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單獨相處


  溫昭寧的話,像是冰冷的判詞,擲地有聲地落在兩人之間。

  賀淮欽沒有再質問,沒有再挽留,甚至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方才那些激烈的情緒,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只剩下空洞的沉默。

  他緩緩地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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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昭寧趁勢,走出了賀淮欽的房間。

  她剛走到走廊上,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以為說出那些話,劃清界限,會讓她感到解脫和輕鬆,可其實沒有,心頭的痛,反而更綿長地糾纏住她。

  「昭寧姐!」

  樓下,莊璟奕還在等著溫昭寧。

  他站在院子裡,見溫昭寧從賀淮欽的房間裡出來,朝她招了招手。

  溫昭寧趕緊擦掉眼淚,收拾好情緒下樓。

  「昭寧姐,賀先生還好吧?」莊璟奕關心地問。

  「他沒事。」

  「沒事就好,不過不是說去嘗嘗葡萄酒嗎?怎么喝這麼多?」

  「我舅舅酒癮上來了,就拉著他多喝了幾杯。」

  莊璟奕點點頭,也沒多想。

  「小莊,你找我什麼事?」溫昭寧問。

  「哦,也沒什麼事。」莊璟奕笑了笑,「就是想著後面你要去負責酒莊的項目了,我們兩個沒機會一起合作拍視頻了,為了祭奠一下我們這短暫的『同事情』,明天我請你吃個飯吧,這段時間,你也教了我不少自媒體的東西。」

  「不用客氣了小莊。」

  「要的,昭寧姐,是你別客氣,你就讓我請你吃個飯吧。」

  溫昭寧想了想:「那我叫上雨棠姐一起可以嗎?接下來就是你倆一起做助農項目,我先介紹你們認識一下,方便你們後續合作。」

  「好啊好啊,那可太好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等下我和雨棠姐約具體時間。」

  「好。」

  莊璟奕走後,溫昭寧給邊雨棠打了個電話,邊雨棠那邊,鎮上的領導已經提前和她溝通過了,正好,她最近的視頻熱度都不慍不火的,能順勢換個官方支持的新賽道,這對她來說,也是機遇。

  第二天中午,三人約在鎮上的金裕飯店吃飯。

  飯店是莊璟奕訂的,這是鎮上最好的飯店了,看得出來,莊璟奕也是真的很不舍和溫昭寧短暫共事的這段情誼。

  不過幸好,邊雨棠也是個頂好的人。

  她在自媒體領域,經驗比溫昭寧更豐富。

  莊璟奕原本還擔心和這位新的合作夥伴沒有和溫昭寧那樣合拍,沒想到,他和邊雨棠一見如故,兩人對自媒體和助農這兩件事的觀點都高度契合。

  溫昭寧見莊璟奕和邊雨棠聊得投機,她也很高興。

  「你們先聊,我去個洗手間。」

  「好。」

  溫昭寧去了趟洗手間,她剛從洗手間出來,電話響了。

  是鎮長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打來的,說建造酒莊的土地已經落實,讓她明天上午再去鎮裡開個會。

  去開會,就意味著又要和賀淮欽見面。

  昨天晚上兩人分開後,今天早上溫昭寧特意沒去民宿,可她知道,只要賀淮欽還在這裡,躲是躲不掉的。

  民宿她可以暫時不去,但酒莊的項目,她不能不跟進。

  「好,我明天會準時參加。」

  溫昭寧掛了電話,正準備回到大廳里去找邊雨棠和莊璟奕,忽然聽到大廳里傳來「嘭」的一聲。

  是酒瓶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表哥姚志修的叫嚷聲也傳了過來。

  「邊雨棠,這個姦夫是誰?和你偷情的這個姦夫是誰?」

  溫昭寧趕緊跑出去。

  大廳里,姚志修不知從哪裡來,這會兒正站在邊雨棠和莊璟奕的桌前,直勾勾地瞪著邊雨棠以及她身邊的莊璟奕,那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噴出火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姦夫?什麼偷情?」邊雨棠因為姚志修不分青紅皂白地興師問罪,氣得發抖,「姚志修,你自己道德品行敗壞不說,現在反過來潑我髒水,你要點臉行嗎?」

