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神秘的認購者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來人。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長袍，其貌不揚，可那雙手卻保養得極好，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位客人，請問您要認購多少股？」秋月問道。
「二百股。」
中年男子聲音低沉，壓得很低，仿佛怕被人聽見。
「二百股?」
秋月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問道：「您可是咱們平安坊商會聯盟的會員？」
「不是！」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
「那不好意思，您買不了二百股，按照我們天上人間股份認購的規定，除了平安坊商會聯盟的會員以外，沒人之多只能購買五十股！」
「五十股？」
中年男子顯然是不太清楚這個規定，但他也沒有過多猶豫，便開口道：「那就認購五十股！」
五十股，也就是三萬六千兩銀子，算是今天認購最多的人！
而且要不是有規定，這人怕是要認購二百股，這說明，此人的身份不簡單！
秋月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蕭寧正站在窗前，目光正好與她對上。
他微微搖了搖頭。
秋月心領神會，低下頭，若無其事地在冊子上登記，同時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這個人的樣貌。
同時，她猜測，這個人，恐怕不是為自己買的。
她不動聲色地辦好手續，遞過憑條：「請收好，正式股票憑證，明日會送到貴府上，敢問客人府上何處？」
中年男子接過憑條，淡淡的回道：「明日我會來拿！」
而後拱了拱手，轉身快步離去，轉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蕭寧看著那道匆匆離去的背影，朝著身邊孫雲道：「你跟上去看看，查查這人的底細！」
「是.....」
孫雲趕忙離開了東來閣，朝著那個中年男子追蹤而去！
........
現場的交易依舊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但比蕭寧所預想的交易時間快了一些。
也就在半個時辰之後，329股已經全部認購一空了。
秋月面前那厚厚一摞認購憑條，已經被一張張撕走，只剩下空蕩蕩的木板。
她手中的筆終於停了下來，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面前就炸開了鍋。
「秋月姑娘！今天真的不放股了嗎？」
「明日還放不放？放多少？」
「股價還會漲嗎？漲到多少？」
「秋月姑娘，您給句準話啊！」
那些排在隊伍後面、連櫃檯都沒摸到的人，一聽股票賣完了，頓時感覺天塌了，他們紛紛脫離隊伍，湧向櫃檯，將秋月圍了個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嗡嗡嗡嗡，像一群炸了窩的馬蜂。
後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還在拼命往前擠，東來閣一樓的大門都快被擠爆了。幾個夥計拼命地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可人群根本不聽。
蕭寧站在二樓，看著樓下那一鍋粥，眉頭微微皺起。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劉壯、劉兔、劉侯、劉傑，下去幫忙。」
「是！」
四人應聲而動，快步衝下樓梯，擠進人群，他們身強力壯，往那一站，像四根柱子，硬生生將人群分開了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沈瑩瑩也早有準備，她輕輕拍了拍手，七八個東來閣的護衛從側門魚貫而出，手持木棍，在櫃檯前排成一道人牆。
人群終於被穩住了，可那些急切的聲音還在繼續。
秋月深吸一口氣，在劉壯的攙扶下，站上了櫃檯。
她居高臨下，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她自小跟在趙慕蘭身邊行軍打仗，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這點陣仗，還嚇不倒她。
「諸位——！」
她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前面的人安靜下來，又招呼後面的人：「別吵了別吵了！秋月姑娘要說話了！」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東來閣一樓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櫃檯上那個年輕的姑娘身上。
秋月微微福了一禮，然後直起身，聲音清亮，語速不疾不徐。
「諸位有禮了，首先，感謝大家的抬愛，來支持天上人間，秋月代表天上人間，謝謝諸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今日的股份份額，確實已經全部售罄，今日之內，也不會再增加份額，還請諸位見諒。」
