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鬧事（上）
蕭寧站在衙署門口，望著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心裡默默地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那滿街的熱鬧景象——店鋪門口排著長隊，夥計們在人群中穿梭，孩子們圍著走馬燈拍手歡笑，空氣中瀰漫著食物和好日子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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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孫雲快步走過來，低聲道，「主街那邊一切正常，五殿下帶著人巡邏，沒出什麼亂子，天上人間那邊，九殿下和李大家也在盯著，說是一切就緒，就等午時了。」
「午時……」蕭寧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升到半空，距離午時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他知道，天上人間的亮相才是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金陵十三釵齊登台，京都排名前三的花魁同時獻藝——這個消息，已經從半個月前就開始發酵了，到了今天，早就傳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蕭寧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衙署：「備車。」
「殿下，去哪兒？」孫雲問道。
「天上人間。」
蕭寧走進門，又回頭看了一眼街上的熱鬧景象，低聲道，「該去看看那十三位姑娘了。」
......
午時未到，天上人間門前的車馬已經排到了三里之外。
平安坊開市的消息傳遍了京都，可真正讓那些達官貴人心甘情願放下身段，擠進這片三面環湖的莊園裡的，從來不是那些便宜兩文錢的米麵，也不是買一送一的綢緞，那些東西是給百姓準備的。
真正讓那些錦衣華服、腰纏萬貫的爺們聞風而動的，只有一件事——金陵十三釵。
蕭寧的馬車在距離天上人間還有半里路的地方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前方的街道上人頭攢動，馬車一輛接一輛地堵在一起，轎夫們喊著號子，擠在人群中艱難穿行。
車夫們的吆喝聲、馬匹的嘶鳴聲、護衛們維持秩序的喝令聲，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孫雲跳下車轅，探了探前方的情況，回頭低聲道：「殿下，前面走不動了，馬車進不去，咱們只能走過去。」
蕭寧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那就走過去。」
他跳下車，理了衣袍，帶著孫雲和劉壯，沿著街邊的人群擠了過去。
街上人山人海，每個人都踮著腳尖朝天上人間的方向張望，臉上寫滿了興奮和期待。
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酒香和烤肉的焦香，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目眩。
蕭寧擠到主樓側門時，並沒有急著進去，他站在廊下，透過半掩的窗欞，往裡看了一眼。
大堂里已經坐滿了人，樓上樓下的雅間、散座，全都擠得水泄不通。
連樓梯拐角都站著人，端著茶碗，抻著脖子往二樓張望。
二樓的那道紗簾後面，隱約能看見幾道窈窕的身影在走動。樓下的人頓時騷動起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柳姑娘呢？怎麼還不出來？」
「聽說今天柳如煙要彈一曲《春江花月夜》！」
「那算什麼！林詩音今天要現場對弈！聽說誰贏了，就能跟她下一局！」
「真的假的？那我得試試！」
「你？你先把棋譜背熟了再說吧！」
蕭寧站在廊下，看著那熱鬧的場面，微微點了點頭。
場面比他預想的還要火爆，那些花魁們的號召力，遠超他的估算。
他用目光在大堂里搜尋著蕭元和李蓮花的身影。
蕭元正站在一樓櫃檯後面，手裡攥著一份冊子，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正在跟一個夥計低聲交代什麼。李蓮花則站在二樓的欄杆旁，面帶微笑地應付著絡繹不絕的詢問。
一切看起來還算順利。
可蕭寧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太平靜了，平靜得有些反常，那些貴公子們，一個個眼睛發亮地盯著二樓，那種躍躍欲試的躁動，像是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會斷。
他沒有進去，只是退回到廊柱的陰影里，對孫雲低聲道：「讓執法隊在後門待命。」
孫雲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蕭寧重新把目光投向大堂，他在等，想看看今天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開市第一天，魚龍混雜，什麼人都可能來，他需要確認一件事——那些所謂的「意外」，到底是真的意外，還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柳如煙的一曲《春江花月夜》剛剛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滿堂的掌聲還沒有完全平息，一個穿著絳紫色錦袍的年輕人就站了起來。
他面容白淨，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他腰間掛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佩，腰帶上鑲著拇指大的東珠，一看就是勛貴之後。
他身後的座位上還坐著另外三四個同樣衣著華貴的年輕人，顯然是一夥的。
「柳姑娘這一曲，果然名不虛傳！」
紫袍公子揚聲笑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在下永昌侯府陳三郎，久慕柳姑娘大名，今日想求一個單獨見面的機會，不知柳姑娘可否賞臉？」
這話一出，大堂里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李蓮花站在二樓的欄杆旁，面帶微笑，語氣不卑不亢：「陳公子，天上人間的規矩，姑娘們每日只開放預約名額，您若想見柳姑娘，可以到一樓櫃檯登記，按序排期。」
「預約？排期？」陳三郎笑了一聲，「李大家，本公子可不是那種排著隊等的人，銀子好說，你開個價，只要能見柳姑娘一面，多少都行。」
李蓮花搖了搖頭：「陳公子，天上人間沒有這個規矩，無論身份高低，一視同仁。」
陳三郎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身後的幾個同伴也紛紛站了起來，開始七嘴八舌地起鬨：「就是就是，裝什麼清高？不就是個青樓嗎？」
「陳兄花了銀子都不讓見，你們這天上人間還想不想做生意了？」
「我看啊，這就是故意吊胃口！把人勾來了又不讓人見，耍我們玩兒呢？」
陳三郎聽著身後的起鬨聲，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抬頭看著二樓紗簾後面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又轉頭看了看四周那些看熱鬧的客人。
他知道，今天要是就這麼退回去，明天他在圈子裡就抬不起頭了。
他大步朝樓梯口走去：「我今天還非要見！」
這一下，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
陳三郎身後那幾個同伴也緊隨其後，紛紛往樓梯方向涌去。
旁邊還有兩三個同樣衣著華貴的年輕人也站了起來，他們似乎是另一撥人，可目的和陳三郎一樣——要見那些花魁。
只是和陳三郎那種直接硬闖的方式不同，他們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準備趁著混亂渾水摸魚。
「陳三郎，你憑什麼先上去？」
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人從另一邊大步走過來，攔住了陳三郎的去路，「這天上人間又不是你永昌侯府開的，你想見就見？本公子也想見柳姑娘，要排隊也該是我排在你前面。」
陳三郎腳步一頓，臉色更沉了：「李四，你少在這裡搗亂！今天是我先開口的！」
「你先開口又怎樣？這裡是天上人間，不是你說了算的地方！」
兩人越說越不對付，聲音也越來越大，一個指著一個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旁邊那幾個同伴也紛紛圍了過來，你推我搡，互相罵罵咧咧的，把樓梯口堵得嚴嚴實實。
李蓮花站在二樓，臉色微變：「諸位公子！請冷靜！不要——」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悶響打斷了——那陳三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腰間抽出了一根短棍，一棍子砸在了那藍袍公子的肩膀上。
那人沒防備，被砸得趔趄了兩步，後背撞在樓梯扶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你敢打我？你他娘的敢打我？」
藍袍公子頓時暴怒，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
陳三郎的同伴們見勢不妙，紛紛抄起身邊能拿到的東西——椅子、酒壺、桌上的瓷碟，一股腦兒地朝藍袍公子那邊砸了過去。
藍袍公子這邊的人也不甘示弱，拔出短刀、短棍就沖了上去。
一時間，杯盤碗碟碎了一地，桌椅被掀翻，有人被推倒在地上，有人捂著額頭往下淌血，有人掄起椅子砸向對方的後背，當場就砸得人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大堂里瞬間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