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真正的刀，在身後
轟！
鬼冢大岳一步踏碎海防堤。
超過兩米的龐大身軀，猶如一輛徹底失控的裝甲車，正面撞向李天策。
沒有招式。
沒有真氣。
只有最純粹的血肉力量。
距離尚有十幾米，迎面而來的氣浪，已經將李天策身後的海水向兩側推開。
與此同時。
數百根淬毒透明絲線繃緊。
封住手腕、腳踝、脖頸，以及所有能夠閃避的方向。
一明一暗。
幾乎沒有任何時間差。
李天策腳下一動。
縮地成寸！
身體瞬間從原地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鬼冢大岳身後。
可他右手剛剛抬起。
嗡！
兩根肉眼難辨的透明絲線，突然從側後方繃緊。
一道纏住他的手腕。
另一道則割向脖頸。
李天策腳步一轉。
身體向後仰去。
淬毒絲線擦著喉嚨掠過。
黑色襯衫衣領無聲裂開。
還不等他站穩。
鬼冢大岳那具龐大身體，竟然在根本來不及轉身的情況下，右腿以一種違背人體關節的角度向後橫掃！
呼！
粗壯右腿划過空氣。
猶如一根攻城巨柱。
李天策抬起左臂。
砰！
沉悶撞擊聲在海邊炸開。
他腳下的水泥地面瞬間粉碎。
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後滑出十幾米，雙腳在海防堤上留下兩條深深痕跡。
「有意思。」
李天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
沒有受傷。
只是微微發麻。
這大塊頭明明沒有真氣。
純粹肉身爆發出來的力量，卻已經超過絕大部分天人境武者。
更奇怪的是他的關節。
普通人如果剛才那樣出腿，髖骨早就斷了。
鬼冢大岳卻像根本不存在人體極限。
「吼！」
一擊得手。
他胸前經文刺青全部亮起。
背後那尊三頭六臂的明王虛影更加清晰。
兩隻粗壯手掌猛然合攏。
轟！
空氣被強行擠爆。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朝著李天策正面轟來。
李天策沒有硬接。
身體向旁邊橫移。
可剛剛移動半步。
腳踝突然傳來一絲極輕的拉扯。
一根透明絲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纏在那裡。
只是稍微一拉。
李天策移動方向便出現了細微偏差。
就是這一點偏差。
白色氣浪擦過他的肩膀，轟在後方燈塔之上。
砰！
那座幾十米高的廢棄燈塔，從中間轟然炸開。
碎石漫天飛散。
薄霧中。
一道灰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天策右後方。
風魔無月手中多出一柄只有兩指寬的黑色短刃。
沒有反光。
沒有破風聲。
刀尖直刺後腰。
那裡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要害。
卻是人體數條大筋與腰椎交匯的位置。
一刀刺入。
短時間內，整具身體都會失去控制。
夠陰。
李天策眼神微冷。
身體沒有轉動。
右手向後探出。
兩根手指精準夾住刀鋒。
可就在夾住短刃的一瞬間。
風魔無月那隻握刀的手，忽然變成一團灰色布條。
衣袍塌落。
裡面根本沒有人。
假的？
李天策目光一凝。
真正的殺機，已經從腳下出現。
一道近乎貼著地面的灰色影子，從他的影子中鑽出。
黑色短刃由下向上。
直刺心臟。
噗！
刀鋒撕開襯衫。
卻在觸碰皮膚前，被一層薄薄的白金色仙靈之氣擋住。
風魔無月一擊不中，身體立即後撤。
身影融入薄霧。
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
鬼冢大岳已經衝到面前。
拳頭高高揚起。
暗紅色血光沿著手臂刺青，一路湧向拳鋒。
一拳砸落！
李天策同樣抬手。
兩隻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拳頭，在海防堤上正面碰撞。
轟隆！
腳下數十米堤岸同時下沉。
海水劇烈翻湧。
一圈巨浪向遠處橫推。
鬼冢大岳向後退了半步。
李天策卻連退五步。