人群中響起一片嘆息聲，有人搖頭，有人跺腳，有人拍大腿。
「那明日呢？明日還放嗎？」有人急不可耐地問。
秋月看了那人一眼，微微一笑：「至於明日會不會繼續發售股份，發售多少，以什麼價格發售——秋月暫時還不知曉，非常抱歉。」
她頓了頓，提高了幾分聲音：「不過，諸位可以關註明日的京都日報，天上人間股份認購的相關詳情，都會在第一時間發布在報紙上，京都日報也將是天上人間官方指定的唯一消息發布渠道。」
「所以——」
她目光誠懇地掃過眾人，「大家想要知道天上人間的一手消息，除了關注天上人間本身，還請第一時間關注京都日報。」
人群安靜了片刻，有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有人還是不死心，追問道：「秋月姑娘，您就透個底吧，明日到底還放不放？」
秋月搖了搖頭，態度溫和卻堅定：「這位客人，不是秋月不願說，是確實不知道，抱歉！」
那人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諸位還有什麼疑問嗎？」秋月問道。
前面的人互相看了看，紛紛搖頭，該問的都問了，不該問的，問了也是白問。
於是，大家開始向後退，口口相傳，將秋月的話傳給後面的人。
那些排了半個多時辰卻沒買到股份的人，雖然滿心不甘，可也無可奈何，只能一步三回頭地散去。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東來閣一樓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秋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櫃檯上跳下來，揉了揉站得發酸的小腿，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二樓樓梯口——
蕭寧正站在那裡，笑盈盈地看著她。
他朝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秋月心中一暖，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她快步走上樓梯，來到蕭寧身邊。
沈瑩瑩站在一旁，看著秋月那副幹練利落的模樣，忍不住讚嘆道：「秋月姑娘不愧是殿下調教出來的人才，這份冷靜和魄力，讓人佩服。」
秋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掌柜過獎了，秋月不過是依令行事罷了。」
「本宮也覺得你做得不錯。」
蕭寧點了點頭，目光中滿是讚許，「看來這個交易所以及天上人間的帳目交給你，本宮可以高枕無憂了，繼續加油！」
秋月這次沒有推辭，只是抿著嘴笑，心裡跟吃了蜜似的甜。
蕭寧轉頭看向沈瑩瑩：「瑩瑩，柳如煙和林詩音，你安置在哪裡了？」
昨天他和趙無缺一共談下了八位花魁，蕭寧這邊有柳如煙、林詩音和李蓮花，其中李蓮花回了蓮花樓，說是要收拾一下，順便跟姐妹們交代事情。
趙無缺那邊談下的五位花魁，他自己已經安排好了住處，所以此時留在東來閣的，只有柳如煙和林詩音。
「殿下，柳小姐和林小姐都在五樓。」
沈瑩瑩輕聲道，「我這就帶您去見她們。」
蕭寧點了點頭，跟著沈瑩瑩往樓上走。
東來閣很大，占地將近四千平，一樓到四樓，幾乎都是打通的，寬敞明亮，貨架整齊。
五樓則不同，被分隔成了東南西北四個獨立的區域，中間由一條十字長廊連接，既保證了私密性，又方便通行。
「殿下，柳小姐在南樓，林小姐在北樓。」
沈瑩瑩一邊走一邊介紹，「她們這會兒應該在一起，早上我上去送茶點時，看見柳小姐在林小姐那裡下棋。」
蕭寧嘴角微微勾起。
柳如煙昨天就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林詩音當時沒反應過來，可後來與柳如煙一碰面，以柳如煙的聰慧，定然會告訴她。
這會兒，林詩音應該已經知道「蕭公子」就是十殿下了吧。
那個小可愛，小傲嬌，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後，再見面時會是什麼表情？
蕭寧忽然有些期待了起來。
他正想著，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孫雲大步流星地走上來，面色有些凝重，在蕭寧面前站定，抱拳道：「殿下。」
蕭寧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可有什麼發現？」
孫雲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愧：「殿下恕罪，末將……跟丟了。」
蕭寧眉頭一皺：「跟丟了？」
「是。」
孫雲的頭埋得更低了，「末將無能，請殿下責罰。」
蕭寧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靠在欄杆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
孫雲的身手他清楚，在禁軍效力了十幾年，追蹤和反追蹤的能力不說出類拔萃，也絕不是泛泛之輩，一般人絕對無法在他眼皮底下消失。
現在這人居然在孫雲的眼皮底下消失了，那說明這中年男子，身份非同一般！
「怎麼跟丟的？說說經過。」
蕭寧問道。
