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你不是就傻了嗎
山路中央。
十六輛黑色汽車,將白色埃爾法圍得密不透風。
車門接連打開。
幾十名黑衣男人從車上下來。
短刀。
鐵棍。
霰彈槍。
甚至還有幾人端著制式步槍。
顯然,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轉運點。
能夠動用這種規模的人手,也不是街邊那些收保護費的小黑幫。
美奈握著方向盤。
臉色微微泛白。
卻沒有像普通女人一樣尖叫。
她只是迅速掃過前後兩側,又看了一眼後視鏡中的李天策。
「林先生。」
「前後都堵住了。」
「我看見了。」
李天策靠在後排。
連姿勢都沒有換。
外面一名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已經抬起手槍。
槍口對準駕駛位置。
旁邊的人用東瀛語厲聲喝道:
「下車!」
「把手放到我們能看見的地方!」
美奈低聲翻譯:
「他們讓我們下車。」
李天策看了一眼窗外。
「告訴他們。」
「我今天鞋子穿得貴。」
「外面全是泥,不想下去。」
美奈怔了怔。
這種時候還能在意鞋子?
不過她很快意識到,李天策根本沒有開玩笑。
他是真的懶得下車。
外面的男人見車裡遲遲沒有動靜,臉色一沉。
「砸開!」
幾名黑幫成員立即上前。
一人掄起鐵棍。
另外兩人直接舉槍,對準車窗。
美奈身體微微繃緊。
就在鐵棍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李天策抬起眼皮。
沒有抬手。
沒有結印。
甚至連翹著的腿都沒有放下。
嗡。
以埃爾法為中心。
方圓十米之內。
空氣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十米殺域。
無形展開。
山路上的碎石率先跳動。
一粒。
十粒。
數百粒。
緊接著,落葉、泥沙、斷裂樹枝,同時懸浮到半空。
仿佛這片區域的重力,在一瞬間徹底消失。
剛剛舉起鐵棍的男人動作猛然停住。
下一秒。
無數碎石如同受到牽引,驟然加速。
砰!
砰!
砰!
沉悶撞擊聲接連響起。
碎石沒有貫穿身體。
也沒有割破喉嚨。
卻精準砸在額頭、太陽穴、手腕與膝蓋上。
第一個男人雙眼一翻。
當場栽倒。
隨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十幾把短刀剛剛舉起,便被無形力量震飛。
鐵棍脫手。
槍口偏轉。
一名槍手驚慌扣動扳機。
砰!
子彈射向天空。
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一截拇指粗細的枯枝便橫空飛來,重重撞在他眉心。
男人身體一僵。
直挺挺倒在地上。
「有埋伏!」
「樹林裡有人!」
「找掩體!」
幾十名黑幫成員徹底亂了。
有人撲向汽車。
有人舉槍掃向山林。
可無論躲到哪裡,只要還在十米範圍內,便沒有任何區別。
飛沙走石。
落葉如刀。
就連他們自己掉在地上的武器,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彈起。
一把刀鞘橫掃而過。
連續砸中三人的後腦。
一隻皮鞋從人群中飛起。
鞋底結結實實拍在一名黑幫頭目的臉上。
那人連鞋是誰的都沒看清,便仰面倒地。
美奈坐在駕駛位。
雙手依舊放在方向盤上。
卻已經忘了呼吸。
隔著車窗。
外面像突然颳起了一場只針對人的風暴。
汽車沒有受損。
路邊樹木也沒有倒下。
那些黑幫成員卻一個接一個倒地。
李天策顯然控制著力量。
沒有斬首。
沒有斷肢。
只是讓所有進入殺域的人,失去繼續站著的資格。
十秒。
從第一個人掄起鐵棍,到最後一名槍手栽倒。
前後不到十秒。
山路重新安靜下來。
幾十名黑幫成員橫七豎八躺在地上。
大部分昏死過去。
還有幾個站得較遠、沒有完全進入殺域的人,看著滿地同伴,臉色慘白如紙。
其中一人哆哆嗦嗦舉起手槍。
可還沒等他瞄準。
一顆石子已經懸浮在擋風玻璃外。
正對他的眉心。
男人瞳孔驟縮。
下一秒。
轉身就跑。
剩下幾個人同樣徹底失去勇氣。
槍也不要了。
刀也扔了。
連滾帶爬鑽進樹林。
很快消失不見。
懸浮在空中的碎石紛紛落地。
沙塵散去。
一切恢復正常。
李天策依舊坐在後排。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伸手彈了彈褲腿上一點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路清出來了。」
