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大結局,姐妹通信,上京尋親。


  寒風卷著雪沫子,像碎瓷片一樣刮過臉頰。

  刀尖挑開的最後一滴熱血還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顆暗紅色的冰珠。

  蕭炎喘著粗氣,手中的橫刀垂下,刀身上蒸騰起一陣稀薄的白霧,「最後一個。」

  他轉頭去尋人,陶若雲還站在原地,沖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下一秒,那件灰布棉襖在雪地里晃了晃,像一株被狂風折斷的蘆葦。

  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就這樣直挺挺地向後仰倒,身子摔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激起一陣細密的雪塵。

  「……若雲!」

  他嘶吼出聲,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被撕扯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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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刀脫手砸進雪泥里,他瘋了一樣轉身,不顧腳下的屍骸與冰棱,踉蹌著撲過去。

  「若雲,你怎麼了,你別嚇我!」他將人抱起來,滿眼的恐慌化成淚花凝聚在他眼底。

  陶若雲費力睜開眼睛,抬起手往他臉上呼去,「傻,傻子,太冷,先抱我回家。」

  這一巴掌像是一道驚雷,硬生生劈開了他混沌的腦殼。

  若雲還能摸他,她沒事!

  「對,回家,我現在就帶你回家。」

  大雪飄飄灑灑,蕭炎衝著收整屍體的兄弟們交代一句便大步往家裡走去。

  他人影剛消息,士兵們便響起一陣嗡鳴。

  「沒看錯的話,活閻王剛才落淚了?」

  「你們聽見沒有,他喊剛才那女子為娘子,難道那女子是蕭副將的妻子?上次我受傷高熱不退,還是蕭副將給了我藥,我才活下來,他說那藥是他家中娘子所配,我該去叩謝的。」

  「是該去,不過,以後不能再叫蕭副將了,大敗北夷,又絞殺逃軍,這份功奏上去,怕是又要升了。」

  ……

  晨霧還未散盡,薄紗似的籠在田壟間,卻被一抹又一抹鮮亮的綠意從中撕裂。

  這是大旱過後的第二個春天,土地雖仍顯貧瘠,卻再也掩不住那股從骨縫裡鑽出來的生命力。

  曾經皸裂如老樹皮的田埂,如今被浸潤得黝黑髮亮,踩上去鬆軟濕潤,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腥香,那是莊稼人聞著最安心的味道。

  遠遠望去,山野間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

  這邊是一畦畦嫩得能掐出水的青菜,那邊是齊刷刷探出頭的麥苗,在微風中漾起一層層淺綠的波浪。幾個半大的孩子赤著腳跑過田埂,褲腿高高挽起,腳丫子踩進泥水裡,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清脆的童音驚起了幾隻正在啄食的麻雀。

  田間地頭到處都是人影。

  蕭炎站在地頭翹首以盼,懷中抱著倆娃,梳著羊角辮的那個十分不安分,胖乎乎的身子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卻怎麼也掙不開蕭炎粗壯手臂。

