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是他的未婚妻


  賀淮欽從西城別苑出來,就去了母親周文慧那裡。

  周文慧現在住在城郊的一個小別墅里,因為她腿腳不方便,賀淮欽給她配了三個保姆,一個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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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淮欽工作忙,但每個周末都會抽時間回來陪母親吃飯。

  周文慧愛聽戲,賀淮欽便投資了一個劇團,每周一三五都會來別墅的庭院裡搭台表演,給周文慧解悶。

  照理,現在生活富足,周文慧應該感到開心才對,但遺憾的是,很多時候人的幸福感並不完全取決於擁有什麼,而是取決於她的注意力聚焦在哪裡,周文慧雖然擁有了經濟上的富足,但她卻每天都因為自己殘缺的雙腿抑鬱寡歡。

  她的注意力被身體的缺憾牢牢鎖住,外界豐盈的一切都因此顯得黯淡失色,她很不快樂。

  賀淮欽知道雙腿的殘疾一直是母親的心病所在,除了自己開導勸慰,他還給母親安排了心理醫生,但他所有努力在周文慧身上都收效甚微。

  周文慧困在了自己給自己築造的深淵裡,整整六年,都沒有走出來。

  賀淮欽的車剛在庭院裡停下,在客廳的周文慧就看到了他。

  「王媽,淮欽來了,快,推我出去。」

  「是,太太。」

  王媽推著周文慧出去,兩人剛到門廊下,賀淮欽已經下車過來了。

  「媽。」

  「淮欽,你不是去國外出差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周文慧話雖然這麼問,但其實她的心裡很清楚,賀淮欽是為什麼而來。

  「王媽,你去忙吧。」賀淮欽走到周文慧的輪椅後面,「我推我媽附近走走。」

  「好的,賀先生。」

  王媽走開了。

  賀淮欽推著母親,在庭院外繞了一圈。

  他只是緩步在周文慧身後走著,並不說話,周文慧看不到他的神情,也聽不到他的聲音,逐漸感到不安。

  「淮欽,你工作也挺忙的,有什麼話想說,就直接說吧。」周文慧忍不住先開口。

  「你上周去過我家了。」

  「是的。」

  「你見過她了。」

  「是的。」

  「是你讓她搬出去的。」

  「是的,是我!我不能嗎?」周文慧的情緒再也無法保持平靜,「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和她重新在一起,淮欽,你怎麼這麼糊塗啊?當初她是怎麼嫌貧愛富拋棄你的,你都忘記了嗎?」

  賀淮欽知道,今天這一趟過來,母親必定會這麼問。

  「媽。」賀淮欽停下來,繞到周文慧的面前,屈膝蹲下來,仰視著母親,「我沒有忘,我恨過她,比任何人都恨她,恨她玩弄我的感情,恨她拋棄我,恨她攪亂我的世界……那段時間,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賀淮欽說起這些的時候,仿佛又看到了六年前那個被痛苦反覆撕扯的自己。

  那些獨自捱過的漫漫長夜,那些被不甘和疑問反覆煎熬的滋味,至今想起,心口還是會傳來熟悉的鈍痛。

  「既然你都記得,那你為什麼還要重新和她在一起?」

  「因為我放不下她。」

  賀淮欽停頓了幾秒,目光仿佛穿透了時間和空間,回到了重逢的那一天。

  「再見到她之後,我發現我根本忘不了她,那些恨意翻騰了六年,可當她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發現我所有的恨,都不過是恨她不夠愛我。理智告訴我應該遠離她,可我的心,它根本不聽,我的心,一次又一次驅使著我,重新去靠近她……我也掙扎過,可是根本沒有,遠離她只會讓我陷入另一輪新的痛苦。所以我告訴我自己,六年前的事,無論是她錯了,還是我錯了,又或者是命運錯了,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只想珍惜當下,向前看。」

  「你瘋了是不是?」周文慧驚叫,「淮欽啊,你再好好想想吧,你現在事業有成,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而溫昭寧結過婚,她還有一個孩子,她根本配不上你!」