「往前開。」
美奈還在盯著外面。
「林先生……」
「嗯?」
「您剛才……」
她張了張嘴。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沒有出拳。
沒有下車。
甚至沒有碰到任何人。
幾十個手持槍械的黑幫成員,就全部倒下了。
昨晚打松本劍豪時,至少還能看見李天策出手。
今天這一次,她連發生了什麼都沒看明白。
「一個小手段。」
李天策語氣隨意。
「總不能每次遇見幾十個人,我都下去挨個抽耳光。」
「挺累的。」
美奈嘴唇動了動。
最終只輕輕應了一聲。
「是。」
她重新發動汽車。
白色埃爾法從橫在路邊的車輛縫隙中緩緩穿過。
經過那些昏迷的黑幫成員時,美奈下意識降低車速。
李天策卻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這條路通哪裡?」
美奈看了一眼導航。
「地圖上沒有標註。」
「不過繼續往南,應該有一座小型碼頭。」
「以前是附近漁村使用的。」
「後來漁村搬走,碼頭就被私人公司買下了。」
「小港口?」
「對。」
美奈說道:
「規模不大。」
「只能停靠漁船、快艇和中型貨輪。」
李天策手指輕輕敲擊車門扶手。
紋身館。
海鮮市場。
廢棄零件廠。
醫療廢棄物運輸車。
最後進入山中小港口。
陸路上的每一次換車、換牌、換身份。
最終目的,都是把貨送到海上。
而到了海上以後。
只需要再換一次船。
所有陸地運輸記錄,就會徹底中斷。
李天策透過車窗,看向遠處若隱若現的海岸線。
沒有繼續追。
前面的冷藏貨物,已經把他想知道的事情告訴了他。
「掉頭。」
美奈有些意外。
「不去碼頭看看?」
「不去了。」
「為什麼?」
「裡面現在估計忙著搬家。」
李天策笑了一聲。
「咱們就兩個人過去,人家多尷尬。」
美奈當然知道,他不是真的怕對方尷尬。
卻還是聽話地轉動方向盤。
白色埃爾法在山路上掉頭。
沿著原路返回東都。
……
山路盡頭。
白浜碼頭。
一輛醫療廢棄物運輸車衝進倉庫。
車門剛剛停穩,幾名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便迅速打開後廂。
裡面沒有醫療垃圾。
只有六隻銀白色低溫箱。
每一隻箱體上,都貼著一串沒有任何文字說明的編號。
「被人跟蹤了。」
司機跳下車。
「後面那輛白色埃爾法一直從東都跟到這裡。」
「攔截的人已經動手。」
倉庫負責人臉色一變。
「貨不能留在岸上。」
「立刻裝船!」
「可是中轉貨輪還沒到預定位置。」
「讓他們提前靠近!」
負責人厲聲說道:
「先用快艇把貨送出去。」
「到外海以後,再轉入貨輪。」
「陸地車、倉庫和碼頭記錄全部清理。」
「所有見過那輛車的人,暫時不要聯繫家裡。」
工作人員立即行動。
六隻低溫箱被送入更深處的冷庫。
碼頭外。
兩艘快艇已經開始加注燃料。
負責人拿出加密電話。
撥通一個號碼。
「東都線路出事了。」
「有人一路追到了白浜碼頭。」
「攔截隊伍暫時聯繫不上。」
電話另一端沉默片刻。
只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先轉運。」
「貨不能丟。」
「我會向先生匯報。」
……
下午。
雲上館。
李天策剛剛走進大門。
兩名等候已久的女侍便迎了上來。
一人替他摘下墨鏡。
另一人半蹲下身,替他換掉外出穿的鞋。
美奈跟在身後。
看向李天策的目光仍舊帶著沒有散去的震撼。
她原本以為,昨晚暴打松本玄一,已經是這個男人最恐怖的一面。
今天才知道。
昨晚那場戰鬥,或許只是李天策心情好,想活動一下身體。
不然。
他甚至不需要靠近對手。
「林先生。」
神代綾子從裡面走來。
今天穿著一件暗紅色和服。
見李天策平安回來,她微微鬆了口氣。
「溫泉已經準備好了。」
「還是神代媽媽懂我。」
李天策把外套交給身旁女侍。
「今天跟車跟了一上午,確實有些累。」
美奈聽見這句話。
表情有些古怪。
從頭到尾。
開車的是她。
跟蹤的是她。
在山路上一直握著方向盤的人還是她。
李天策除了坐在後排,似乎什麼都沒做。
不過他確實讓幾十個黑幫成員全部躺下了。
這麼算。
也不能說完全沒出力。
神代綾子微微一笑。
「我已經讓人準備了清酒和水果。」
「林先生需要美奈和結衣陪同嗎?」
李天策看了她一眼。
「你陪我。」
神代綾子神情只停頓了一瞬。
隨後自然低頭。
「好。」
……
頂層溫泉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傍晚時分的銀町。
薄霧籠罩城市上空。
夕陽落在無數玻璃幕牆上。
