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幕後
馬車轆轆駛出主街，拐進一條新鋪的石板路。
路面平整，兩側是新栽的梧桐樹，雖在冬日裡光禿禿的，但枝幹挺拔，排列整齊，一看就是經過精心規劃的。
沿著碎石路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湖面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湖水清澈，倒映著岸邊的亭台樓閣。
而那座樓閣，正是改造後的天上人間。
蕭元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看著眼前這座三面環湖的莊園，嘴巴微微張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莊園占地極廣，一眼望不到頭。外圍的圍牆已經修建完畢，青磚灰瓦，高三丈有餘，氣派非凡。
最醒目的是正門——那扇朱紅大門寬約兩丈，門楣上一塊嶄新的匾額高懸，上書「天上人間」四個大字，鐵畫銀鉤，正是蕭寧那標誌性的瘦金體。
「這……」
蕭元放下車簾，回頭看著蕭寧，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就是天上人間？」
「對。」
蕭寧靠在廂壁上，笑了笑，「這就是咱們的天上人間。」
「這麼大？」
蕭元咽了口唾沫，「我聽說天上人間是一座青樓，可這地方……看起來更像是一座園林。」
「青樓？」
蕭寧搖了搖頭，「九哥，這可不是青樓，這是文人墨客的雅集之地，是達官貴人的休憩之所，是平安坊未來的文化聖地，那些皮肉之事，天上人間不做。」
蕭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可眼中的好奇更濃了。
馬車在正門前停下。蕭寧跳下車，帶著蕭元走了進去。
一進大門，蕭元再次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莊園內的主體建築已經基本完工，三層高的樓閣飛檐翹角，雕樑畫棟，處處透著雅致。
樓前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廣場，廣場兩側種著幾株蠟梅，此時正值花期，嫩黃的花朵在枝頭悄然綻放，幽香隨風飄散。
廣場中央還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山石嶙峋，流水潺潺，雖不算太大，卻透著一股靈氣。
整個莊園既不失氣派，又處處透著清雅，讓人一進來便覺得心曠神怡。
「九哥，覺得如何？」
蕭寧站在一旁，看著蕭元那副震驚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
「太……太好了。」
蕭元喃喃道，「我原以為天上人間就是個熱鬧的酒樓，沒想到能雅致到這種地步。」
「這還只是外觀。」
蕭寧帶著他繼續往裡走，「裡面還有更多講究，琴房、棋室、書閣、畫苑，每一處都有專門的陳設。
到時候柳如煙的琵琶、林詩音的棋藝、李蓮花的江湖氣，都能在這裡找到合適的去處，文人雅士來了，有地方坐；達官貴人來了，有地方談；尋常百姓來了，也有地方看。」
蕭元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正說著，一道身影從主樓里快步走了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袖口沾著些許灰泥，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興奮，正是秦源。
這段時間他帶著工部的工匠日夜趕工，整個人瘦了一圈，可精神頭卻比從前好了十倍不止。
「殿下！」
秦源快步走到蕭寧面前，躬身行禮，「您來了！」
「秦源，辛苦了。」
蕭寧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瘦了，等忙完這陣子，好好補補。」
秦源咧嘴一笑：「殿下放心，屬下撐得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寧身後的蕭元身上，微微一怔，「這位是……」
「我九哥。」
蕭寧簡短地介紹了一下，「你先說說目前的情況。」
秦源連忙向蕭元行了一禮，然後正色道：「殿下，按照您的設計，天上人間的主體工程已經基本完工。
剩餘的只是一些小細節的收尾工作，比如燈飾的調整、字畫的懸掛、花木的布置等等。
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多再有兩三天，就能全部完工。」
「不錯。」蕭寧讚許道，「你辦事，我放心。」
秦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殿下過獎了，都是分內之事。」
正說著，另一道身影從主樓側門走了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勁裝，長發束在腦後，腰間繫著一條寬大的黑色革帶，整個人乾淨利落，帶著一股颯爽之氣。
正是李蓮花。
她看到蕭寧，快步走過來，拱手道：「殿下，您來了。」
「李大家。」
蕭寧笑著點了點頭，「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他對李蓮花宣布道：「以後你就是天上人間明面上的負責人，而這位，就是天上人間幕後的負責人，所有的經營，都由他負責！」
李蓮花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蕭元，問道：殿下，這位是？
蕭寧最終想了一下，還是沒有隱瞞，直接說道：「這位是九哥，蕭元！」
「九殿下？」
李蓮花一驚，有些不敢相信！因為這裡是青樓，讓一個堂堂皇子，經營青樓，這成何體統？
況且，要是讓宮裡的貴人知道了，這天上人間，還能開下去？
「九哥隱居幕後，非必要，不出面！」
蕭寧道：「在說了，現在整個京都，還有誰不知道，本宮才是天上人間最大的老闆？」
「況且，本宮要重申一遍，天上人間，他不是青樓，它是所有勞累男人放鬆的地方，它也是文人墨客聚會交流的地方，它更是文化的聖地，所以，這裡不是青樓，你們也不要把這裡當成青樓！」
李蓮花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因為他覺得這裡就是青樓，只是批了文化的外衣而已！
蕭寧自然也看出了李蓮花不相信，但他沒有更多的解釋，等將來開業的時候，它或許就是知道了！
自從進入天上人間後，蕭元都沒說，到了現在才知道，老十是要把天上人間交給自己經營！
可這.....