  「我不介意她結過婚,也不介意她有個孩子,只要是她,我什麼都不介……」

  「啪!」周文慧一巴掌扇在了賀淮欽的臉上,「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我絕對不會接受她成為我的兒媳婦,絕對不可能!你要選擇她,我就當從來沒有生過你!」

  「媽!你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你輕飄飄一句向前看,那我呢?」周文慧用力拍了拍她的雙腿,「她對我造成的傷害呢?你也可以忘記嗎?」

  「車禍是意外,沒有人願意看到你受傷,更何況,醉酒撞你的司機已經伏法,那位司機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不!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接受她!」周文慧抓住賀淮欽的肩膀,雙目圓睜著,「你不要忘了,她當初讓我跪下求她,她侮辱你的母親,你也可以原諒她?」

  --

  溫昭寧從早上和賀淮欽分開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的。

  上完兩節課後,她的右眼皮開始莫名其妙地跳個不停,民間老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雖然溫昭寧不信這些,但那股子莫名的不安卻如薄薄的陰雲,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總感覺,會有什麼麻煩找上門。

  果然,中午的時候,麻煩真的找上門來了。

  這個麻煩,就是沈雅菁。

  這是沈雅菁第二次來高爾夫俱樂部找溫昭寧了,上一次正好有段允謙幫著糊弄過去了,這一次,恐怕不好糊弄了。

  「溫小姐。」

  沈雅菁穿著香檳色的針織連衣裙,外罩米白色長款風衣,妝容精緻得仿佛剛從時尚雜誌上走下來,她踩著高跟鞋,徑直來到溫昭寧所在的練習位。

  「沈小姐,你好,來打高爾夫嗎?」溫昭寧問。

  「我特地來找你的。」沈雅菁停在溫昭寧面前,她身上的香水味連同她不善的眼神,強勢朝溫昭寧撲過來。

  「有什麼事嗎?」

  「還能有什麼事,當然是因為淮欽哥。」沈雅菁看著她,「溫昭寧,你真的好會騙人啊,之前你出現在淮欽哥的家裡,卻說自己是鐘點工,之後你出現在淮欽哥的車上,又說自己是代駕,甚至,你還騙我說你有男朋友,可原來這些都是煙霧彈,你和淮欽哥早就已經在一起了。」

  溫昭寧無言,退一萬步講,的確是她騙了沈雅菁。

  「抱歉……」

  「誰要你的抱歉!」沈雅菁揚手,一巴掌筆直的朝溫昭寧扇過來。

  幸好,溫昭寧反應夠快,她及時截住了沈雅菁的手腕。

  「沈小姐,這裡到處都是監控,請你自重,否則,別怪我報警告你打人。」

  「報警,好啊,你去報啊!你這撒謊精!」

  「我承認我一開始沒有對你實話實說,但是,我和賀淮欽什麼關係,我和別人什麼關係,關你什麼事?我完全沒有向你交代的義務。」溫昭寧甩開了沈雅菁的手,「我現在和你說聲抱歉,只是給你個面子而已,你別給臉不要臉。」

  「是,你的確沒有義務向我交代任何事,可是你為什麼要騙我,是不是你也知道,你和淮欽哥在一起是不對的?」沈雅菁瞪著溫昭寧,「溫昭寧,我實話告訴你,我和淮欽哥有婚約,我是他的未婚妻,你就是一個介入我們感情的小三!」

  小三。

  溫昭寧從最初和賀淮欽交易之時,最怕的就是成為他和沈雅菁之間的小三,後來他告訴她,沈雅菁並不是他的女朋友,溫昭寧還鬆了一口氣。

  可兜兜轉轉,小三的帽子還是落在了她的頭上。

  一個人說賀淮欽和沈雅菁有婚約或許是假的,兩個人說也不一定是真,可關鍵是,早上她問起的時候,賀淮欽自己也沒有否認。

  「沈小姐,賀淮欽和我提起過,你父親是他的恩師,他也說過,你父親臨終時將你託付給了他,可是,他從來沒有和我說起過你們之間有婚約。這件事情的真假,我會再和他確認,在事情搞清楚之前,請你不要直接給我判刑。」

