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做自己
馬車剛駛出城北大街，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蕭寧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只見劉傑騎著一匹棗紅大馬，正拼命地追趕上來，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還帶著幾分焦急。
「殿...殿...殿...殿...殿下——」
劉傑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但蕭寧還是聽出了那熟悉的結巴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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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心裡暗暗納悶——不知道劉傑是怎麼追來的，也不知道劉傑為什麼用了這麼久。
他在城北教坊司待了大約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里，劉傑按理說早該把事情辦妥了，怎麼到現在才追上來？
不過轉念一想劉傑那說話結巴的毛病，也就釋然，跟人打交道，一句話要說半天，效率確實高不到哪裡去。
劉傑策馬與馬車並行，俯身敲了敲車窗，提高聲音喊道：「殿...殿...殿...殿..殿下——」
蕭寧掀開車窗的帘子，看著他那張因為奔跑而漲紅的臉，擺了擺手，忍不住嘆了口氣：「你怎麼用了這麼久？」
「殿...殿...殿...殿..殿下，我、我、我、我……」
看到蕭寧皺眉，劉傑以為殿下生氣了，所以心裡就更緊張了一些，說話自然也變得更加的結巴，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蕭寧看他那副模樣，既好笑又心疼，連忙擺了擺手：「停停停，當我沒問。」
他頓了頓，換了個問題：「柳如煙安頓好了？」
劉傑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的脫籍文書也送去太傅府了？」
劉傑又點了點頭，這次還補了一句：「送、送、送去了。」
蕭寧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輛馬車裡的？」
他現在乘坐的可不是自己那輛熟悉的馬車，而是黃大家安排的，車身樸素，混在街上的車流里毫不起眼。
劉傑能一眼認出來，倒是有幾分本事。
「殿...殿...殿...殿.……」
劉傑張了張嘴，又要開始費力地解釋。
蕭寧看著他那副即將開啟「結巴模式」的樣子，趕緊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當我沒問，也不重要。」
呼.....
劉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如蒙大赦。
其實，他能找到這輛馬車，倒也不難。
他趕到城北教坊司時，剛好碰上了黃大家，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準確地說，是劉傑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黃大家連蒙帶猜地聽了半天——才終於弄明白，他是蕭寧的護衛。
黃大家告訴他，殿下已經乘坐馬車離開了，那輛馬車的車轅燈籠上寫著一個「音」字，是專門為林詩音定製的。
正是靠著這個線索，劉傑一路追了上來。
當然，這些曲折他是沒法順暢地講出來的，好在他也省了解釋的力氣。
馬車裡，林詩音、思思、呂呂三女自然也看到了車窗外那個騎著馬、說話結結巴巴的漢子。
不過林詩音性格清冷，呂呂又比較內斂含蓄，所以只有這個熱情奔放的思思，成為了他們的嘴替。
思思也最藏不住話，她歪著頭打量著劉傑，忍不住開口問道：「小郎……蕭大人，這位是？」
她本來順嘴就要叫「小郎君」，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連忙改成了「蕭大人」，只是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有幾分彆扭。
蕭寧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笑了笑：「思思姑娘，從你離開城北教坊司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天上人間的人了。
我剛才也說過，天上人間是一個只需要做你自己的地方，所以對我，你喜歡什麼態度就用什麼態度，喜歡什麼稱呼就用什麼稱呼，不必客套，更不必刻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詩音和呂呂，語氣認真了幾分：「這話是對思思姑娘說的，也是對你們說的。」
三女聽到這話，臉色雖然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可心情卻莫名地放鬆了下來。
思思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蕭寧身邊，下意識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恢復了那副奔放熱情的本性，真心實意地笑道：「謝謝你，小郎君。」
這一次，蕭寧沒有抽出手，也沒有避諱。
他只是笑了笑，指了指窗外還在策馬跟行的劉傑：「這位是我的護衛，叫劉傑，既然他來了，就讓他護送你們去東來閣吧。」
他看向林詩音：「林姑娘，你們這幾天就先在東來閣安頓下來吧，如煙姑娘也在那邊，短則兩三日，長則三五天，你們就可以回獨屬於你們自己的家了。」
「如煙姐姐現在也在東來閣？」林詩音淡淡地問道。
「是的。」
林詩音沉默了一瞬，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軟，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只是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那你去哪裡？」
蕭寧微微一怔。
林詩音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衣袖，語氣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我還想與你再手談幾局。」
蕭寧看著她那副明明想說「你留下」、卻偏要用「手談一局」來掩飾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我還有要事要辦，怕是現在陪不了你，不過等忙完這幾天，本公子便陪你好好下幾局。」
林詩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蕭寧的真實身份，但也明白身為天上人間的主事，肯定有許多忙不完的事。
而那一聲「嗯」輕得像風吹過湖面，要不是蕭寧耳力好，幾乎聽不見。
思思在一旁看得分明，捂嘴偷笑，卻不敢出聲。
呂呂則低著頭，嘴角微微彎起，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
蕭寧起身，對林詩音拱了拱手，又對思思和呂呂點了點頭：「思思、呂呂，你們多照應一下林姑娘，過幾天再見。」
思思連忙站起來，拍著胸脯保證：「小郎君放心，我們會照顧好林姑娘的！」
蕭寧笑了笑，跳下了馬車。
他轉過身，從袖中取出林詩音的脫籍文書，遞給劉傑：「還是同樣的流程，先送人去東來閣，交給沈掌柜安頓，然後再把林姑娘的脫籍文書送到太傅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做完這些，你再去尋一下趙無缺，讓他儘快返回平安坊，就說我在衙署等他。」
劉傑接過文書，鄭重地點了點頭：「是！」
蕭寧擺了擺手，劉傑便將文書小心地揣進懷裡，翻身躍上馬車，一抖韁繩，馬車轆轆駛離，朝著城東東來閣的方向而去。
車廂里，思思趴在車窗上，衝著蕭寧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
林詩音坐在角落裡，沒有回頭，只是掀開車簾的一角，透過那道縫隙，看著站在路邊的玄青色身影，一點一點地遠去。
她放下車簾，閉上眼，靠在廂壁上，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