不是力量不如。
而是拳頭接觸的一瞬間，十幾根透明絲線同時纏上他的肩膀與手腕。
那股力量並非全部來自鬼冢大岳。
風魔無月藏在暗處，以絲線改變了他出拳的角度。
讓原本應該正面碰撞的力量，出現了一絲偏移。
高手交鋒。
這一絲便足夠。
「哈哈哈！」
鬼冢大岳放聲大笑。
「這就是敢羞辱東瀛劍道的大夏人？」
「連我的拳頭都接不住！」
他再次撲來。
兩隻拳頭如同重炮，朝著李天策接連轟下。
風魔無月則徹底隱入霧中。
不與李天策正面交手。
每次李天策準備反擊，絲線便會從最難察覺的位置出現。
纏繞。
牽引。
切割。
毒殺。
有時甚至故意露出一道假身，引誘李天策出手。
鬼冢大岳則像一堵永遠不會倒下的血肉城牆。
擋在所有假身之後。
拳。
腿。
頭。
肩。
身體每一個部位，都能變成武器。
兩人的修煉方式完全不同。
配合卻像是同一個人。
李天策進，他們便一退一攻。
李天策退，鬼冢大岳便正面追擊，風魔無月則封死後路。
毒絲不以殺人為主。
只是讓他每一次移動，都出現一點點偏差。
鬼冢大岳真正恐怖的力量，便會沿著這個偏差，狠狠砸在他身上。
短短十幾秒。
整片海防堤已經變成廢墟。
李天策也從最開始的主動進攻，轉為防守。
拳頭落下。
他擋。
毒刃出現。
他躲。
透明絲線繃緊。
他便以仙靈之氣震斷。
可震斷一根。
很快又會出現十根。
風魔無月究竟藏在哪裡，始終無法鎖定。
他的氣息像是被切割成無數份。
藏在海風裡。
霧氣里。
絲線震動里。
甚至藏在鬼冢大岳的呼吸聲中。
石川宗岳站在遠處礁石上。
從頭到尾沒有出手。
只是安靜看著。
那雙蒼老眼睛裡，也逐漸浮現出一絲失望。
力量很強。
速度也快。
但戰鬥經驗，似乎沒有傳聞中那麼恐怖。
面對兩種從未接觸過的修煉體系，很快便陷入被動。
如此看來。
松本玄一敗得那麼慘。
更多還是因為太過輕敵。
砰！
又是一記重拳落下。
李天策橫臂擋住。
整個人向後滑出數米。
嘴角卻忽然輕輕揚了起來。
看明白了。
風魔無月並不是真的消失。
他只是將呼吸、心跳以及身體重量，通過那些透明絲線，分散到周圍數百個不同節點。
每一根絲線，都是他的眼睛。
也是他的腳。
只要絲線還在震動。
他就能藉助其中任何一根，瞬間改變位置。
至於鬼冢大岳。
所謂明王血身，也不是真的刀槍不入。
他每次承受力量時，身上的暗紅刺青都會從胸口向雙腳依次亮起。
那具身體會把受到的衝擊，沿著骨骼、經脈與刺青，全部導入腳下大地。
所以拳頭打在他身上。
就像打在整片海防堤上。
想要傷他。
便等於先擊碎腳下大地。
可如果雙腳離地呢？
李天策眼底笑意更濃。
鬼冢大岳並不知道。
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經被看穿。
他只看見李天策不斷後退。
還以為對方已經無力反擊。
「死！」
鬼冢大岳怒吼。
身體突然蹲下。
雙腿肌肉如同彈簧般壓縮到極致。
下一秒。
龐大身軀沖天而起！
背後三頭六臂的明王虛影同時舉拳。
人在半空。
便已經向著李天策當頭壓下。
這一擊若是落地。
足以將整段海岸直接打穿。
周圍透明絲線同時繃緊。
風魔無月封死李天策所有退路。
李天策卻沒有躲。
甚至沒有抬頭。
直到鬼冢大岳身體升至最高點。
雙腳徹底離開地面。
他才向前邁出一步。
身影消失。
「人呢？」
鬼冢大岳瞳孔驟縮。
下一秒。
李天策已經出現在他身前。
同樣懸於半空。
兩人距離不到一尺。
「你的身體挺硬。」
李天策平靜說道：
「就是不能離地。」
一掌落下。
沒有驚人聲勢。
李天策的手掌，只是輕輕按在鬼冢大岳胸口。
可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白金色仙靈之氣，已經沿著對方胸前刺青，逆向灌入身體。
平時用來將力量導入大地的血色紋路，瞬間變成了仙靈之氣擴散的通道。
胸口。
肩膀。
脊椎。
四肢。
所有刺青同時由紅轉白！
「這是什麼！」
鬼冢大岳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
下一瞬。
轟！
他背後的明王虛影轟然炸開。
龐大身體仿佛被人從內部引爆。
胸膛驟然塌陷。
渾身毛孔同時噴出血霧。
