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嫁給他


  風很冷。

  溫昭寧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才上樓。

  她剛到樓上,脫下外套,手機忽然震了震,屏幕上方彈出一條簡訊提示。

  發信人是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很陌生。

  溫昭寧遲疑著點開。

  ʂƭơ55.ƈơɱ提供最快更新

  簡訊內容很短,只有三個字,加上一個刺眼的感嘆號。

  「我贏了!」

  沒有稱呼,沒有前因後果,沒頭沒尾。

  可就是這三個字,像三根毒針,精準地扎破了溫昭寧剛剛平復的心情。

  發信人是誰,溫昭寧幾乎瞬間就有了答案。

  是沈雅菁。

  她很得意,自己一個電話就能讓賀淮欽立刻朝她奔去,所以,她是故意來挑釁的。

  溫昭寧沒有回覆,也沒有質問。

  她只是將手機屏幕按熄,反扣在旁邊的床頭柜上,試圖隔絕那三個字帶來的惡意,可心頭還是壓不住的迷茫與難過。

  或許,賀淮欽對沈雅菁真的沒有男女之情,可是,恩師臨終時的囑託,卻將他和沈雅菁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這種捆綁,雖然不是法律或者血緣上的,卻比那更難以割裂。

  這意味著,未來無論她和賀淮欽的感情走向何方,他們中間永遠夾著一個沈雅菁,賀淮欽需要隨時為她提供庇護,為她解決麻煩,甚至容忍她沒有邊界感地出現在他們的生活里。

  溫昭寧可以接受賀淮欽有恩情要還,但是她無法接受一個對賀淮欽有著強烈占有欲的女人仗著父親對賀淮欽有恩,一直凌駕在他們兩個人的感情之上。

  --

  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走廊里。

  病房內,沈雅菁的母親林以真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沈雅菁緊握著母親的手,守在她的身邊。

  「媽……媽……」

  「你先不要著急。」賀淮欽立在沈雅菁的身後,「醫生說了,林姨現在的情況不算太壞。」

  「可是我怕……」沈雅菁眼含淚花,「淮欽哥,我好怕我媽她也會和我爸一樣……」

  「不會的,你別胡思亂想。」賀淮欽拍了拍沈雅菁的肩膀,「我去醫生那裡看一下,檢查報告應該已經出來了。」

  賀淮欽輕輕繞過病床,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門剛被帶上,沈雅菁臉上擔憂的神色就收斂了幾分。

  「媽,你感覺怎麼樣?」沈雅菁湊到母親面前,「你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淮欽哥出去了。」

  病床上的林以真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沒有半分病弱的昏沉,她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確認安全,才同樣壓低聲音,帶著責備的口吻說:「你這次也太冒險了,淮欽是什麼人,他能輕易被你糊弄過去?萬一被拆穿你怎麼收場?」

  「不會的!」沈雅菁神色篤定,「醫生那邊我都打點好了,病例和檢查報告都做得天衣無縫,等淮欽哥過去,醫生會說你是舊疾復發,他就算懷疑,也沒有確鑿的證據,況且,淮欽哥向來尊敬你,哪怕他知道你是騙她的,他也絕對不會怪你。」

  「我不擔心我自己,雅菁,媽是擔心你啊。」林以真反握住沈雅菁的手,「你靠騙硬生生地把淮欽留在你的身邊,這不是長久之計。」

  「我這不是沒辦法嘛,淮欽哥最近被溫昭寧那個女人迷惑,他們都同居了,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沈雅菁說起溫昭寧,眼神就變得陰沉起來,「媽,你一定要幫幫我,趁著這次『生病』,你要多在淮欽哥面前提提以前的舊事,提提爸爸對他的恩情,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給他施壓,讓他不要忘了當初答應過爸爸要娶我的事情。」

  林以真嘆氣:「雅菁,作為你的母親,有些話你不愛聽我也得說,你爸去世也快兩年了,這兩年,淮欽對我們母女盡心盡責,無微不至,說難聽點,哪怕你爸在世,都未必能把我們照顧得那麼好,這是淮欽重情義,我們應該感激!可現在,你卻試圖用這份恩情去綁住淮欽,去索取超出這份恩情以外的東西,媽覺得這樣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的,是淮欽哥自己答應了要娶我的,當時在場那麼多人,他們都聽到了。」