溫泉水汽緩緩升騰。
神代綾子的和服整齊疊放在屏風外。
她浸在溫熱池水中。
烏黑長髮挽在腦後。
水面遮住大半身體,只露出圓潤肩頭與一截白皙脖頸。
李天策靠在池邊。
閉著眼睛。
一隻手臂搭在池沿。
另一隻手端著溫熱清酒。
「東瀛這邊。」
「每年失蹤的人多嗎?」
神代綾子輕輕轉過身。
「很多。」
「東瀛本地失蹤人口反而不算最多。」
「真正容易消失的,是從海外過來的黑工。」
她向李天策靠近一些。
聲音仍舊柔和。
「東南亞、大夏、辰國。」
「都有專門的人負責招募。」
「他們會在海外的社交平台上,宣傳東瀛工資高、工作輕鬆、生活體面。」
「告訴那些人,只要花一筆中介費,便能來這裡賺快錢。」
「有些人通過旅遊簽證進來。」
「有些人直接坐偷渡船。」
「等到了東瀛,護照被收走。」
「欠下一大筆根本還不清的中介費。」
「男人被送去工廠、碼頭、礦場。」
「女人則可能進入風俗店或者地下會所。」
李天策喝了口酒。
「老闆是東瀛人?」
「很多不是。」
神代綾子搖頭。
「其中很大一部分老闆,反而是大夏人。」
「他們知道同鄉最相信什麼。」
「也知道該用什麼話,騙那些年輕人過來。」
「同一個地方。」
「同一種口音。」
「一句老鄉幫老鄉,便能讓人放鬆警惕。」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而且由大夏人騙大夏人,不容易引起當地人注意。」
「一旦失蹤。」
「家人甚至不知道他們最後去了哪個城市。」
「東瀛警方也不會為了幾個沒有合法身份的黑工,投入太多人力。」
李天策輕輕點頭。
怪不得那些器官轉運點,能夠長期運轉。
這些人本來就不存在於正式就業與居住記錄中。
死一個。
少一個。
甚至連名字都不會出現在本地系統里。
神代綾子已經來到他身邊。
從池邊拿過一條溫熱毛巾。
很自然地替他擦拭肩膀。
她動作柔和。
指尖偶爾從皮膚上輕輕滑過。
沒有刻意挑逗。
卻比故意勾引更加讓人舒服。
李天策仍舊閉著眼睛。
「東都附近。」
「是不是有不少三不管島嶼?」
神代綾子動作微微一停。
「有。」
「東瀛外海島嶼很多。」
「其中一些島嶼的歸屬,一直存在爭議。」
「東瀛、大夏以及周邊幾個國家,都沒有完全放棄主張。」
「名義上屬於爭議海域。」
「實際上,誰都不會長期駐守。」
她重新替李天策擦拭手臂。
「那些島嶼位置偏僻。」
「沒有居民。」
「沒有正常港口記錄。」
「漁船、貨輪與走私船,都可以短暫停靠。」
「即使被發現,也很難確定具體屬於哪個國家執法。」
「其中與大夏爭議最多的幾片島群。」
「基本都可以從東都南部港口出海。」
李天策終於睜開眼睛。
眼底浮現出一絲玩味。
東都的貨物先進入山中小碼頭。
再用快艇送往外海。
到爭議島嶼完成中轉。
最後裝上真正的遠洋貨輪。
這樣一來。
貨輪從哪來。
要到哪去。
中間裝過什麼。
全部可以切斷。
哪怕有人追查陸地路線。
最終也只能追到一座無人負責的荒島。
楚天南這老東西。
確實挺會找地方。
神代綾子靠在李天策身旁。
「林先生是懷疑,那條器官運輸線藏在島上?」
「不是藏。」
李天策將酒杯遞給她。
神代綾子十分自然地喝了一小口,又重新送回他唇邊。
「島上只是中轉。」
「真正的處理地點和供應站,可能還在更遠的位置。」
「那您準備怎麼辦?」
李天策喝完剩下的酒。
重新靠回池邊。
嘴角笑意越來越濃。
「陸地換海運。」
「海運再換貨輪。」
「看起來挺專業。」
「但無論換多少次。」
「總得有船。」
「總得有碼頭。」
「總得有一條路,把東西送到海上。」
他抬起手。
十分自然地搭在神代綾子的肩膀上。
將她柔軟身體輕輕摟近。
「既然是這樣。」
「我把你所有陸路和海路,全都給切斷。」
「連一隻裝著腎的泡沫箱都送不出去。」
李天策微微眯起眼睛。
「楚天南。」
「到時候你不是就傻逼了嗎?」
可以把卡點收得更曖昧,但不直接寫透,讓讀者自己腦補:
李天策微微眯起眼睛。
「楚天南。」
「到時候你不是就傻逼了嗎?」
神代綾子靠在他懷裡,輕輕笑了一聲。
「林先生想做的事情,還真是沒有一件小事。」
她將空酒杯放回池邊。
溫熱水汽中,那雙狹長嫵媚的眼眸靜靜看了李天策幾秒。
隨後,神代綾子抬起手,替他解開了腰間鬆散的浴巾系帶。
「不過那些事情,明天再想也不遲。」
她聲音越來越輕。
柔軟指尖沿著李天策胸膛緩緩向下。
水面盪開一圈細密波紋。
神代綾子也隨之低下身體,烏黑髮髻一點點沒入氤氳水汽之中。
李天策靠在池邊。
端起重新倒滿的清酒,仰頭喝了一口。
窗外燈火通明。
而溫泉池中的水聲,似乎突然比剛才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