  「我父親去世的時候,耀華很多的律師都在現場,他們每一個人都親耳聽到了,淮欽哥答應了我父親他要娶我,你確認不確認,都是小三。」沈雅菁咄咄逼人,「你若要臉,我勸你趕緊離開淮欽哥,淮欽哥是個重信守諾的人,就算他現在一時被你蠱惑心神和你糾纏不清,等到最後真正要做選擇的時候,他還是會選擇我的,不信,你可以等著看!」

  --

  沈雅菁來俱樂部鬧得這一出,讓溫昭寧一下午都心情低落,可她還是堅持去完成了提前答應的兼職演奏。

  在餐廳拉完小提琴,已經九點多了,她坐地鐵回到了城西別苑,剛走進小區,就看到賀淮欽的車停在小區樓下。

  賀淮欽倚在車頭,之間那點猩紅,在微風中明明滅滅。

  他穿著大衣,西裝里的領帶被他扯鬆了些,隨意地掛在頸間,他眉頭緊蹙,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前方某處虛空,仿佛在思考什麼煩心事,又像是單純的放空。

  煙霧從他唇間徐徐吹出,繚繞升騰,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卻模糊不掉他周身散發出來的低氣壓。

  地上已經有三四個被踩熄的菸蒂了,他顯然不是剛到,但溫昭寧手機里沒有任何信息和電話,他並沒有聯繫她,只是一個人在樓下抽著悶煙。

  看得出來,他這一天,過得也不好。

  溫昭寧朝賀淮欽走過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賀淮欽聽到腳步聲,抬頭朝她望過來,那雙深邃的眼眸,沉鬱、疲憊,還有許多溫昭寧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怎麼在這?」溫昭寧的聲音也很疲憊。

  賀淮欽將菸頭摁滅,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等你。」

  說完這兩個字,他們默契地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敢說。

  他們都在害怕,怕多說一句,就可能會繞到那些無法解決的問題上,怕多說一句,那脆弱的如同風中殘燭的「重新開始」,就會被輕易吹熄。

  眼下任何一個話題,都可能成為他們這段感情不忍卒讀的催命符。

  可溫昭寧知道,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必須在繼續和分開之間做出一個選擇,青檸還在等她。

  「我們聊聊……」

  溫昭寧剛開口,賀淮欽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賀淮欽雖然對這不合時宜的打擾感到不悅,但是,他還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畢竟,紐約的項目還沒有完全處理好,現在他的每一個電話都可能關乎這個項目的成敗。

  不是工作電話。

  屏幕上閃爍的是「沈雅菁」的名字。

  賀淮欽摁掉了,可是,下一秒,沈雅菁又打了過來。

  他再次掛斷,沈雅菁還是接連不斷地打來,她這麼執著,應該是真的有事。

  賀淮欽走到邊上,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了沈雅菁驚慌失措的哭聲。

  「淮欽哥,不好了,我媽她突然暈倒了!我怎麼叫她都叫不醒,她的臉色好白,我該怎麼辦?救護車一直都不來,我該怎麼辦……淮欽哥,你快來救救她……你快來啊,我好害怕……」

  賀淮欽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你先別哭,說清楚位置,我馬上讓邵一嶼派人過來。」

  沈雅菁說了地址。

  賀淮欽掛了電話,又立刻撥通了邵一嶼的電話,讓他安排急救。

  溫昭寧站的遠,但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

  賀淮欽掛了電話,走到溫昭寧的面前:「寧寧,我師母暈倒了,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溫昭寧知道,那是賀淮欽恩師的遺孀,是他口中那份沉重責任的一部分,於情於理,他都必須趕過去,那是道義,是人情,理智上,她完全理解,甚至應該支持他立刻前往,可情感上……

  她想到了白天沈雅菁那句「等到最後真正要做選擇的時候,他還是會選擇我的,不信,你可以等著看」,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師母暈倒,是真的?還是沈雅菁為了測試和示威故意編撰的謊言?

  「賀淮欽……」

  「你先上去休息吧。」賀淮欽眼神里有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必須立刻趕去的堅決,「我走了。」

  他不再停留,拉門上車,發動車子離開。

  溫昭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子開遠,心慢慢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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