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分不清大小,鬧了個沒臉。
陶若雲的出現,並未讓小嘴嬸收斂。
村里誰不知道蕭炎媳婦就是個軟柿子,脾氣好得很,被蕭老婆子欺負成那樣,還和蕭老婆子親親熱熱,一點臉子也不敢耍。
哼,蕭家也是有趣,竟派這麼個不擔事的丫頭片子過來。
倒是她身後的白愫愫有點能耐,但那又能怎麼樣,她們爺們兒子也不是吃素的。
一起上,收拾個小姑娘還不是簡簡單單。
「我,我要分你蕭家的葛根!」小嘴嬸頤指氣使,「你們蕭家成立民團,還不是靠我們大傢伙捧場,你要是聰明,趕緊按我說的辦,這些葛根全給大家分了,免得啊,我家兒子看不過眼,鬧騰起來,這勞什子民團鬧騰散了,蕭炎那團練給鬼當去!」
陶若雲嘴角掛上笑來,望向小嘴嬸身後的婦人們,「各位嬸娘也是這樣想的?」
眾人看向陶若雲,只見她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冬日呵出的一口白氣,轉瞬即逝,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而那平靜之下,隱藏的不是柔順和善,而是一種風雨欲來的漠然。
笑得她們心裡無來由地發毛,感覺手腳冰涼,喉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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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腦袋低下去,誰也不願意應聲。
小嘴嬸本信心十足,可遲遲聽不到回應的聲音,氣惱回頭,「一個兩個活了這麼大歲數,竟被一個毛沒長齊的丫頭片子鎮住了,丟人不丟人。」
是啊,她不過是個剛成婚的丫頭片子。
她們怕她什麼!
周婆子還記得上次吃的啞巴虧,此時出聲,「對,我男人還有兩個兒子全入了民團,不給分葛根,我們便不依。」
誰人不知道周婆子背靠蕭大壯親娘,她帶頭鬧事,真惹急了蕭炎,也沒什麼,等蕭家老太太出面說兩句,這事也就過去了。
到時候葛根已經進了她們的肚,蕭家拿她也沒辦法。
很多人都這樣覺得,便紛紛高聲喊叫,「對,不給分葛根,我們不依,不依……」
陶若雲指著那叫聲最大的婦人,「秦嬸子,你身上的衣服可脫下來分給我們穿?」
秦嬸子眼一橫,「說什麼玩笑,我的衣服憑什麼要分給你們穿。」
流寇來襲,她家衣裳全被流民順走了,身上這套再分出去,她難道要赤著身子見人?
陶若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指了其中一位聲音較大的婦人問,「那李大娘呢,可願意把你家的火摺子拿出來送我用用?」
李大娘一愣,「我家就一個火摺子了,送給你用,我家就沒用的了,不成,不成……」
陶若雲嘴角笑意不減,一一看過去,視線落在小嘴嬸的身上,「小嘴嬸,我聽你嚷嚷得最歡實,不如你先給我打個樣,就,把你家剩下的一兩五錢碎銀分給大家好了。」
小嘴嬸驚呼,「你怎麼知道我家就剩一兩五錢銀子?」
「我如何知道,你無需明白,你只說你分,還是不分!」
「當然不能分,那是我家的,你讓我分我就分,你把我當什麼?」
陶若雲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那小嘴嬸讓我們蕭家分糧,又把我們蕭家當成什麼?」
她說話不徐不緩,沒有任何爭吵的態度,故而此時被堵住嘴,小嘴嬸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丫頭片子剛才給她下套呢。
「那怎麼能一樣,難道你不怕我們家男人鬧?」
陶若雲聞言連眉毛都未曾抬一下,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這一聲,短促而又飽含鄙夷。
小嘴嬸見沒嚇唬住陶若雲,不禁抬高聲音,「你信不信我叫我兒離開民團,還有她們的男人和兒子們,等民團的人全都散光,看你們蕭家還如何能耐!」
陶若雲回以微笑,「請便。」
「你不怕?」小嘴嬸此時又氣心裡又有些發虛。
陶若雲瞧著她,「怎麼,不敢了嗎?」
「誰,誰說我不敢了!」小嘴嬸有些結巴,見陶若雲的態度,心裡更沒了底氣,但此刻她要是服軟,臉面可就丟大了。
「不過,你一個毛頭丫頭,可做得了蕭家的主?哼,你趕緊把你家主事的叫來,我看看你們蕭家是不是真的敢得罪這麼多人。」
這話說給陶若雲聽的同時也是說給自己聽,小嘴嬸越發覺得自己心底又生出底氣來。
白愫愫盯著小嘴嬸,「我們蕭家,三弟妹說的算。」
小嘴嬸眉頭一皺,「胡扯,你們家分明是你們公婆說了算,蕭大壯,蕭老婆子,你們趕緊過來,把話說清楚了。」
蕭大壯離得不遠,將這場鬧劇看在眼裡,他坐在那裡不動如山,只讓身邊的狗蛋去回話。
狗子顛顛地跑到陶若雲跟前,衝著陶若雲便鞠了一躬,「嫂子好。」
問了好,狗子才轉身面向小嘴嬸等人,「蕭叔說了,蕭家由嫂子,也就是團練夫人做主,團練夫人說的話就是他們蕭家說的話,團練夫人的態度便是蕭家的態度。」
喊完之後,狗子誰也不看,又轉身面向陶若雲,大喊道:「嫂子,葛根我家可不要,求嫂子不要把我趕出團去。」
狗子的話音一落,離得不遠正在扎馬步的漢子們喊話,「嫂子,我家不要葛根,我不離團。」
「嫂子,我家也不要葛根,別趕我離開。」
他們的聲音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只表達一個意思,他們不要葛根,也不離開民團。
陶若雲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小嘴嬸的臉色越來越黑沉。
片刻後,漢子們的聲音停下。
陶若雲勾著唇角看小嘴嬸以及她身後的婦人們,「喊話中的可有你們家中人?如有的話叫來便是,我定好好規勸他們離開,絕對不讓他們影響各位嬸子大娘分我蕭家葛根。」
四周一片寂靜。
陶若雲挨個點名,「秦嬸子?」
秦嬸子臉色一白,不斷擺手,「不分不分,嬸子我剛才一定是小鬼上身,迷了心竅,嬸子錯了,嬸子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爺們兒子喊了話,她要是還敢鬧事,回去婆母非得讓她爺們休了她。
陶若雲又移動目光,「李大娘,需不需要……」
「不需要!」李大娘寬厚嘴唇抿了抿,「我,我是精怪上身,剛才說的也不作數,蕭家三媳婦啊,你可千萬別當真,別當真。」
陶若雲笑了一聲,這才漫不經心地看向正對面的小嘴嬸,「哦,怎麼能忘了小嘴嬸呢!」
她說著從那堆葛根里撿起一塊遞過去,「小嘴嬸,同村一場,又是長輩,不應了你的請求,那便是晚輩的錯了,這塊葛根你拿回去,煮湯也好,清炒也罷,都是裹腹的食物,如何都做的呢!」
小嘴嬸精明得很,清楚陶若雲這是在說反話。
可她實在無法像秦嬸子和李大娘那樣低聲下氣承認自己錯了,「只給我一個人?」
「對,只給你一個人。」陶若雲的聲音還是那樣輕柔,好似兩人剛才並未發生過任何爭執一樣。
小嘴嬸實在有些糊塗了,理智告訴她,不能要,要了會出事。
但衝動告訴她,接啊,快接啊,鬧了這么半天不就是為了這塊葛根,拿回去之後煮了,吃頓飽的。
她的手猶猶豫豫地伸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