他心裡想說，可這是青樓啊！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看著蕭寧，似乎在等蕭寧的解釋！
「九哥，你現在是天上人間幕後的經營者，你先想想，如何把這裡變成文化的聖地，休閒的聖地，徹底摘掉青樓的牌子！」
蕭寧沒有解釋，而是從根源上改變他的想法，而他的意思也很直白：「九哥，天上人間現在交到你手裡，你想讓他變成什麼樣，他就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我這裡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你先想想，後面我們一起完善！」
「好，我相信你！」
蕭元重重的點了點頭！
蕭寧又看向蕭元道：「九哥，李大家是天上的大管事，負責日常事務和花魁的管理，你有什麼想法，多跟她商量。」
蕭元點了點頭，鄭重地向李蓮花拱手：「以後有勞李大家了。」
李蓮花微微一怔，連忙還禮：「九殿下客氣了，應該是民女請九殿下多關照才是。」
蕭寧看著兩人這副客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別這麼生分，李大家，你那邊情況如何？有多少花魁確定加入了？」
李蓮花正色道：「殿下，目前加上民女，京都排名前二十的花魁中，已經有十三位確認加入天上人間。
至於剩下的七位，有的老鴇不肯放人，有的自身不願離開，有的家裡還有牽掛，民女還在繼續溝通，但暫時沒有更多進展。」
「十三位。」
蕭寧點了點頭，「夠了，質量比數量重要，有柳如煙和林詩音在，再加上你，天上人間的招牌已經立起來了，剩下的，不急。」
李蓮花應了一聲，又道：「殿下，民女已經把蓮花樓的姑娘們帶過來了，目前正在莊園裡幫忙布置，她們都是手腳麻利的人，做事也仔細，殿下要不要見見？」
「不用。」
蕭寧擺了擺手，「你管好就行，她們的待遇，按照聘用契約執行，一文不能少，一點不能虧待。」
「殿下放心。」
李蓮花鄭重道，「民女省得。」
蕭寧又看向秦源：「秦源，剩下的收尾工作，抓緊，大年初一之前，必須全部完工。」
「殿下放心！」
秦源拍著胸脯保證，「屬下連夜趕工，一定在除夕前把活幹完！」
「好。」
蕭寧環顧了一圈這座初具規模的莊園，心裡估算了一下工期和進度，還算滿意。
他又想起一些細節上的改進，便拉著秦源和李蓮花又交代了好一會兒，從燈飾的擺放位置到字畫的選材，從客房的被褥厚度到茶點的供應品類，事無巨細，一一叮囑清楚。
秦源聽得連連點頭，掏出隨身攜帶的本子一一記下。
李蓮花則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偶爾補充幾句自己的看法。
蕭元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他注意到蕭寧在交代事務時的那種專注和篤定——不是發號施令，而是讓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為什麼這麼做。
每一個細節都有用意，每一件小事都有道理。
他想，這就是為什麼十弟能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把平安坊從一片爛泥潭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蕭寧終於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蕭元道：「九哥，走，我帶你在莊園裡轉轉，有些地方，親自看了才知道怎麼安排。」
蕭元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兩人沿著湖邊的小徑緩步而行。湖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水下游弋，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圈漣漪。
湖邊的垂柳雖然枯了葉，但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別有一番冬日的情致。
「九哥。」
蕭寧邊走邊說，「你覺得，這座天上人間，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蕭元想了想，不太確定地開口：「是……環境？」
