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落荒而逃


  小小的插曲過後,沈瑩瑩帶著蕭寧繼續走向了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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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女子的低語聲和幾聲輕笑。

  沈瑩瑩抬手輕輕叩了叩門,然後推開門,側身讓蕭寧先進。

  蕭寧邁步走進南樓,眼前豁然開朗。

  這間屋子比他想的大得多,臨湖而建,三面都是落地長窗,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柔和。

  窗台上擺著幾盆蘭花,葉片翠綠欲滴,幽幽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牆角立著一架古琴,琴旁是一張棋盤,黑白子散落其上,顯然剛剛還有人在這裡對弈。

  房間裡坐著五個女子。

  柳如煙坐在靠窗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姿態優雅從容。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長裙,外罩同色紗衫,烏髮如瀑,只用一支白玉簪輕輕挽著,整個人如同一幅水墨畫,淡雅而寧靜。

  林詩音坐在棋盤旁,手裡捏著一枚黑子,正低頭盯著棋盤出神。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腰間繫著一條淺綠色的絲絛,將那副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那張娃娃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冷冰冰的,像一座精緻的小冰山。

  思思和呂呂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兩人都換了新衣裳,思思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褙子,明艷照人;呂呂則是一身淡青色,溫婉可人,看到蕭寧進來,思思的眼睛頓時亮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柳如煙與林詩音自然也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蕭寧!

  「殿下。」

  柳如煙最先站起來,對著蕭寧盈盈一福,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不是冷淡,而是那種大家閨秀的矜持。

  林詩音抬起頭,看了蕭寧一眼,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殿下來了。」

  「嗯。」

  蕭寧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笑道,「都在呢。」

  思思可不管什麼禮數,她早就按捺不住了,蕭寧話音剛落,她就從椅子上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蕭寧面前,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小郎君!你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蕭寧的胳膊,就像在教坊司時那樣,那張明艷的臉上滿是笑意,熱情得像一團火。

  呂呂也跟了過來,站在思思身邊,雖然沒有挽蕭寧的另一隻胳膊,卻也沒有落後,目光溫柔地看著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小郎君,你累不累?要不要喝茶?我去給你倒。」

  「不用不用。」蕭寧連忙擺手。

  可思思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跑去倒茶了,呂呂則接過秋月手中的茶壺,給蕭寧面前的杯子斟滿,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做了千百遍。

  秋月站在一旁,看著思思和呂呂那副殷勤的模樣,嘴唇微微抿了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退後了半步,將位置讓給了她們。

  沈瑩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轉身,將門輕輕關上,然後走回屋內,在蕭寧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動作很自然,臉上帶著笑,可那雙眼睛卻一直在思思和呂呂身上打轉,像一隻護食的小貓。

  「殿下,您今日來得正好。」

  沈瑩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不急不慢,「柳小姐和林小姐方才還在說,想當面感謝您呢。」

  柳如煙微微側頭,看了沈瑩瑩一眼,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她放下茶盞,輕聲道:「沈掌柜說得是,殿下大恩,如煙無以為報,只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寧臉上,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溫柔:「只能留在天上人間,好好為殿下效力了。」

  這話說得得體,可那「為殿下效力」幾個字,咬得格外輕,像是在說別的事。

  林詩音忽然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殿下,您隱瞞身份的事,怎麼說?」

  蕭寧一愣。

  「昨日在靈音閣,您自稱蕭公子。」

  林詩音抬起頭,那雙大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黑白分明,「我若知道您是十殿下,就不會只跟您下一局棋了。」

  蕭寧乾笑了一聲:「那……那下幾局?」

  「至少三局。」

  林詩音一本正經地說,然後又低下頭,看著棋盤,「而且,您贏了我一局,我還想贏回來。您不能走,得陪我下完。」

  「詩音。」

  柳如煙輕輕喚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殿下忙,哪有時間陪你一直下棋?」

  林詩音抬起頭,看了柳如煙一眼,又看了看蕭寧,嘴唇微微抿了抿,沒有再說,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我不高興。

  蕭寧頓時頭大如斗。

  「下棋的事,等過幾天忙完了,本宮一定陪林姑娘好好下幾局。」他連忙安撫道。

  林詩音「嗯」了一聲,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嘴角似乎微微翹了一下,那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

  思思端著茶回來了,雙手遞給蕭寧,笑嘻嘻地說:「小郎君,喝茶,這是上好的龍井,沈掌柜特意備的。」

  蕭寧接過茶,還沒來得及喝,思思又湊了過來,挽住他的胳膊,歪著頭問:「小郎君,您今天還走嗎?能不能多待一會兒?呂呂,你說是不是?」

  呂呂在一旁輕輕點了點頭,輕聲道:「殿下來了,我們都很高興。」

  蕭寧乾咳了一聲,不動聲色地將胳膊從思思懷裡抽出來,端起茶盞裝作喝茶,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著怎麼脫身。

  秋月站在一旁,看著思思和呂呂那一左一右的架勢,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思思姑娘,殿下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不能久留。」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莫要纏著殿下。」

  思思轉過頭,看著秋月,笑盈盈地說:「秋月姑娘,我們哪裡是纏著殿下?我們是在替秋月姑娘伺候殿下呀,殿下身邊沒個人伺候怎麼行?」

  秋月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淡淡道:「殿下身邊有我。」

  這話一出,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蕭寧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沈瑩瑩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秋月和思思之間來回掃了一眼,嘴角微微彎起,卻沒有說話。

  柳如煙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說:「秋月姑娘對殿下真是忠心耿耿,如煙佩服。」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可那個「忠心耿耿」四個字,怎麼聽都有點別的意思。

