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她必須來
上京。
蕭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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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一輛黑色商務車穿過三重門禁,緩緩停在東側別院門前。
院子不大。
位置也偏。
與蕭家核心族人居住的主院相比,這裡更像專門安置閒人的地方。
蕭天闕已經在這裡住了大半年。
自從他在江南被李天策壓得抬不起頭,幾乎以喪家犬的姿態逃回上京,他在蕭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手裡的公司被收回。
家族職位被撤掉。
過去跟在身邊鞍前馬後的族人,也像突然不認識他一樣,見面連聲招呼都懶得打。
就連幾個以前只能低頭叫他天闕哥的晚輩,如今路過東院,也敢隔著院牆笑上一句:
「那位江南大少,今天出門了嗎?」
所有人都認為,是他自不量力招惹李天策,險些將整個蕭家拖進深淵。
蕭家沒有把他逐出族譜,已經算給了最後一點體面。
房間裡。
蕭天闕站在鏡子前,慢慢扣好襯衫。
短短大半年,他比以前瘦了不少,曾經那種不可一世的張揚,也被硬生生磨掉大半。
唯獨提到李天策時,眼底依舊會浮現出壓不住的怨毒。
他永遠忘不了江南發生的一切。
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身份、財富和蕭家背景,在李天策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那些原本圍在他身邊的人,一個個低頭。
那些原本屬於他的女人和資源,也像垃圾一樣被人隨手奪走。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蕭家竟然選擇忍了。
不但沒有替他出頭,反而將所有責任推到他的頭上。
「天闕少爺。」
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這個稱呼,讓蕭天闕扣袖口的動作微微停頓。
已經很久沒人這樣叫他了。
「家主讓您立即去議事堂。」
蕭天闕轉過身。
「什麼事?」
「家主沒有說。」
老管家低下頭,態度卻比過去幾個月恭敬得多。
「不過老祖也在。」
老祖?
蕭天闕眼神一變。
蕭家那位老祖蕭天衡,六年前便已經接近壽元極限。
閉關以後,再也沒有公開出現過。
家族內部不少人都認為,他其實早已坐化,只是蕭家為了穩定外界,始終沒有對外公布死訊。
最近半個月,蕭家的態度突然強硬起來。
顧家、陸家、霍家的產業接連遭到吞併。
上京地下世界,也開始重新按照蕭家的規矩劃分。
蕭天闕隱約聽到一些傳聞。
老祖出關了。
而且不但沒死,反而踏入了更高的層次。
可他如今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根本無法確定真假。
「我知道了。」
蕭天闕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別院。
……
蕭家議事堂位於祖宅最深處。
蕭天闕趕到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門外站著六名陌生男人。
沒有人阻攔。
也沒有人詢問身份。
可經過他們身旁時,蕭天闕只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大宗師。
而且不止一個。
蕭天闕心中震動,腳步卻沒有停下。
厚重木門向兩側打開。
議事堂里的場面,讓他再次愣住。
蕭家家主蕭敬山坐在右側首位。
顧家、陸家與霍家的三位家主,則坐在更靠後的位置。
三個人面前都放著茶。
卻沒有一個人碰過。
曾經與蕭家平起平坐的另外三大家族,如今面對蕭家,竟然已經明顯低了一個位置。
而議事堂最上方。
一名看上去只有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安靜坐在主位。
黑髮。
長眉。
面色紅潤。
身上穿著一件十分普通的灰色長衫。
如果不是家主蕭敬山都只能坐在側位,蕭天闕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與記憶中那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聯繫到一起。
「老祖?」
蕭天闕試探著開口。
男人抬起眼睛。
僅僅一道目光落下,蕭天闕便感覺全身血液仿佛同時凝固。
雙膝一沉。
險些直接跪倒。
天人境!
這絕不只是外貌恢復年輕。
蕭天衡的修為,也已經真正跨過了蕭家數十年無人能夠觸及的那道門檻。
「進來。」
蕭天衡淡淡說道。
蕭天闕壓下心中激動,快步走入議事堂,恭敬彎腰。
「見過老祖。」
「坐吧。」
蕭天闕看了一圈。
最終發現,屬於自己的位置依舊在末尾。
心裡的興奮頓時冷了幾分。
家族重新召見他,不代表他已經重新成為核心。
他仍舊只是那個被李天策打回上京的失敗者。
桌面中央,擺放著一台正在播放視頻的平板電腦。
畫面來自東瀛。
先是銀町街頭。
松本玄一手持長刀,卻被李天策貼身逼住,一記接著一記耳光抽得連連後退。
隨後畫面切換到東都灣。
沒有完整戰鬥過程,只有被徹底摧毀的海防堤、斷裂的海岸,以及東瀛秘密調查部門拍攝到的三具殘破屍骸。
最上方還有一份剛剛傳回的確認報告。
【鬼神流劍聖石川宗岳,確認死亡。】
【修羅院棄徒鬼冢大岳,確認死亡。】
【風魔忍眾影主風魔無月,確認死亡。】
【出手者疑似大夏李天策。】
蕭天闕盯著那幾行字。
臉色逐漸難看。
他雖然不清楚石川宗岳究竟有多強,但能被東瀛武道界尊稱為劍聖,絕不會是普通天人境。
三名頂尖強者聯手。
竟然還是死在了李天策手裡。
這個男人不但沒有變弱,反而變得越來越可怕。
「他去了東瀛?」蕭天闕低聲問道。
「去了。」
蕭敬山端起茶杯。
「先是辰國,然後改道東瀛。」
「現在還住在銀町的一家會館裡。」
蕭天闕皺緊眉頭:「他殺了石川宗岳,東瀛方面就沒有反應?」
蕭敬山冷笑。
「到了他們那個層次,普通部門還能有什麼反應?」
「封鎖消息,清理現場,然後繼續向上匯報。」
「只是鬼神流如今已經沒人能夠回應了。」
議事堂里響起幾聲淡笑。
顧、陸、霍三家家主卻笑不出來。