「對，也不全對。」
蕭寧停下腳步，指著湖面，「環境只是一部分，重要的是這裡給人的感覺，你想想，一個勞累了一天的男人，來到這個地方，看到的是湖光山色，聞到的是梅花幽香，聽到的是琴聲悠揚——他的心情會不會好起來？他下次還想不想來？」
蕭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經營青樓，靠的是色相。」
蕭寧轉過身，看著他，「可經營天上人間，靠的是氛圍，色相會老，氛圍不會，只要能讓人在這裡感到放鬆、舒服、自在，哪怕沒有那些皮肉之事，他們也願意來，這就是天上人間的根本。」
蕭元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十弟，我明白了。」
蕭寧看著他，笑了：「明白就好，走吧，帶你去看看琴房，那裡面的陳設是我親手布置的，連琴都是托人從江南運來的好貨色。」
兩人沿著小徑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聊，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在湖面上投下兩道並肩的影子。
逛完莊園，又一一確認了那些需要改進的小細節後，蕭寧帶著蕭元離開了天上人間。
兩人沒有立刻回衙署，而是在平安坊的街道上走了一圈。
如今的平安坊，雖然還沒有正式開市，但已經跟一個月前截然不同了。
街道平整寬闊，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招牌嶄新，門窗透亮。
路上人來人往，有扛著木料的工匠，有拎著菜籃子的婦人，有追跑嬉鬧的孩童。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忙碌而充實的神色，那種神色，是有了盼頭的人才會有的。
蕭寧一邊走，一邊給蕭元介紹沿街的鋪子：「這家綢緞莊的東家姓李，是商會聯盟的委員，幹活最賣力，那家茶樓是王掌柜開的，他說等開市了要請我喝茶，那邊正在裝修的是酒樓，聽說還請了江南的廚子來掌勺……」
蕭元聽著，心裡感慨萬千。
他以前從未想過，一座坊市可以用這種方式活起來，那些商鋪的東家、那些忙碌的工匠、那些來往的百姓，他們臉上那種踏實而滿足的神色，是他以前在宮裡從未見過的。
「十弟。」蕭元忽然開口，「你真的做到了。」
「做到什麼？」
「讓平安坊的百姓，過上了好日子。」
蕭元認真地說，「以前我只聽說你在外面搞事情，當時還覺得你是瞎折騰，現在親眼看到了，才知道你做的事有多難，有多了不起。」
蕭寧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還沒到時候，大年初一開市才是真正的考驗，要是那天搞得不好，前面的功夫就白費了。」
「不會的。」蕭元篤定地說，「我相信你。」
蕭寧看了他一眼，笑了：「走吧，回衙署。」
兩人轉身往回走，走著走著，蕭寧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看到五哥和八哥沒有？他們說去逛逛，怎麼一路上都沒碰見？」
蕭元搖了搖頭：「我也沒看見，該不會又跑遠了吧？」
「跑遠倒不至於。」蕭寧想了想，「老張頭跟著呢，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回衙署等著吧。」
兩人加快了腳步。
快到衙署門口時，蕭寧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遠遠地看見衙署門口停著好幾匹高頭大馬，馬鞍華麗，馬鐙鋥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騎的。
門口還站著幾個身穿勁裝的護衛，腰挎長刀，目不斜視。
「有客？」蕭寧眉頭微微一皺。
他快步走向衙署大門，還沒跨進門檻，就聽到了裡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吵。
其中一道聲音正是來自於老五蕭剛，而另一道聲音，卻讓蕭寧感到意外！
「你憑什麼管我？」——這是蕭剛的聲音，嗓門大得像在吼。
「我不能管你嗎？」
另一道聲音也響徹衙署！
顯然，蕭元也認出了這道聲音的主人，他看了蕭寧一眼，道：「他怎麼來了？」
蕭寧搖了搖頭，道：「走，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