可知道，你是被發配到教坊司的，以前也幫你申請了幾次，可禮部那邊……」
「簡大家放心。」
蕭寧不待她說完，便站起了身來，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戶籍的事，自然有人會替柳姑娘辦妥，簡大家只需點個頭，放人便是。」
簡大家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府上何處？」
蕭寧微微一笑，道：「無名小輩，不足掛齒！」
他自然不會自報姓名，簡大家可不是柳如煙這個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她見得多，看的多，聽得也多，只要他敢爆出自己的姓名，她自然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只是.....
「公子來自天上人間？」
簡大家很確信自己從來沒見過眼前的公子哥，也絕對不是什麼世家子弟，因為那些世家子，各個自視甚高，眼高於頂，更不會隱藏自己的身份！
因為那些高貴的身份，就是他們自覺高人一等，甚至橫行霸道的底氣！
既然他不是來自京城世家，那簡大家猜測，很大的可能來自天上人間，今天的報紙他也看了，口氣狂得很，揚言邀請京都前二十的花魁入天上人間！
再加上此時柳如煙又提出了贖身脫籍的請求，那九成九是來自於天上人間！
「呵呵....」
蕭寧輕笑了一聲，也不覺得意外，簡大家要是連這點眼力都沒有，那就不用在這裡混了！
他也沒再隱瞞，笑道：「簡大家好眼力！」
果然....
簡大家心中瞭然，半個時辰前，上面就有人傳話，說十殿下那邊會派人來贖走柳如煙，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這位公子，您想必也清楚，如煙身份複雜，就算是我答應放人，只怕上面未必會放人！」
柳如煙，身為京都第一花魁，對於城南教坊司來說，自然是棵不可多得的搖錢樹，她自然不想放人！
「簡大家，儘管放人就是，至於其他的事情，就不勞您操心了！」
哼....好大的口氣....
簡大家心中微怒，一個青樓的主事，敢這麼跟她說話，她看著蕭寧冷聲道：「如若我不放呢？」
「你應該清楚天上人間的背後站著的是誰，那位大人物的脾氣，想必你也應該清楚，他素來雷厲風行，嫉惡如仇，眼裡容不得沙子，只要你這教坊司能承受的住那位大人物的怒火，我現在就走！」
蕭寧語氣依舊平淡，但字裡行間中充滿了殺氣，給了簡大家莫大的壓力！
「最後問你一句，這柳如煙，你放，還是不放？」
簡大家的氣勢，頓時軟了下去，她自然清楚站在天上人間背後的那位大人物是誰，也自然清楚那位大人物十殿下的可怕之處！
從籍籍無名到掀翻【趙無缺案】開始，文才上，力壓大周名士，朝堂上，硬剛左相等大臣，就連黑水司的楊督公都被整整晾了四個時辰。
何況在前幾日更是把平安坊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幫派，幾乎在一夜之間，連根拔起！
將平安坊的百姓徹底從平安坊的爛泥潭裡拉了出來！
這樣的十殿下，能是個善茬？
反正上面也沒有要求她扣留柳如煙，只說要賣個高價！
因此，她看了看蕭寧，又看了看柳如煙。
柳如煙站在那裡，眼眶微紅，卻挺直了腰背，目光堅定。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緊張，也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簡大家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再硬剛，而是露出了一絲憐惜的神色，關切道：「如煙雖來的時間不算太長，但她的苦，我都知道。」
但話音一轉，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說道：「不過同情歸同情，規矩還是要講的！」
「簡姨，規矩我都懂....」
說著，柳如煙快步去往了床邊，打開了旁邊的箱子，取出了一個小木盒，放到了簡大家的身前，然後緩緩的打開，道：「簡姨，這裡面有四萬多兩銀票，以及一些金銀首飾，加起來，不低於五萬兩，想來也夠贖身了！」
以前也聊過贖身的事情，當時簡大家讓她準備四萬兩，現在將近五萬多兩，應該夠了！
誰知簡大家搖了搖頭，把木盒推了回去，冷漠無情的吐出了兩個字：「不夠.....」
「不夠？」
柳如煙微微一愣，「以前您不是說四萬兩就夠了嗎，現在五萬多兩，還不夠？」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那...那你要多少？」
「十萬兩！」
「十萬兩？」
聽到這個數字，柳如煙臉色一白！
「對，十萬兩！」
簡大家面無表情的抬了抬手，但她此時的目光，卻是落在了蕭寧的身上，意思很清晰：你若拿得出十萬兩，本大家就放人，你若拿不出來，哪怕是十殿下親至，我也不懼！
蕭寧也沒廢話，更沒有還價，而是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脫籍文書，放在了簡大家的身前，同時拿出的，還有五萬兩銀票。
這些本錢，暫時是從筆趣閣拿的！
「銀子已經湊齊，錢吧！」
簡大家的嘴角抽了抽，她原本以為這位公子會搬出十殿下來壓一壓自己，然後討價還價，沒想到這般果敢，這般乾脆，同時，她也沒有了拒絕和拖延的餘地！
十萬兩贖身費，是她自己心頭一熱定的，現在也沒有了時間去向上面確認，不知到時會不會嫌少？
「怎麼？你想反悔？」
蕭寧看著簡大家久久未動筆，頓時眼神一冷，門口的劉傑審時度勢的走了進來，右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看到這陣仗，簡大家身體一抖，勉強地擠出了一絲笑容，道：「怎麼會，如煙有了更好的去處，我是一千個，一萬個高興，我這就簽，這就簽！」
儘管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形勢比人強，簡大家最終還是咬著牙，在贖身脫籍的文書上，簽下了大名！
蕭寧收起了文書，見沒有問題後，臉色緩和了許多，笑道：「多謝....」
簡大家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拿起銀子，轉身走出了閣樓。
她的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柳如煙站在窗前，望著簡大家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她嘴角卻帶著笑。
那是五年以來，她第一次真正的笑。
「多謝蕭大人.....」
柳如煙朝著蕭寧，恭敬一拜，聲具淚下！
蕭寧緩緩的扶起了她，看著眼前可憐的美人，突然想起了前世詩仙李白的那首詩，道：「向後看，輕舟已過萬重山.....！」
聽聞此詩，柳如煙猛然抬頭，淚眼朦朧的眼神中閃現著令人不敢置信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