人在半空，便已經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如果這一掌真正落盡。
他的整具身體都會從內部徹底碎掉。
嗖！
數十根透明絲線突然纏上鬼冢大岳四肢。
猛地向後一拽。
在最後一刻，將他從李天策掌下拖走。
轟隆！
鬼冢大岳重重砸進海邊礁石。
半邊身體都被碎石掩埋。
胸口劇烈起伏。
口鼻不斷往外涌血。
掙扎數次。
竟然沒能重新站起來。
一掌。
差點斃命！
始終隱藏在霧氣中的風魔無月，終於產生了明顯情緒波動。
空氣中第一次傳出急促呼吸。
緊接著。
一滴鮮血，從空無一人的薄霧中落下。
啪。
血滴落地。
周圍所有透明絲線，同時染上一層詭異暗紅。
風魔無月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無間！葬！」
嗡！
整片海岸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色發生變化。
而是數以萬計的暗紅絲線，同時從礁石、海水、霧氣與廢墟中升起。
方圓百米。
徹底變成一座由絲線構成的血色牢籠。
每一根絲線都在高速震動。
尖銳鳴聲連成一片。
遠處一塊被海浪推來的礁石剛剛進入其中。
還未落地。
便被切割成無數細小碎片。
這一次。
風魔無月放棄了隱匿。
也放棄了刺殺。
將所有力量，全部用來正面殺死李天策！
萬千血線同時收縮。
從上下左右，朝著李天策切割而來。
沒有縫隙。
沒有退路。
就連空氣，都像要被切成無數碎片。
李天策落回地面。
看著越來越近的血色絲線。
眼神卻沒有絲毫變化。
「藏了半天。」
「原來本體在這裡。」
他忽然伸手。
抓向身旁一根血線。
風魔無月似乎早已料到。
絲線瞬間改變方向，準備切斷李天策五根手指。
可刀鋒般鋒利的血線，在接觸白金色仙靈之氣後，卻像燒紅的鐵絲落進雪水。
嗤！
血色迅速消退。
李天策五指合攏。
一把抓住絲線。
隨後猛地一拽！
「出來！」
轟！
數百米外的海水突然炸開。
一道灰色身影，竟被這根絲線硬生生從海面下扯了出來。
風魔無月的身體蜷縮在一塊薄如紙片的灰色皮膜中。
那張白色無臉面具後方，第一次傳出震驚聲音。
「不可能！」
李天策終於明白。
這傢伙並不是在霧中移動。
而是利用一種特殊縮骨術，將整個身體壓進灰色皮膜。
再藉助絲線牽引，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在數百個節點間迅速轉移。
看起來神出鬼沒。
實際只是不敢用真身見人。
「裝神弄鬼。」
李天策手臂發力。
風魔無月沿著繃緊的絲線橫飛而來。
同時。
十米劍域展開！
轟！
周圍所有暗紅絲線驟然停住。
緊接著寸寸崩斷。
風魔無月仍在半空。
李天策已經抬起右腿。
一腳踹在他腹部。
砰！
灰色皮膜徹底炸碎。
風魔無月像一顆炮彈飛了出去。
身體撞穿三塊礁石，最後滾落在海灘上。
白色面具布滿裂紋。
灰色衣袍下方，不斷有鮮血滲出。
李天策沒有追。
只是向後退出數十米。
站在一塊突出海面的礁石上。
鬼冢大岳重傷。
風魔無月真身暴露。
兩人的手段，他已經全部看清。
橫練身體再強。
離開大地，便無法卸力。
忍殺之術再詭異。
找到絲線的真正節點，也只剩下一個躲在皮膜里的活人。
「你們兩個。」
「比那個松本玄一強一點。」
李天策看著兩人。
嘴角緩緩揚起。
「不過也就一點。」
心竅深處。
金色氣旋快速旋轉。
兩股白金色仙靈之氣衝出體外。
在李天策左右兩側，逐漸凝聚成兩柄白金長劍。
劍鋒尚未徹底成形。
周圍海面便已經出現兩道筆直凹痕。
一柄對準鬼冢大岳。
另一柄鎖定風魔無月。
不多。
正好兩劍。
殺兩個人。
「結束了。」
李天策並起兩指。
正要向前落下。
就在這一刻。
他身後的海風，突然消失了。
不是停止。
而是被某種極其恐怖的鋒芒，瞬間切斷。
沒有腳步。
沒有刀鳴。
甚至沒有殺意。
石川宗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李天策身後。
蒼老右手握住刀柄。
那把始終沒有出鞘的古刀，已經拔出大半。
刀鋒距離李天策後頸……
不足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