  「你別抵賴,我剛才從外面經過的時候都看到了,你和這個小男人說說笑笑,勾三搭四的!」

  「小莊是我工作上的合作夥伴,我和他是正常聊天,你心臟看什麼都是髒的!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現在真的有了新的感情,和你又有什麼關係?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憑什麼來指責我!」

  「你這是承認自己有了新戀情是吧?這才離婚幾天,你身邊就有新人了?我看你倆分明就是婚內好上的!」姚志修嗤笑一聲,「當初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出軌,把我的家人都哄得都站在你那邊!其實呢,你和我就是半斤八兩!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姚志修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邊雨棠的臉上,完全不顧及這是在公共場合。

  莊璟奕尷尬地站起來,試圖制止:「這位先生,請你冷靜一點好吧,我和雨棠姐真的只是合作夥伴,我們今天第一次見面,而且我們也不是單獨見……」

  「你閉嘴!這裡輪不到你說話!」姚志修粗暴地打斷了莊璟奕的話,他的目光掃過邊雨棠平坦的小腹:「我看,你當初懷的那個二胎,也未必是我的!沒準,就是這個野男人的野種!」

  「啪——!」

  邊雨棠猛地站起來,抬手狠狠地扇了姚志修一耳光。

  姚志修臉上瞬間浮起一個清晰的五指紅印,他整個人都懵了,踉蹌著後退一步。

  邊雨棠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在第一記耳光餘音未散的下一秒,她的另一隻手,以同樣迅捷決絕的速度,再次揚起。

  「啪——!」

  第二個耳光,帶著更重的力道,扇在了姚志修的另一側臉上。

  姚志修被打得直歪倒,撞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發出「咣當」一聲悶響。

  邊雨棠站在原地,胸膛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著,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姚志修,這第一個巴掌,打你污言穢語,侮辱我的人格。第二個巴掌,打你畜生不如,侮辱我已經離開的孩子!」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斬斷一切的寒意:「現在,給我滾!」

  姚志修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打,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你敢打我!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竟然敢打我!」姚志修發了瘋一樣朝邊雨棠撲過去。

  溫昭寧加快步伐衝過去,和莊璟奕一起護住邊雨棠,推開了姚志修。

  「姚志修,你別跟個瘋狗一樣亂咬人,雨棠姐是我和一起來這裡吃飯的,小莊真的只是她的合作夥伴而已!」溫昭寧說。

  「你滾一邊去!」姚志修根本不聽溫昭寧的解釋,「你和邊雨棠蛇鼠一窩,沒準你就是來掩護他們偷情的!」

  「我看你真的是瘋了!」好好的聚餐搞成這樣,邊雨棠氣得不輕,「姚志修你有病就去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邊雨棠說完,拉著溫昭寧和莊璟奕就走要。

  姚志修不依不饒,還想動手。

  就在這時,飯店二樓一道冷厲的聲音傳來:「行了,差不多得了。」

  聲音的主人氣場極強,短短一句話,帶著攝人的壓迫感。

  姚志修一下就被定住了。

  不知誰喊了聲:「敘哥來了。」

  飯店裡正在看熱鬧的人,都齊刷刷地抬起頭,朝二樓看去。

  溫昭寧和邊雨棠他們也聞聲轉頭。

  飯店二樓的欄杆上,一個穿著皮衣夾克,剪著利落短寸頭的男人,正盯著姚志修,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給人一種姚志修要是敢不聽他的話,他就會立刻從二樓躍下來制裁他的錯覺。

  「你是誰?」姚志修怒吼一聲,「關你什麼事?」

  「我是你祖宗。」

  「你——!」

  男人從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咬住,打火機「咔嚓」三下燃起一束火苗,火光跳動,照亮男人緊繃的下頜線:「敢在我的地盤鬧事,你還是第一個,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自己滾,要麼我送你滾。」

