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滅滅火


  溫昭寧冷笑了一聲:「你這擺明了就是要來訛我唄。」

  「話可不能說得那麼難聽。這可是我家的祖宅,我的爺爺留給我這個大孫子的,你趁我爸生病急用錢,八萬塊就給騙走了,再說了,沒有我家這棟房子,你拿什麼做生意?這段時間,你又是開民宿又是拍短視頻,你肯定賺了很多,給我八十萬一點都不多好吧!」

  「不好意思,錢沒有,房子也不可能還給你了。你要是覺得我騙你了,你大可以報警抓我,去法院告我。」溫昭寧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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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昭寧,你可想好了,一旦我們正式起訴,民宿可就不能營業了,你那短視頻也沒有素材了,到時候,你損失的可不止八十萬。」吳亮開始威脅她,「我還會去網上曝光你,讓你的粉絲都知道,你是個騙子!」

  溫昭寧腦子裡嗡嗡一片,她真沒想到,幼時天真無邪、仗義幫助他人的小亮子,長大後竟然成了個潑皮無賴,虧她當初買房子的時候還念他困難多給了他五千塊錢,真是良心餵了狗。

  「你不用威脅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溫昭寧指著門口,「現在,請你們從我家離開。」

  「嘿,你還真油鹽不進。」吳亮氣得不行,「你信不信我真去告你詐騙,告你侵占他人房產,讓你坐牢!」

  「讓我聽聽,怎麼個告法?」門口忽然傳來賀淮欽的聲音。

  溫昭寧轉頭,看到賀淮欽正從外面進來。

  他怎麼來了?

  溫昭寧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想到,賀淮欽是律師,他一定知道她當初購買老宅的合同合不合法。

  她趕緊走到賀淮欽身邊,低聲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賀淮欽聽,並把手機相冊里的購房合同找出來,遞給賀淮欽看。

  賀淮欽快速地掃了一眼,說:「合同沒有問題,產權清晰,購買的價格看似不高,但悠山村地處偏遠,本身房價很低,在你購買時這個房子更是年久失修,所以這個價格是合理的。房子原主人現在過來鬧,純粹是看中了你改造後的增值,這在法律上叫做『濫用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法院不會支持的。」

  溫昭寧感覺自己被餵了一顆定心丸。

  這一刻,她覺得賀淮欽讓她安全感爆棚。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她問。

  賀淮欽看了一眼吳亮和他身邊的那個號稱律師的男人,氣定神閒地問:「是哪條律法給你們的勇氣,讓你們覺得這次過來可以訛到錢?」

  「什麼訛錢?我這是來要回我該得的錢。」吳亮指了指自己帶來的那位楊律師,「楊律師可是我從耀華律所青城分所請來的高級律師,他說當初買賣合同存在不公平的情形,那就是存在不公平的情形!」

  「楊律師?耀華律所青城分所的高級律師?」

  「是啊,怎麼了?楊律師,把你剛才說過的話再重複一遍!」

  楊律師機器人似的一字一頓地重複:「我當事人認為,當初買賣合同存在顯失公平的情形,根據合同法第十四條,我的當事人吳先生有權請求變更或撤銷。」

  「合同法第十四條是什麼啊?」賀淮欽差點笑了,「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第幾條。」

  楊律師明顯慌亂地看向吳亮,吳亮有些心虛地扯響喉嚨:「不是,這位先生,你誰啊,你問那多你懂法律嗎?」

  「自然是沒有你們懂。」

  吳亮壓根沒有聽出來賀淮欽話里的反諷之意,他還沾沾自喜:「知道沒我們懂就好!」

  這下,賀淮欽真的笑了。

  「兩位,第一,訂立合同顯失公平的情況,當事人一方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變更或者仲裁,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四條,不是第十四條。第二,耀華律所在青城根本沒有分所,你們兩位台詞都沒有背利索,自己的身份都沒有搞清楚,就敢串通過來演戲訛錢,你們這種騷擾,已經涉嫌敲詐勒索,你們要是再不走,坐牢的可就是你們二位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楊律師真的是律師!還有,你怎麼知道耀華律所在青城沒有分所的?」

  溫昭寧在旁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是耀華律所的創始人,你說他怎麼知道的?」

  「耀華律所的創始人?你們瞎編也別編得這麼離譜好不好!」

  「哪兒有你們離譜,在魯班面前耍一把假大刀還想嚇唬人。」溫昭寧懟。

  賀淮欽懶得和這兩個人自證身份,他看著那位楊律師:「楊律師,我看你好像對律法不是很熟悉,我提醒你一句,冒充律師是違法行為,需要我報警核實你的身份嗎?」

  「我……我沒有冒充,我有證的。」

  「那就把你的證拿出來看看,律師執業證號都是公開可查的,或者,我們現在就去司法局問問?」

  楊律師張了張嘴,一下說不出話來了。

  「你們商量一下,是等我報警,還是你們自己走。」

  吳亮氣得要命,這個楊律師的確是他花錢請來演戲的托,大字不識幾個,背條律法花了整整一天還給背錯了。

  他抬手指了指溫昭寧,惡狠狠地說:「算你狠,我們走著瞧。」

  話落,兩人灰溜溜地走了。

  賀淮欽見這兩人走遠,轉身安撫溫昭寧:「放心,我不會給他機會與你走著瞧的。」

  溫昭寧見危機解除,長舒了一口氣。

  母親姚冬雪全程在旁目睹,忍不住朝賀淮欽豎起大拇指:「果然還得是律師出馬,今天真是多虧了賀先生了。」

  「應該的,阿姨。」賀淮欽在姚冬雪面前,完完全全又是另一副乖巧的姿態。

  姚冬雪滿意極了,她拉著溫昭寧走到邊上,輕聲說:「這個青檸爸爸我可太喜歡了,你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

