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喊疼的兒子,撐腰的娘親。


  胡翠花向來溫吞聽話,向來順著她說話。

  現在竟然也會頂嘴了,她氣得臉色漲紅,「胡翠花,你竟敢忤逆不孝,今天敢頂我一句,明天是不是就要騎到我頭上拉屎?」

  胡翠花想到被趕走的陶若雲和白愫愫,眼淚瞬間流出來,「你暈倒我倒水,你餓了我做飯,哪裡不孝?難道就因為我說一句實話?實話也不讓人說了嗎?我就是說一句實話,蕭仁丟了,說不定早就餓死了,我就是再嫁也沒人說我什麼!若不是可憐我的幾個孩子,你當我願意留在這裡?」

  越說胡翠花越委屈,她那麼好的兩個弟妹,她做了那麼多錯事,也不會與她計較的兩個弟妹,在她最艱難時刻,願意安慰她替她出主意的兩個弟妹,怎麼就被這個老虐婆趕走了。

  她哭得好大聲,哭得腦袋發緊發疼,嘴邊的話便隨著淚水冒出來,

  「這一路,二弟妹三弟妹救過三弟,救過我和大丫,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從來不私藏,她們那麼好,你怎麼忍心趕她們走。

  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願意過,非要鬧么蛾子,我看最該被休的人就是你。」

  「你說什麼?」蕭張氏嘴唇輕顫,不可置信地望著胡翠花,「你也走,這個家我說了算,你也給我滾。」

  胡翠花瞪著眼睛怒吼,「你讓我走我就走?我不走,我就要留在這裡,我的孩子在這裡,我是她們的母親,只要我不走,誰也沒資格趕我離開。」

  她說完狠狠地抹了兩把臉,氣勢昂揚地轉身離開。

  

  她非要留在這裡,就算不能給二弟妹三弟妹出氣,也要留在這裡時刻膈應老太婆。

  「你給我回來,我的話還沒說完。」蕭張氏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兩步重重摔在地上。

  與村民換藥歸來的蕭大壯疾走疾步扶住她,「你做什麼,暈倒了,還不知道好好休息。」

  蕭張氏嗚咽哭泣,「胡翠花,她敢忤逆頂嘴,你把她趕走,休了她。」

  又要休兒媳。

  蕭大壯將手裡的藥包砸到地上,「你到底有完沒完,你已經逼走了老二和老三媳婦,現在就連孫女的親娘也容不下?你消停些吧,就當為了大丫她們三個著想,別再折騰了。」

  蕭張氏呆呆地看向蕭大壯,在她的記憶里,蕭大壯從沒像今日這樣對她兇狠地說過話。

  此刻恐慌占據上風,她低下頭,「老頭子,你別生氣,我不趕她走,你別生氣,小心氣壞身子。」

  蕭大壯無奈閉眼,將藥包撿起來,「你好生歇著,我去煎藥。」

  蕭大壯捧著藥去翻找瓦罐,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在這裡。」蕭炎在推車上翻了兩下便翻出一個瓦罐來。

  「藥給我,我來煮。」

  蕭大壯臉色並不好看,「我來吧。」

  蕭炎並未與其爭搶,尋到一塊空地,搬了石頭過來,三兩下摞成簡易爐坑,點了火便將瓦罐放到上面。

  蕭大壯沉默著取水放藥,爺倆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待到瓦罐中的湯藥咕嘟冒泡,蕭大壯啞聲詢問,「心裡可怪你娘?」

  「嗯。」

  蕭大壯瞅他一眼,「你這孩子,自小就實誠,不會說謊。」

  蕭炎不語。

  蕭大壯望著瓦罐下的火光怔怔出神,「你小時候,沒少因為犟嘴挨打……」

  他笑了一聲,又哽咽泣了一聲,很快被他收斂,他輕聲詢問,「疼嗎?」

  遲來的關懷讓蕭炎一愣,他搖頭。

  蕭大壯心疼,「怎會不疼,不過是你小子能抗。」

  蕭炎沒有反駁,也沒有勸慰。

  蕭大壯又嘆了一口氣,「老三啊,你好不容易娶來的媳婦,不能輕易放手,你娘歲數大了,糊塗,過後你去找若雲賠個不是,你娘那裡,你別擔心,我自會管束,等若雲和你二嫂回來,定不會再讓她們受此委屈。」

  「晚了。」蕭炎誠然,「她不會回來了。」

  「這……」蕭大壯哎了一聲,「分家吧,分家了,你們單過,我和你娘帶著你大嫂和孩子們過活,以後還一起走,各過各的就是。」

  蕭炎搖頭,還是那句,「晚了。」

  「怎麼就晚了,你去試過了?若雲和你二嫂都不願意回來?」

  瞧著蕭炎逐漸冷漠的臉色,蕭大壯真的急了,「這可怎麼辦!」

  在他心裡,孩子都是好孩子,感情好著呢,今日鬧這麼一出,皆是因為他那個糊塗婆子。

  「老三,你倒是說句話啊。」

  蕭炎取過干布墊在手裡,取了瓦罐將湯藥倒到碗中。

  「爹,藥好了。」

  蕭大壯什麼都沒問出來,心裡著急,可瞅著蕭炎落寞冷淡的神色,他將話咽回去,他拍了拍蕭炎肩膀,端起藥碗,正要轉身,蕭炎喊了一聲,「爹。」

  蕭大壯站住看他。

  「疼。」

  蕭大壯怔愣。

  「兒時打我,兒不疼,可今日,兒疼。」

  他很少露出超過三分的情緒,臉上常年掛著一層淡淡的冷漠與疏離。

  短短一句話,他在心中反覆琢磨,在最後一刻從胸腔深處硬拽出來。

  他拍了拍了胸口,「今日,兒這裡疼。」

  那四個字儘管克制,卻也帶了顫音。

  蕭大壯一瞬間紅了眼睛,「爹,知道了。」

  他緩慢轉身,挺直的腰身漸漸彎下去,每一步走得十分沉重。

  等回到蕭張氏身邊,他一言不發沉默著坐了一夜。

  待第二日一早,蕭大壯把壓箱底的銀子分成三份。

  一份交給蕭張氏,捧著另外兩份來到白家人夜宿之地。

  白大海對這個能供得出秀才的親家公十分佩服,見人過來打了招呼,「蕭老哥來了。」

  白秦氏聞聲看過去,當即陰沉了臉,把昨天琢磨了一夜以後見到蕭家人該如何咒罵而打的草稿,以極高的音調背了出來。

  「哎呦,這是誰啊?這不是將我兩個閨女趕出家門的蕭大老爺,人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您一大早踏了咱這賤地為了何事啊?」

  蕭大壯訕訕一笑,「親家公,親家母,我過來是想和你們兩個商量商量四個孩子的事。」

  「有什麼好商量的,休書不是已經給了你家,怎的,還想讓我兩個閨女再寫一次?」白秦氏瞪眼睛。

  「不是,不是,親家母不要誤會,這件事……理虧在我蕭家,和孩子們無關。」

  白秦氏小聲嘟囔,「這還算句人話。」

  蕭大壯陪著笑臉,「這世道孩子們走到一起不容易,我思來想去,也該走這一趟。」

  「然後呢?走這一趟就想讓我兩個閨女回去?」

  「這不能!」蕭大壯拿出準備好的兩個銀袋子,「這個,給兩個孩子壓壓驚。」

  「拿走!」白秦氏當即火了,「我白家人難道是那等貪財之人不成,蕭大壯,你侮辱誰呢,難不成以為給點銀子就能磨平我兩閨女心中的委屈?

  我告訴你,白日做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