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他比天人,多走了半步
東都。
清晨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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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上館頂層。
牆壁上懸掛的幾把裝飾長刀,仍在輕輕顫動。
錚!
錚!
聲音細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不斷召喚它們。
美奈與結衣剛剛坐起身,便發現原本躺在中間的李天策,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扇半開的落地窗。
清晨冷風不斷灌入房間。
遠處天際。
一道極淡的白金色流光,已經掠過東都上空。
……
東都灣。
廢棄海防堤。
海風帶著濕冷氣息,不斷拍擊岸邊礁石。
浪花翻湧。
一道人影從遠處高樓之間掠過。
每一次出現,都會跨越數十米距離。
僅僅幾個呼吸。
李天策便已經離開東都市區,落在海邊一座廢棄燈塔頂部。
黑色襯衫。
寬鬆長褲。
腳上甚至還踩著雲上館為他準備的拖鞋。
他出來得太急。
連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鏡都沒來得及戴。
沒辦法。
那股劍意太囂張了。
幾乎明擺著告訴整座東都——
老子來了。
李天策要是不出來看一眼,都對不起人家大清早釋放這麼久。
他站在燈塔頂端。
順著海岸望去。
數百米外。
一道蒼老身影,正背對城市,站在礁石之上。
白髮束在腦後。
身穿一件沒有任何紋飾的白色羽織。
腰間掛著一長一短兩把古刀。
正是鬼神流上代流主。
石川宗岳。
海浪不斷湧向岸邊。
可每當浪頭靠近石川宗岳身前三米,都會無聲分開。
不是被刀氣強行劈碎。
更像那片海水,本能地避開了他。
李天策眼底閃過一絲白金光澤。
終於來了點興趣。
石川宗岳與他之前見過的天人境,完全不同。
普通天人境能夠調動天地之力。
讓真氣與周圍環境產生共鳴。
可無論力量多麼強大。
人依舊是人。
天地依舊是天地。
兩者之間,始終隔著一層。
石川宗岳卻已經把這層紙,捅破了一個小洞。
他的氣息沒有局限在體內。
甚至沒有局限在周身數十米。
呼吸、心跳、刀意,已經與眼前海潮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聯繫。
他每一次呼吸。
遠處浪頭便會隨之起伏。
腰間長刀輕輕震動。
整片海面上的晨霧,也跟著被切開一道筆直縫隙。
沒有真正踏入下一個層次。
卻已經從天人境的門檻上,向外邁出了半隻腳。
只有半步。
但這半步,已經足夠將普通天人境遠遠甩在身後。
難怪鬼神流敢讓這個老東西閉關三年。
也難怪他剛剛出現,便能讓整個東都的長刀同時震動。
「有點東西。」
李天策輕聲說道。
石川宗岳身後。
還站著兩個人。
左側是一名身高超過兩米的魁梧男人。
光頭。
赤腳。
上半身只披著一件破舊黑色僧衣。
露出的胸膛與手臂,遍布暗紅色經文刺青。
脖子上掛著一串拳頭大小的黑色念珠。
每一顆念珠表面,都像是浸過血。
鬼冢大岳。
東瀛修羅院棄徒。
早年曾是相撲界最年輕的橫綱候選人。
後來因為在擂台上活活打死三名對手,被永久驅逐。
進入修羅院以後,修煉密宗禁術,明王血身。
不練真氣。
不養劍意。
只煉血肉。
據說二十年前,他曾經以肉身正面撞翻一輛高速行駛的裝甲車。
裝甲車報廢。
他卻只斷了三根肋骨。
右側那人,則顯得安靜許多。
身材瘦小。
全身包裹在灰色衣袍中。
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腳下沒有影子。
就連呼吸與心跳,都幾乎無法察覺。
風魔無月。
風魔忍眾這一代影主。
沒有人知道他的年齡。
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過去二十年。
東瀛死在風魔無月手中的財閥、政客和武道高手,超過三十人。
其中還有兩名大夏大宗師。
這些人死前,全都沒有見過兇手。
一人練體。
一人修忍殺之術。
再加上一個已經跨出天人境半步的劍聖。
陣容確實不小。
李天策腳尖輕輕一點。
身體從數十米高的燈塔上落下。
衣角沒有擺動。
雙腳接觸地面時,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雙手插進褲袋。
踩著拖鞋,沿著海防堤慢悠悠走了過去。
「別看了。」
「我來了。」
石川宗岳緩緩睜開眼睛。
直到李天策靠近二十米,他才轉過身。
蒼老目光落在李天策身上。
從臉。
看到手。