  秋月看向柳如煙,微微一福:「柳小姐過獎了,秋月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盡本分?」

  林詩音抬起頭,看了秋月一眼,淡淡道,「那秋月姑娘的本分,是什麼?」

  秋月微微一愣。

  林詩音沒有等她回答,繼續低頭看著棋盤,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照顧殿下,還是看著殿下?」

  屋子裡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蕭寧端著茶盞,只覺得這茶怎么喝都不對味。

  他看了一眼沈瑩瑩,沈瑩瑩正低著頭喝茶,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又看了一眼柳如煙,柳如煙正望著窗外的湖水,側臉在陽光下美得像一幅畫,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她的心思。

  思思和呂呂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可那兩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秋月,一會兒看看蕭寧,一會兒又看看柳如煙,像是在看一出大戲。

  秋月的臉微微泛紅,但她沒有慌亂,只是垂下眼帘,輕聲道:「林小姐說得對,秋月的本分,就是照顧殿下,殿下的衣食住行,秋月都要管,至於別的——」

  她抬起頭,看著林詩音,目光坦然:「秋月管不著,也不想管。」

  林詩音抬起頭,與秋月對視了一瞬。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碰撞。

  「好。」林詩音收回目光,繼續看棋盤,「秋月姑娘是個明白人。」

  「林小姐也是。」秋月微微一笑,退後一步,重新站到了蕭寧身後。

  蕭寧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盞,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他兩世為人,上過朝堂,懟過左相,跟楊金火硬剛過,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可這種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幾個女人坐在一起,客客氣氣,笑盈盈的,可每一句話都像帶著軟刺,扎人不疼,卻讓人渾身不自在。

  最要命的是,他還不能站隊,也不能替誰說話。

  說誰對都不對,說誰錯更不對。

  不說話,才是唯一的活路。

  「殿下。」

  沈瑩瑩忽然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聽說您昨日在林小姐那裡贏了一局棋?」

  蕭寧連忙點頭:「僥倖,僥倖。」

  「殿下的棋藝,沈掌柜還沒見識過吧?」

  柳如煙接過話頭,笑道,「如煙倒是聽詩音說了,殿下的棋路不按常理,卻步步精妙。」

  「是嗎?」

  沈瑩瑩看向蕭寧,眼中帶著幾分好奇,「那改日殿下可得賞臉,也陪民女下一局。」

  「好說,好說。」蕭寧擦了擦額頭的汗。

  「殿下,您不能只跟沈掌柜下。」

  思思在一旁插嘴,笑嘻嘻地說,「也要跟我們下,雖然我們棋藝不好,但我們可以學。」

  呂呂輕輕點頭,溫柔地附和:「殿下教我們。」

  蕭寧的頭更大了。

  「殿下。」

  林詩音忽然站起身來,走到蕭寧面前,將手中的棋盤放在他旁邊的桌上,「擇日不如撞日,現在下一局吧。」

  蕭寧連忙擺手:「今日實在不行,還有要事……」

  「什麼要事?」

  林詩音看著他,那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帶著一絲認真,「殿下昨日說,等忙完了再下,可殿下什麼時候能忙完?」

  蕭寧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詩音。」

  柳如煙站起來,走到林詩音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殿下確實忙,你就別為難殿下了。」

  林詩音看了柳如煙一眼,又看了看蕭寧,輕輕「哼」了一聲,抱著棋盤坐回了原位。

  「那就下次。」

  她低下頭,將棋盤擺好,聲音悶悶的,「殿下不許再騙人。」

  蕭寧連連點頭:「不騙人,不騙人。」

  柳如煙看著蕭寧那副狼狽的模樣,忍不住掩嘴輕笑。

  蕭寧狠狠鬆了一口氣,心道:這日子沒法過了。

  思思又湊了過來,將手搭在蕭寧肩膀上,歪著頭看他:「小郎君,您累不累?要不要我給您揉揉肩?」

  「不用不用。」蕭寧連忙拒絕。

  「思思,別鬧。」

  呂呂拉了拉思思的衣袖,輕聲道,「殿下累了,讓他歇歇。」

  「我就是心疼小郎君嘛。」

  思思嘟著嘴,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

  蕭寧正要再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

  門被猛地推開,劉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蕭寧眉頭一皺:「什麼事?」

  劉侯抱拳,大聲道:「殿下,太傅府來人,說是太傅請您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蕭寧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來,對著眾女拱了拱手,語速飛快:「諸位,本宮還有要事,先走一步,等忙完了再來看大家,告辭!」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後面有狼在追。

  「殿下——」

  思思還想挽留,蕭寧已經頭也不回地出了門,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樓梯口。

  眾女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片刻。

  然後——

  「噗嗤。」

  柳如煙第一個笑出聲來。

  林詩音的嘴角也微微彎起,那兩顆小虎牙露了出來。

  思思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呂呂低著頭,笑得眉眼彎彎。

  沈瑩瑩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秋月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那輛馬車飛快地駛離,忍不住也笑了。

  笑聲在南樓里迴蕩,窗外的湖面上,幾隻水鳥被驚起,撲稜稜地飛向天空。

  方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蕭寧的離去,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柳如煙和沈瑩瑩坐在一起,聊起了茶道,林詩音拉著秋月,非要她看自己新學的一手棋。

  思思和呂呂在一旁添茶倒水,時不時插幾句話,笑得開懷。

  幾個女人,方才還在暗暗較勁,這會兒卻像多年的姐妹一樣,親密無間。

  想要爭取的人都不在了,還爭什麼?

  她們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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