  姚志修還想犟,身旁有人提醒他:「趁現在能走趕緊走吧,惹惱了敘哥,你就得橫著出去了。」

  這話不像是開玩笑的。

  被稱為「敘哥」的那個男人雖然立在二樓,但眉骨上的那道疤很顯眼,正常人從哪兒去得這麼一道疤來,不用猜也知道,這人肯定道上混的。

  姚志修得罪誰也不敢得罪這樣的人。

  他瞪了邊雨棠一眼,自認倒霉,轉身拔腿就跑。

  邊雨棠知道,就姚志修那性子,如果不是樓上的男人喝止,他肯定還有的鬧呢,多虧了那個男人,這場鬧劇,才算提前結束。

  她抬頭,朝二樓的男人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男人漫不經心看她一眼,沒回應,轉身走了。

  --

  三人好好的聚餐最後搞成這樣,邊雨棠很內疚。

  「小莊,寧寧,今天實在抱歉,連累你們了。」

  「沒事雨棠姐,這不怪你。」莊璟奕趕緊安慰,「你別往心裡去。」

  「就是,你才是受害者。」溫昭寧握住邊雨棠的手,「雨棠姐,他要是還敢因為今天的事情來糾纏你,你就直接打電話給我,我把舅舅帶過去,看他有沒有膽子鬧。」

  邊雨棠點點頭:「我才不怕他,他要是還敢來找事,我也不會放過他。」

  曾經的恩愛夫妻,如今搞成這樣,溫昭寧心裡其實很難過。

  她只恨表哥姚志修實在拎不清。

  溫昭寧回到家後,把姚志修發瘋找茬的事情告訴了母親,母親連連嘆氣,還發出了靈魂拷問:「婚姻到底給女人帶來了什麼?」

  「媽,倒也不用這麼消極,其實婚姻本身沒有絕對的好或者壞,關鍵是在婚姻中的人是好或是壞。」

  「所以,你要是再婚,可千萬得擦亮眼睛。」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再婚了?」

  姚冬雪笑了笑:「我就這麼順嘴一說。」

  「我去洗澡了。」

  「你今天怎麼不去民宿啊?」

  「嗯,不去。」

  「發生什麼事了嗎?」

  民宿開業以來,溫昭寧天天都在民宿,從沒有缺席過一天。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母親有點心疼:「那你洗洗趕緊陪青檸睡吧。」

  「好。」

  溫昭寧短暫地逃避了一天,讓自己混亂的思緒和那顆被攪得天翻地覆的心都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躲下去,畢竟,酒莊這個項目還壓在她肩上。

  第二天早上,溫昭寧收拾好自己,準備去鎮上開會。

  她拉開院門,就看到賀淮欽那輛大G停在舅舅家的門口。

  那日喝醉了走路回民宿後,賀淮欽的車一直停在舅舅家門前,已經停了一天兩夜了,大G的車身,沾滿了夜露,覆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也不知道他打算什麼時候來開走?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大G駕駛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賀淮欽從駕駛座上下來了。

  溫昭寧嚇了一大跳。

  他竟然在車上!

  「你……你怎麼在車上,什麼時候來的?」

  「十分鐘前。」

  賀淮欽今天換了一套西裝,黑色的,但袖口還別著她送他的那對袖扣。

  他站在溫昭寧一米開外的距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臉上。

  「你昨天沒去民宿。」他用的是陳述句。

  好像,他很確定。

  難道,他找她了嗎?

  溫昭寧有點心虛地「嗯」了一聲。

  「躲我?」

  「不是。」溫昭寧趕緊否認,「我昨天有點事情,就沒去。」

  賀淮欽沒說話。

  晨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將他眼底的紅血絲和眉宇間的倦意照得格外清晰。

  其實溫昭寧這兩個晚上也都沒有睡好,今天起來化妝的時候,她在黑眼圈上打了很重的粉,才勉強遮住。

  兩人沉默地站立了一會兒。

  「是去鎮上開會嗎?」賀淮欽問。

  「是的。」

  「走吧,坐我車,一起去。」

  「不用了,我……那個……還要回民宿拿點東西,你先走吧。」

  「拿什麼?」

  「就是拿點東西,一個很重要的文件。」

  「去拿,我等你。」

  「不用,我等下自己開車去。」

  「明明順路,為什麼要開兩輛車?」賀淮欽眼眸深沉,「溫昭寧,既然你坦蕩蕩對我毫無留戀,又何必害怕和我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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