蕭家如今表現出的底氣,已經完全超出他們的理解。
一位東瀛劍聖身死。
蕭家人談起來,卻像只是死了一個不重要的小人物。
蕭天闕遲疑幾秒,還是忍不住問道:
「李天策現在已經成長到這種程度。」
「我們是不是應該提前做準備?」
蕭天衡抬起眼睛。
「準備什麼?」
「防著他回來。」
蕭天闕說道:「他與蕭家之間的恩怨沒有結束。以他的性格,一旦知道上京的變化,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暫時不會回來。」蕭天衡語氣平淡。
蕭天闕眉頭皺得更深。
「老祖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他現在看到的,都是有人願意讓他看到的。」
議事堂內忽然安靜下來。
蕭天闕看向蕭天衡。
老人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辰國皇室。」
「東瀛器官線。」
「楚天南。」
「石川宗岳。」
蕭天衡一個名字接著一個名字說下去。
「只要還有這些人在前面不斷出現,李天策就會一直追下去。」
「他以為自己正在順藤摸瓜。」
「實際上,他每追出一步,距離大夏真正重要的地方,便會更遠一步。」
蕭天闕心中微震。
「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不能這樣說。」
蕭天衡搖了搖頭。
「東瀛的器官線路是真的,石川宗岳也是真的。」
「李天策殺了他們,的確會造成一些損失。」
「不過只是損失而已。」
「相比正在進行的事情,那些東西隨時都可以捨棄。」
蕭天闕下意識看向議事堂後方。
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大夏地圖。
二十三個不同位置,被一枚枚黑色木釘標記出來。
木釘之間,以極細紅線彼此連接。
伏龍山、無相禪院與滄海樓所在的位置,則各自使用了一枚金色木釘。
所有紅線最終延伸向地圖中央。
可最中心的那片區域,卻被一塊黑色綢布完全遮住。
綢布上只繡著兩個古老文字。
祖地。
蕭天闕盯著那塊黑布。
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老祖,祖地究竟在準備什麼?」
蕭天衡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
剛才還算平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這不是你該問的。」
蕭天闕心頭一緊。
「是我多嘴。」
他立即低下頭。
蕭天衡收回目光。
「你只需要知道,祖地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察覺。」
「尤其不能讓李天策知道。」
「殿下讓他留在海外,就是為了給國內爭取時間。」
蕭天闕沉默片刻,又抬起頭。
「可他已經殺死了一位劍聖。」
「如果繼續放任他成長,真的不會失控嗎?」
這句話問出口,蕭敬山也微微皺眉。
顯然,這不只是蕭天闕一個人的擔憂。
蕭天衡卻笑了。
笑容很淡。
更像是對他們這種擔憂感到可笑。
「石川宗岳,只是一枚養在東瀛的棋子。」
「死了,也就死了。」
「李天策現在去了哪裡,接觸過什麼人,殺了什麼東西,殿下一直都知道。」
「殿下若真想要他的命,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蕭天闕眼底浮現出驚色。
李天策的一切動向,竟然始終都在對方掌握中?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留著他?」
蕭天衡沒有回答。
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的話,有點多。」
蕭天闕身體微僵。
立即閉上嘴。
可他心裡那股憋了大半年的恐懼,卻正在迅速消散。
原來李天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不可戰勝。
他再強,也只是被人放在外面蹦躂的一顆棋子。
之所以能夠活到現在,不是沒人殺得了他。
只是那位神秘殿下暫時不想殺。
等祖地的一切完成。
那個曾經將自己踩進泥里的男人,恐怕連回到上京的資格都沒有。
蕭天闕想到這裡,嘴角終於忍不住揚起一絲笑意。
「老祖。」
「家族把我叫來,需要我做什麼?」
蕭天衡沒有說話。
蕭敬山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隨手扔到蕭天闕面前。
文件封面上寫著:
【上京新商盟籌備會議】
蕭天闕迅速翻開。
顧家、陸家和霍家的名字已經全部在列。
天盛資本、南洋幾家大型財團,以及大夏境內數十家醫療、物流、港口和生物科技集團,也都將在明天抵達上京。
這場商會的規模,遠比外界知道的更大。
「顧家、陸家和霍家已經接受了蕭家的條件。」
蕭敬山說道:「他們會在明天正式簽署商盟協議。」
蕭天闕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的三位家主。
沒有人反駁。
「那還需要我做什麼?」
蕭家想成立商盟,另外三大家族都已經低頭。
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沒資格參與這種層次的事情。
蕭敬山淡淡說道:
「你在江南待過。」
「也和月輝集團的人打過交道。」
「明天的接待,由你負責。」
聽到月輝集團四個字。
蕭天闕眼底的笑意瞬間變成怨毒。
「林婉也會來?」
蕭敬山沒有回答。
蕭天闕低頭繼續翻閱名單。
足足上百名參會人員。
可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那一頁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一身黑色職業套裝,眉眼清冷,正從月輝集團總部走出。
照片下方寫著兩個字。
林婉。
她的名字被紅筆重重圈了起來。
蕭天闕抬起頭。
「所以這場商會……」
主位上。
蕭天衡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緩緩喝了一口。
「顧家、陸家和霍家,不過是來陪坐的。」
「這場商會真正等的人……」
「從來都只有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