最後又落在他腳下那雙明顯屬於會所的拖鞋上。
石川宗岳沉默了兩秒。
「你便是李天策?」
他說的是有些生硬的大夏語。
李天策腳步微微停頓。
「查得挺快。」
「不過我這幾天在外面叫林龍。」
「你當面拆穿,不太禮貌。」
石川宗岳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松本玄一,是你廢的?」
「哪個?」
李天策認真想了一下。
「前幾天那個扛著刀,結果被我抽得滿地找牙的老頭?」
鬼冢大岳雙眼驟然變得兇狠。
腳下礁石無聲裂開。
石川宗岳卻只是平靜點頭。
「看來是你。」
「他技不如人。」
「敗在你手中,並不值得同情。」
李天策有些意外。
「你不是來替徒弟報仇的?」
「是。」
石川宗岳說道:
「他敗了,是他的無能。」
「可你斷鬼神流名刀。」
「廢我鬼神流劍豪。」
「又當眾羞辱東瀛劍道。」
「這筆帳,必須有人償還。」
海風吹動他的白色羽織。
腰間古刀緩緩發出低鳴。
李天策左右看了看。
「所以你一大早釋放劍意,就是想讓我過去找你?」
「我本準備前往雲上館。」
石川宗岳淡淡道:
「沒想到你主動來了。」
「那地方裝修挺貴。」
李天策說道:
「裡面還有不少漂亮女人。」
「你們三個過去,萬一打壞點東西,最後還得我賠。」
他抬腳踩了踩海防堤。
「這裡好。」
「地壞了不用賠。」
「人死了,直接扔海里。」
鬼冢大岳眼中凶光越來越濃。
「狂妄的大夏人。」
「老師給你機會,不代表你有資格在這裡放肆!」
李天策看向他。
「你會說大夏話?」
「我年輕時,曾在大夏殺過人。」
鬼冢大岳咧開嘴。
露出兩排微微泛黃的牙齒。
「為了方便聽懂他們臨死前的求饒,我專門學過。」
「哦。」
李天策點點頭。
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一些。
「那你一會兒最好也用大夏話求饒。」
「我怕你說東瀛語,我聽不懂。」
鬼冢大岳向前邁出一步。
轟!
腳下整片海防堤猛然震動。
數十道裂縫從他腳掌下方迅速蔓延。
海面更像是被無形重物壓住,向下凹陷出一個巨大弧度。
可他並沒有立即動手。
石川宗岳只是輕輕抬手。
鬼冢大岳便硬生生停了下來。
「李天策。」
石川宗岳平靜問道:「你修煉的,究竟是什麼力量?」
「與你有關係嗎?」
「有。」
石川宗岳目光落在李天策胸口。
「我閉關三年。」
「以鬼神劍冢三百零六把名刀磨鍊劍意。」
「終于越過天人境的一部分界限。」
「可我在你身上,感覺不到半點武道氣息。」
「你的力量,不屬於武者。」
石川宗岳活了近百年。
見過大夏武道。
也見過海外各種修煉體系。
唯獨李天策體內的力量。
他看不透。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個真正的普通人。
但越是如此。
越讓他不敢輕視。
一個普通人,不可能廢掉松本玄一。
更不可能在自己釋放劍意以後,隔著半座城市準確追到這裡。
「想知道?」
李天策笑了笑。
「先打贏我。」
石川宗岳緩緩點頭。
「好。」
「不過在我出刀之前。」
「你需要先證明,自己有資格讓我拔刀。」
李天策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兩人。
「帶兩條狗來試我?」
鬼冢大岳臉上的獰笑徹底消失。
另一側。
始終沒有任何氣息的風魔無月,白色面具也緩緩轉向李天策。
石川宗岳並未因這句羞辱生氣。
只是向後退了一步。
「鬼冢。」
「無月。」
「不要留手。」
話音落下。
轟!
鬼冢大岳體內突然傳出洪鐘般的巨響。
暗紅色刺青一條接一條亮起。
原本就極其魁梧的身體,再次膨脹。
皮膚迅速化為暗紅色。
肌肉虬結。
背後甚至隱約浮現出一尊三頭六臂的恐怖明王虛影。
他身旁的空氣,被純粹肉身力量擠壓得不斷爆裂。
下一秒。
鬼冢大岳一步踏出。
半條海防堤轟然下沉!
沒有任何招式。
也沒有任何技巧。
那具如同小山般的身體,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量,正面撞向李天策。
幾乎同一時間。
風魔無月的身影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殘影。
而是整個人連同氣息,一起融入了清晨薄霧。
海面上。
數百條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透明絲線同時繃緊。
一端連接礁石。
另一端交錯穿過李天策周身。
手腕。
腳踝。
脖頸。
心口。
所有退路,都在一瞬間被徹底封死。
絲線上,還泛著極淡的幽綠色澤。
顯然淬有劇毒。
鬼冢大岳正面撞來。
風魔無月隱入暗處,殺機卻已經落在李天策全身。
兩個修煉道路完全不同的凶人。
一明一暗。
同時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