孫雲定了定神，將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那人出了東來閣後，先是沿著主街往北走了一段，看起來不緊不慢，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末將就遠遠跟著，保持著幾十步的距離。」
「走到十字路口時，他忽然拐進了一條小巷，末將跟進去，卻發現巷子裡空無一人，巷子不長，兩頭都能看得見，可那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孫雲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不甘：「末將又往前追了一段，前後搜查了附近的幾條巷子，都沒有找到他的蹤影。」
蕭寧聽完，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你在跟蹤？」
孫雲想了想，搖了搖頭：「末將不敢確定，那人的背影看起來普普通通，可他走路的速度和節奏，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有些……不太對。」
「哪裡不對？」
「太快了。」
孫雲皺著眉頭回憶，「末將跟著他的時候，總覺得要小跑才能跟上，可他的步子看起來並不大，也不急促，現在想來，他的步幅應該是刻意調整過的，表面上不緊不慢，實際上比普通人快得多。」
蕭寧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步幅刻意調整，速度控制得恰到好處，能在小巷裡憑空消失——這個人，絕不是普通人。
一個身手不凡、訓練有素的人，喬裝打扮成普通商人的模樣，來東來閣買一百股天上人間的股份。買了就走，不打聽，不問價，甚至連認購憑條都沒多看一眼。
這不是來投資的。
這是來完成任務交差的。
蕭寧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擊，節奏緩慢而穩定。
「孫雲，你回去之後，把今天所有認購超過五十股的客戶名單整理出來，連同他們的樣貌特徵、口音、穿著，一一列清楚。明天一早，交到我案上。」
「是。」孫雲抱拳領命。
「另外，」蕭寧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去查查，最近京都還有什麼人在大量收購商鋪、地契，或者有大筆銀錢往來異常，不管查到什麼，都來報。」
孫雲心頭一凜：「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布局？」
蕭寧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孫雲覺得脊背發涼。
「去吧。」
「是！」
孫雲轉身下了樓梯，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瑩瑩站在一旁，將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蕭寧那張平靜如水的臉，忍不住輕聲問道：「殿下，您懷疑今天那些大量認購股份的人，背後另有主使？」
蕭寧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不是懷疑，是肯定。」
沈瑩瑩心頭一緊。
「有人想讓天上人間的股份漲得越快越好，買得越多越好。」
蕭寧轉身，繼續往樓上走，邊走邊說，「他們不是看好天上人間，他們是希望天上人間倒得越快越好，股價漲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
沈瑩瑩臉色微變：「那殿下您還……」
「還什麼？還把股價往上推？」
蕭寧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瑩瑩，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天上人間的股價一直漲，永遠不跌呢？」
沈瑩瑩愣住了。
「如果他們想讓我摔下來，我就偏不摔。」
蕭寧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站在五樓的長廊上，陽光從雕花窗欞里灑進來，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他們買得越多，我手裡的銀子就越多，銀子越多，天上人間就能辦得越好。天上人間越好，股價就越不會跌。」
他轉過身，看著沈瑩瑩，目光清澈而篤定。
「這是一場博弈，他們以為自己在給我挖坑，可誰在坑裡，還不一定。」
沈瑩瑩怔怔地看著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繼續引著蕭寧穿過長廊，朝南樓走去。
身後，陽光將蕭寧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道影子，堅定而從容，像一棵紮根在懸崖邊上的青松，任憑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而那張暗中織就的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
只是不知道，網住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