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戰事焦灼中,孩子生下來。


  蕭川紅著眼眶站在一旁,想要附和勸上兩句,嘴巴微微張開,白愫愫的眼神淡淡掃過來,蕭川當即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陶若雲哭累睡著了,第二日醒來時,蕭炎和白愫愫已經出發。

  白秦氏守在陶若雲床邊,將消息告訴她,「若雲,你懷有身孕,忌驕忌躁,可不好情緒大起大伏。」

  陶若雲撐著身子坐起來,笑著道,「娘,我沒事。」

  白秦氏關切地看著她,甚至搬過來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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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翠花也極其擔心她,將大丫三個交給蕭大壯照看,搬過來陪伴。

  劉嫂子時不時過來與她說話解悶,民團的嬸子大娘也三五不時提著東西上門。

  陶若雲忙著招待,忙著籌備開村後的耕種,忙著吃飯睡覺鍛鍊,絲毫沒有空閒搞思念。

  只是消息時不時傳過來,今日說北夷攻破平涼城,明日又說蠻子被打跑了,後日又有消息說北夷所剩不多的糧食被燒光,後日又說平涼兵被埋伏,死了好多人……

  白秦氏擔心她,苦口婆心地勸,「這些消息也不知道真假,閨女,你可不好多想。」

  陶若雲頭也不抬,「娘,這些你信哪個?反正我哪個也不信。」

  白秦氏一愣,「一句也不信,那北夷糧食被燒,你可信,有人說是愫愫做的,這個總是真的吧?」

  陶若雲笑,「不是。」

  「為何?」

  「若是愫愫,才不會如此浪費,定想辦法將糧食搶回來,而不是燒光。」

  白秦氏拍大腿,「是了,這孩子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心裡是個有主意的,她自小就知道糧食珍貴,那飯碗從來都是舔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會落下。」

  陶若雲勸著,「放寬心,民團練了那麼久,又有蕭炎和白愫愫帶隊,不會輸,只會贏。」

  聖上駕崩,新皇登基,取國號為安,定年號為太平。

  太平元年一月,安國首勝,將北夷蠻子擊敗。

  大屏元年二月,接二連三的大小捷報傳過來,奪回三座城池。

  太平元年三月,北夷五王發動政變,登上王位,帶軍親征,北夷士氣大漲,兩方對陣,難分伯仲,十分焦灼。

  太平元年五月,春融大地,百姓耕種,北夷再次攻到平涼城下。

  消息傳過來時,陶若雲正站在地頭與牛叔商議哪一塊地種藥材。

  她站在天地壟溝上,消息入耳,她抬腳轉身,腳下的土不知被誰踩鬆了一塊,她身子一歪,順著壟溝滑了下去,重重跌坐在泥土裡。

  肚子猛地一墜,像有人從裡面狠狠拽了一下她的五臟六腑。

  牛叔驚叫一聲,「丫頭!」

  陶若雲咬緊牙關,額角的冷汗瞬間涌了出來,順著眼角滑進鬢髮里。

  「生,要生了,不……不能在這兒……」

  她想撐著起身,手指剛摳進土縫,一陣劇烈的絞痛就從下腹炸開,疼得她眼前發黑,連呼吸都被掐斷了一半。

  田埂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玉米葉子的沙沙聲。

  羊水混著汗水一起往下淌,浸濕了粗布裙擺,黏膩地貼在腿上。

  牛叔攙扶不動,跑回村去喊人,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

  她一隻手死死抓著壟溝邊的草根,另一隻手抵著隆起的腹部,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疼痛一波接著一波,像潮水拍打著快要散架的小船。

  她仰起頭,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呻吟,眼角卻被陽光刺得睜不開。

  就在那道最劇烈的撕裂感襲來的時候,她終於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要從她身體裡掙脫出來。

  白秦氏等人著急忙慌跑過來,牛叔被落得很遠,走一步喘一步,在身後催促,「你們快點,再快點跑!」

  「啊!蕭炎你大爺啊!」

  隨著一聲怒喊,隨之響起的是娃娃的啼哭,洪亮震耳,驚飛一群鳥兒。

  白秦氏等人更是加快速度衝到陶若雲身旁。

  陶若雲虛弱地開口,「娘,餓,沒力氣了……」

  白秦氏生過兩個,但沒同時生過兩個。

  「穩婆,對,穩婆呢?」

  「尋什麼穩婆,快將人抬回去。」

  「對對,抬回去,娃娃,快把娃娃包起來……哎呦呦,是個男娃,臍帶沒剪,快抱回去……」

  「一人抬胳膊,一人托腿,別讓她再摔著!剩下的跟在我後頭……」

  她們不敢耽擱,七手八腳地把陶若雲從壟溝里撈起來。

  一上手才發現,她輕得嚇人,仿佛只剩一副骨架子裹著皮肉,濕透的粗布衣裳貼在後背上,冰涼涼的,卻燙得人手心發麻。

  回家的路不過二里地,此刻卻像被拉成了十里長。

  陶若雲一路都在咬牙忍著,偶爾漏出一兩聲破碎的呻吟,額頭上的冷汗一顆顆砸在白秦氏手腕上,燙得人心驚。

  好不容易挪到院門口,白秦氏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衝著身後的胡翠花喊:「快燒水!多燒點!剪刀在哪兒?布呢?快去找乾淨的布!」

  她們把陶若雲放在炕上,陶若雲剛一沾蓆子,她就像被火燎了一樣彈起來,雙手死死揪住褥子,指節泛白。

  羊水和血混著漬在炕席上洇開一圈暗紅。

  「不行去請穩婆!怎麼就摔了呢,這麼不小心,哎呀,快去啊!」

  陶若雲全身力氣被抽乾,眼神渙散,卻還能本能地隨著肚子裡那一陣又一陣的絞殺感往下使勁。

  胡翠花鑽進廚房,轉身便端著熱水盆,還拿著一套消過毒的精緻剪刀,「用這個,用這個剪。」

  白秦氏蹲在炕邊,手裡攥著剪子,手心全是汗,一邊替她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低聲哄著:

  「丫頭,撐住,咱們這就把第二個也給接出來,撐住啊……」

  外面的人急得團團轉,牛叔滿頭大汗,衝著屋裡頭詢問,「先摸摸肚子,孩子的頭可是朝下?」

  白秦氏剛剪斷臍帶,將孩子塞給胡翠花,又去摸陶若雲的肚子。

  陶若雲想自己摸,可她沒力氣,她想用力,身子卻不聽自己使喚,就連她想清醒,卻發現腦子越發昏沉,一種無力感占據她全身。

  「孩子,孩子……」

  她必須把孩子生下來,陶若雲咬住嘴唇,額頭青筋繃起,嘴唇處鮮血流出來的那瞬間,她所有力氣全部凝聚在一起。

  「哇」的一聲,孩子啼哭。

  白秦氏抱著擦洗乾淨的孩子過來,「是個女娃娃。」

  她將孩子送到陶若雲面前,陶若雲微微側頭,先瞧見孩子白嫩的臉蛋。

  她想要觸碰,白秦氏察覺到她的用意,將孩子的臉湊近她的。

  母女倆的臉蛋貼到一起,此刻,陶若雲的內心感到無比滿足和幸福。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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