  「那是淮欽為了讓你爸走得安心才答應的,你爸出殯後沒多久,淮欽就找過我了,他向我坦白,這麼多年,他一直把你當成妹妹,對你沒有男女之情。」

  「媽,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你是想阻止我嫁給淮欽哥嗎?讓我嫁給淮欽哥,那可是爸的遺願!」

  「如果你和淮欽兩情相悅,媽怎麼會阻止你嫁給這麼優秀的男人?可問題是,淮欽他不愛你。你爸是男人,在男人的思維里,可能覺得許女人一段婚姻就是對女人最好的庇護,可媽是女人,媽作為過來人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婚姻絕對不是女人最好的避風港,尤其是沒有愛情的婚姻。」

  林以真和沈仲藺的婚姻,就是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當初兩人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合,婚後,沈仲藺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他在事業上兢兢業業,賺了錢也從未虧待過林以真,他給了妻女最優渥的生活,可是,在感情上,他總是缺席。

  沈仲藺很少與林以真交談,他不懂,也從未嘗試去懂林以真真正需要什麼,林以真渴求的關心、傾聽和陪伴,沈仲藺從未給過她。

  情感的荒漠,是結不出幸福的花朵的。

  林以真在這段感情里非常的孤獨和痛苦,她不希望女兒重蹈覆轍。

  「雅菁,淮欽心裡沒有你,用恩情強迫他娶你,他永遠不會對你敞開心扉,最終,你用你的青春、感情和驕傲,換來的只有他的厭煩和疏離,你會被困在婚姻的牢籠里,看著鮮活的自己一點點枯萎,變成怨婦,變成連自己都討厭的樣子,媽媽不希望看到你在這場無愛的婚姻里蹉跎一生。」

  「我不管!」沈雅菁堅決,「我愛淮欽哥,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他了。」

  沈雅菁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賀淮欽,那時候她還在讀高中。

  父親把賀淮欽帶回家裡吃飯的那天,她正坐在客廳里,對著一道刁鑽的奧數競賽題抓耳撓腮,卻怎麼都解不出來。

  聽到腳步聲,她煩躁地抬起頭,正好看到了父親身後的賀淮欽。

  那時的賀淮欽,已經初具成年男子的輪廓,但眉宇間還帶著些許青澀。他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子挺拔得像一棵白楊樹,眼神平靜也疏離。

  沈雅菁對賀淮欽的第一印象是過分好看,可光是好看,並不足以讓她傾心,她真正喜歡上賀淮欽,是家宴之後,賀淮欽幫她解開了那道困惑她許久的數學題。

  那天沈雅菁因為惦記那道未解的數學題,飯都吃不下,隨便扒拉兩口後,她就又跑去了客廳。

  正當她對這題目苦思不得其解,幾乎要放棄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卡在哪裡了?」

  沈雅菁回頭,發現賀淮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他的目光,落在她攤開的習題冊上。

  她當時不想顯笨,窘迫地想要合上本子,但賀淮欽沒有離開,反而走近了一步。

  他微微俯身,手指虛點著那道題開口:「忽略這個干擾項,看這裡,和第三行的公式聯動,用反證法試試。」

  沈雅菁腦海里的那團迷霧,被他三言兩語就掃清了。

  之後,賀淮欽條理清晰地將複雜的邏輯一步步拆解開來,沒有炫耀,沒有居高臨下,只是純粹地解題。

  客廳的燈光射過來,恰好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他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他鼻樑挺直,嘴唇緊抿,身上有一種乾淨的類似舒膚佳的皂角香。

  那一刻,沈雅菁忘了題目,忘了窘迫,只是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下頷和那雙因為思考而顯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

  她的心,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從那之後,「賀淮欽」這個名字,深深烙進了沈雅菁的心裡。

