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有喜了,有喜了!


  民團的牆蓋了一半,房子建了四間,巡邏的人每日都矜矜業業,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立即回來稟告。

  好在這處群山環繞的村子實在偏僻,至今沒有被蠻子和流寇等發現。

  過了幾日,陶若雲的例假還是沒來,她去了牛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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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叔聽她不舒服,心裡緊張,嘴上念念叨叨,「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個休息的時間也沒有,什麼樣的身子能受得住,哼,勞逸結合,說了你那麼多次,你可聽過一句?」

  陶若雲如鵪鶉一樣縮著腦袋,任由牛叔嘮叨。

  牛叔指尖甫一搭上纖細腕脈,室內原本繚繞的淡淡藥香仿佛凝滯了一瞬。

  窗外正是午後艷陽,日光斜斜穿過雕花窗欞,將一庭花影篩成滿地碎金,偶有雀鳥掠過檐角,留下幾聲清囀。

  陽光映著牛叔沉靜的側臉,也映著陶若雲略顯蒼白卻強作鎮定的容顏。

  牛叔的指腹輕輕搭在女子皓腕內側,肌膚微涼,脈搏的跳動透過指尖傳來,他細細道:「初時細弱如遊絲,似風中殘燭,顫顫欲熄,這是憂思過度、氣血暗耗之象。

  然而,就在那細弱之下,另有一道截然不同的搏動隱隱透出,如珠走盤,滑利圓潤,帶著一種蓬勃而陌生的生機,嘶……」

  牛叔眉頭緊皺,又嘶了一聲。

  他微微蹙眉,指尖稍稍施力,細細分辨。

  那滑脈便愈發清晰,如一顆圓潤的珠子在光滑的玉盤中輕巧滾過,流暢無阻,卻又不同於尋常的實熱之象,其中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與溫養之意。再往深處按去,尺部脈沉取仍顯不足,腰膝酸軟之症隱約可辨,

  但那抹「滑」意卻頑強地浮游其上,像春日冰層下第一道破土的水流,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與力量。

  牛叔抬起眼,目光落在陶若雲低垂的眉眼與微微緊抿的唇線上,那裡藏著驚惶、期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茫然。

  室內更靜了,連呼吸聲都仿佛被無形之手攥住。牛叔緩緩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輕輕捻了捻,方才觸到的那抹生命律動猶在指腹殘留溫熱。

  他沉默片刻,終是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凝滯的空氣里:「丫頭,近日可是怠倦嗜睡,晨起噁心,腰肢酸軟?」

  陶若雲點頭,眼中已是間湧起驚濤駭浪,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衣料,指節泛白,聲音發緊:「牛叔……您是說,我……」

  牛叔頷首,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那一樹正盛的海棠,唇邊掠過近乎嘆息的瞭然:「不是病,是喜。已有月余了。」

  話音落下,陶若雲先是怔住,瞳孔微微放大,隨即那強撐的鎮定寸寸碎裂,眼底水光倏然漫起,分不清是驚是喜,是懼是憂。

  「月余……」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像枯葉擦過青石,「牛叔……莫非有誤?」

  牛叔被質疑醫術,難得沒有發脾氣,這個時候懷有身孕,並不是好事。

  他平靜搖頭,指尖沾了沾碗裡的溫水,在案几上寫下個「滑」字,墨跡未乾,便已昭示定局。

  陶若雲不敢再看。

  她幾乎是踉蹌著走出院子,刺眼的陽光潑天蓋地,卻暖不透她四肢百骸滲出的寒意。

  她下意識護住小腹,仿佛那裡已經鼓脹起來,那裡孕有一個生命。

  可她卻悲喜難明。

  她腦中紛亂如麻。

  腹中那點微弱的搏動,她該高興猜對。

  可這個節骨眼,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像踩在懸崖邊緣的薄冰。

  她想起狗子帶回來的消息,想起還未歸的蕭炎。

  不知不覺回到帳篷,她躺在上面,獨自發呆。

  她顫抖著手,輕輕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什麼也摸不到,卻仿佛已有了千鈞之重。

  一直到傍晚,白愫愫來尋她用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睏倦不想吃。

  白愫愫覺得不對,又知她的脾性,沒有踏進去打擾。

  夜色如濃墨,一點點洇透門帘。

  陶若雲躺在那裡,恐懼如潮水,一陣陣沒頂而來。

  她真的能給孩子一個幸福生活嗎?

  她配當一個母親嗎?

  若是蕭炎變了心,她該怎麼和孩子說?

  若是日子過得苦,孩子會不會責怪她將他帶到這個世界上?

  她想了許多,心中的惶恐不安像只巨獸一樣將她吞沒。

  晨光熹微時,第一縷天光刺破雲層,透過門帘縫隙折射出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陶若雲怔怔地看著那點光。

  腹中忽然輕輕一痛,極輕微,她下意識捧住肚子,「孩子,我不是不要你,你別離開……」

  她不安地念叨著,起身跑了出去,直奔牛叔家。

  牛叔見她破門進來,「慌慌張張做什麼,別忘了你肚子裡還有一個。」

  陶若雲跑到他身前,把手腕伸出去,「牛叔,快看看,孩子還在嗎?」

  牛叔立即搭上她的手腕,「孩子無事,不過,你憂思過重,長此以往下去,對你對胎兒皆不利。」

  在聽到無事那一刻,陶若雲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

  她如釋重負一般地笑了,明媚又璀璨。

  牛叔伸出手在她額頭探了探,「你這丫頭,一大早神經兮兮作甚!」

  陶若雲不說話,她尋來水盆舀了水進去,掬起冷水,一遍遍拍在臉上。

  冰冷激得她打了個寒戰,混沌的頭腦漸漸清明。

  水面上的女子,眼眶紅腫,但眼神已不再渙散。

  她不知道前路是什麼。

  是滔天巨浪,還是萬丈深淵,亦或是……一線微光?

  但至少,不能再逃了。

  再逃下去,對不起腹中的孩子。

  陶若雲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

  「罷了,」她輕聲卻清晰地說道,像是說給自己聽,也說給腹中那個尚不可見的存在聽,「便一起活下去看看。」

  離開牛叔家時,她的心情已經恢復平靜,她要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白愫愫和乾娘。

  剛出村子,遠遠地瞧見見幾人騎馬從小路而來。

  她眼睛緩緩瞪大,喃喃道,「蕭炎?」

  她快步往回走,手護在肚子上,見無事,小步跑了起來。

  突然,她站住腳,直直地望向那個下馬後,快速走到蕭炎身側與他說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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