  「爹爹,下去!」

  奶娃娃兩隻短小胖胳膊撲騰得更加厲害,蕭炎柔聲道,「安兒乖,你娘新給你做的鞋子,下了地占了灰泥可不好。」

  安兒癟癟嘴,哇的一聲哭出來。

  另一邊平兒也鬧騰起來,「爹爹,下,下……」

  腦瓜崩落在他額頭,平兒瞬間抬手捂住額頭,眼底包著淚兇巴巴委屈屈的瞪蕭炎。

  蕭炎冷哼一聲,「安分點。」

  平兒噘嘴,哇的一聲也哭了起來。

  兩道哭聲如同魔音一般在他耳邊環繞,他沒了法子,只能蹲下,將兩個娃放到地上。

  陶若雲從田地里回來,平兒邁著小短腿迎她,還沒走兩步便摔了個狗啃泥。

  好在田地翻過,土壤鬆軟,磕不壞,饒是如此,陶若雲還是加快腳步跑過去,「平兒,摔沒摔疼?」

  平兒哭得好不傷心,一張嘴露出八顆小牙來,口水流出來,嘴裡嗷嗷喊著,「爹凶,爹爹凶……」

  陶若雲惱火地瞪了蕭炎一眼,溫聲細語哄著,「娘替你說他,平兒不哭。」

  站在一旁的蕭炎:「……」

  安兒也跑到陶若雲身邊,衝著她的臉蛋吧唧親了一口,對著她說,「娘,爹不凶,爹爹不凶。」

  「爹爹凶。」

  「爹爹不凶。」

  「爹爹凶。」

  「爹爹不凶。」

  沒吵兩句,兩小隻便滾在了一起,你啃我一口,我咬你一下,弄得滿身都是泥。

  蕭炎見到平兒臉上留了壓印,心疼得要命,欲要上前將兩個娃拉開。

  陶若雲攔住他,「且再等等。」

  蕭炎蹙眉,再轉頭就見兩個剛才又哭又鬧的兩個娃相互揚起土,嘻嘻地樂了起來。

  蕭炎和陶若雲無奈對視一眼,齊齊露出笑容。

  蕭炎從衣袖之中抽出一封信,「狗子送來的,見你遲遲不回,這才尋來。」

  「愫愫寄過來的信?」

  蕭炎點頭。

  得到肯定,陶若雲眼睛一亮,接過來快速拆開。

  吾友卿卿:

  見字如面。

  京中春深,御溝兩岸柳絮紛飛,恰似那年你我於城郊放紙鳶,線斷隨風,你追著跑了半里地,鞋尖沾泥也不顧,如今思之,猶在目前。

  自入京三月,諸事安好,勿念。寓所乃一處僻靜小院,雖不軒敞,然海棠兩株,花時甚盛。每日晨起,有雀兒在窗欞外嘰喳,恍若君在耳畔催我梳妝。此處街坊亦淳厚,東鄰張嬸常送新磨豆腐,軟白如脂,佐以蔥花醬油,味極鮮美,卻不及卿之所做,恨不能卿在身側。

  昨日隨王夫人赴瓊林宴,見新科進士魚貫而入,個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蕭川中了探花郎,席間好不風光,策論引《鹽鐵論》舊事,侃侃而談,引得靖王看重,現已入翰林院,七品編修。

  京華煙雲,繁華如錦,然每至夜深人靜,獨對孤燈,鋪紙研墨,方覺離群索居之苦。今寄上宮制繡線兩束,一為「暮山紫」,一為「海天霞」,乃內務府新染之色,想來你愛這新鮮顏色。另附茯苓霜一瓶,潤而不膩,夏日將至,卿當珍攝玉體,莫再貪涼飲冰,切記切記。

  爹娘近來康健否?吾兒可長大了許多?為娘未曾伴在左右,心中甚是愧疚,閒暇時,特磨了兩把木劍,希望吾兒喜歡。

  紙短情長,言不盡意,吾一切安好,望卿千萬珍重。

  妹愫愫百拜

  四月十六日夜於京師寓所

  「看來,二哥二嫂在京著實不錯。」

  他說著,低頭一瞧,便見陶若雲臉色慘白。

  「娘子,你怎麼了?」

  陶若雲三兩下將信紙折好塞進衣袖,抬眸時,眼角已經落了淚。

  「蕭炎,我要上京!」

  「為何?」蕭炎不解,明明信中一切安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這封信不是愫愫寫的。」

  愫愫才不會與她只說去參加了宴席,她會說京中閨女規矩繁多,誰誰誰又鬧了什麼笑話。

  更不會將蕭川之事落在紙上,尤其牽扯到靖王。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她必須去看看才放心。

  「明日就走,不,今晚上就出發。」

  蕭炎雖不解,但尊重,他抱起兩個孩子,「好,今晚便出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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