  她崇拜他,也暗戀他。

  沈雅菁每天都期盼著,父親能把賀淮欽帶回家裡來吃飯,能偶爾見他一面,成了她最幸福的事情。

  再後來,這份最初的好感,在親眼目睹他逐漸在律政界嶄露頭角、變得愈發強大耀眼的過程中,不斷發酵、膨脹,漸漸演變成一種深沉的、難以自拔的迷戀。

  更難得的是,賀淮欽一直潔身自好,哪怕站到了金字塔尖,身邊依然沒有任何鶯鶯燕燕。

  在沈雅菁心裡,賀淮欽簡直就是好男人的典範。

  嫁給他。

  這個念頭,從模糊的幻想,逐漸演變成清晰的目標。

  父親病重的時候,沈雅菁多次在父親面前有意無意地提及,說自己喜歡賀淮欽多年,暗示父親幫她牽線,這也是父親臨終前執意要賀淮欽答應娶沈雅菁的重要原因。

  沈雅菁處心積慮,好不容易走到賀淮欽的身邊,卻沒想到會半路殺出一個溫昭寧。

  如果沒有溫昭寧,賀淮欽一定會謹遵父親遺願娶她的,可現在,一切都被溫昭寧毀了。

  「媽,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要得到淮欽哥,連慧姨都說了,她會幫我,你難道不幫我嗎?」

  「淮欽的母親說會幫你?」

  「是的,她不喜歡那個女人,那個女人離過婚,還帶一個孩子,她根本配不上淮欽哥!慧姨說了,她有辦法讓淮欽哥和那個女人分手!」

  --

  溫昭寧好幾天沒有見到賀淮欽了。

  他處理完沈雅菁母親的事情,就又馬不停蹄地飛去紐約了。

  這中間,他和溫昭寧通過一個電話,兩人沒聊幾句,就又被紐約事務所那邊的同事打斷,之後,因為時差,除了每天早晚安的留言,他們幾乎聊不到一起去。

  不過賀淮欽說了,紐約項目的麻煩基本已經解決,他周三就能回來。

  溫昭寧想,等他周三回來,他們就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她每天掰著手指等周三,只是還沒把賀淮欽等會來,周文慧又來找她了。

  這次,周文慧是通過陳益聯繫的溫昭寧,她約溫昭寧去茶室喝茶。

  溫昭寧當然不願再見周文慧,可周文慧命令陳益來接,要他務必接到人,還說自己有關於賀淮欽的重要事情要找溫昭寧。

  看在陳益和賀淮欽的面子上,溫昭寧也不得不再見她。

  茶室環境清幽,包廂里焚著淡淡的檀香,周文慧衣著華貴,坐在主位。

  溫昭寧進門後,周文慧示意溫昭寧坐下,親自斟一杯茶推到溫昭寧的面前。

  「喝茶吧,大小姐。」

  溫昭寧沒有接她的茶,只是問:「不知道周女士這次找我又是什麼事?」

  從慧姨到周女士,溫昭寧的態度明顯疏離。

  周文慧自然聽得出來,不過,她無所謂,因為,在周文慧眼裡,只要拆散了兒子和溫昭寧,她以後和溫昭寧不會再有任何瓜葛,既是陌生人,她對她的態度就一點都不重要。

  「溫小姐,據我了解,你和淮欽並沒有分手。」

  「我和他分不分手,我們兩個會決定,輪不到其他任何人來替我們決定。」

  「聽你這話,你是打算賴上我們淮欽了是不是?」周文慧抿一口茶,「也是,我們淮欽現在事業有成,有錢長得又好看,能和這樣的男人沾邊,是個女人都不會輕易放手,更何況,還是你這樣離異帶個拖油瓶的,淮欽絕對是你能找到的天花板中的天花板上限了。」

  「請你注意你的措辭,我的女兒,從來不是我的拖油瓶。」溫昭寧被踩到了底線,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如果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們沒什麼可談的。」

  她說著,就要走。

  「等等。」周文慧叫住了她,「我今天來是告訴你,雅菁的母親重病,她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淮欽和雅菁結婚,所以,淮欽和雅菁的婚事,很快會提上日程,我求你離開淮欽,不要讓他做忘恩負義、背信棄義的人。」

  周文慧嘴上說著求她,實際眼神倨傲,絲毫看不出求人的態度。

  「你不是求我,你這是在威脅我。」

  「那我跪下求你。」

  周文慧說著,真的挪身從輪椅上下來,對著溫昭寧,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