  賀淮欽派人一查,才知道吳亮是個賭鬼。

  他的父親跟他移居青城的第二年就意外去世了,什麼父親患癌要賣房子都是幌子,他就是又好賭,又想給自己立孝子牌坊,不想讓村裡的人都知道他是個敗家子罷了。

  吳亮現在欠了很多的賭債,債主正在到處找他。

  賀淮欽助人為樂,派人將吳亮的行蹤透露給了債主,吳亮估計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來找溫昭寧的茬了。

  民宿的潛在風險解除,溫昭寧很高興。

  「賀律,這次真是多虧了你,謝謝你。」

  「不白幫忙。」賀淮欽說,「支付一下律師費。」

  「你那麼貴,我可支付不起律師費。」

  「也可以用別的方式抵扣。」

  溫昭寧想起那晚走廊,他眼底明滅的情慾,忍不住吐槽:「你一天到晚想著那件事。。」

  「哪件事?」

  「你少裝傻。」

  「我真的不知道。」

  「真會裝。」

  賀淮欽笑:「溫老闆,我只是想讓你陪我再去看一次煙花而已,是你怎麼一天到晚想著那件事,思想這麼不純潔?」

  溫昭寧臉頰紅起來:「看煙花?」

  「不然呢?」

  溫昭寧一瞬無地自容:「什麼時候?」

  「明天夜裡?」

  「好吧。」

  「怎麼?失望了?」

  「當然不是,我要準備什麼嗎?」

  「你什麼都不用準備,穿暖和點就行。」

  第二天,賀淮欽去鎮上買了很多的煙花。

  夜裡,溫昭寧和邊雨棠交班後,她就離開了民宿,上了賀淮欽的車。

  賀淮欽開車帶她去了酒莊的施工現場,這幾日,水泥地基已經成型,原本的田野變得更開闊,正適合放煙花。

  賀淮欽下了車,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

  溫昭寧跟過去一看,驚呆了。

  賀淮欽的後備箱裡裝了好多煙花,長筒的、方盒的、旋轉的、噴花的……包裝紙在夜色下反射著斑斕的光彩,像一整個被壓縮的夢幻空間。

  「這麼多?放一晚上都放不完吧。」後備箱裡的煙花,搞批發都快夠了。

  「嗯,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就都買了點,挑你喜歡的,放不完就拿回去放在民宿,逢年過節助個興。」

  他想得還挺周到的。

  溫昭寧挑了一個最大的煙花:「就這個吧。」

  「好。」

  賀淮欽把煙花搬到安全空地,按照燃放說明找到引線,然後掏出了打火機,但他沒有立刻點燃,而是回頭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溫昭寧。

  她站在清冷的星光下,背後是深藍近乎墨黑的天幕,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和圍巾,讓她美得像一幅會動的油畫。

  「溫昭寧!」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在夜風裡格外的清晰,「看好咯!」

  「嗤——」

  引線被點燃,迸發出細小的金色花火。

  下一秒。

  「咻——砰!」

  第一束光掙脫束縛,利劍般劃破厚重的黑暗,直刺蒼穹,在最高點轟然綻開,流光溢彩的花瓣恣意伸展,瞬間點亮了半邊天空,也照亮了溫昭寧仰起的臉龐。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不同顏色,不同形狀的光芒接連不斷地升空、綻放。

  賀淮欽走到了溫昭寧的身邊,牽住她的手,與她並肩而立,但他沒有看煙花,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在她的臉上。

  她眼中跳躍的光點,她帶著笑意的嘴唇,都比煙花更璀璨。

  --

  這箱煙花很快放完。

  賀淮欽又從後備箱裡搬出了另一箱。

  溫昭寧看了眼包裝:「這不是和上一個煙花一樣嗎?」

  「嗯。」

  「放兩個一模一樣的煙花幹什麼?」

  「第一個煙花,給你觀賞,第二個煙花,為我們助興。」

  助興?

  溫昭寧還沒明白他的意思,賀淮欽已經再次點燃了煙花,但這一次點燃後,他沒有牽著溫昭寧的手站在那裡觀賞,而是拉住她的手腕快步朝兩米開外的車子走去。

  「幹什麼?」溫昭寧不明所以,腳步有些踉蹌。

  賀淮欽沒有回答,另一隻手已經拉開了車后座的門。

  他幾乎是半扶半攬地將她送進車內,自己也緊隨而入。

  「嘭。」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界震耳欲聾的轟鳴和鋪天蓋地的光亮驟然被隔絕了大半,車廂變成了一個相對昏暗、密閉的靜謐空間,只有煙花的光芒透過車窗玻璃,忽明忽暗地閃爍進來,映照著彼此模糊的輪廓。

  一樣的地方,一樣的煙火,一樣的車,還有一樣的一對人。

  溫昭寧忽然懂了賀淮欽的那句「助興」,原來就是場景重現。

  「你……」溫昭寧剛吐出一個字,剩下的話語就被他全都堵了回去。

  賀淮欽傾身過來,溫熱的手掌托住她的側臉,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而落在她的腰間,將她更穩固地擁向自己。

  他吻得灼熱又迫切,在她啟唇的剎那就深入掠奪,攪得她亂了呼吸的節奏。

  車窗外的天空,最後的「星空瀑布」正流淌到尾聲。

  溫昭寧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任何煙花了,她只看到賀淮欽步步失控。

  不知吻了多久,在外部世界最後一絲光亮湮滅,徹底陷入黑暗與寂靜的那一刻,賀淮欽的身體燃起了更熾熱的「煙花」。

  「寧寧……」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地喚著她的名字。

  黑暗中,溫昭寧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微弱的光線,她能看到賀淮欽近在咫尺的瞳仁里,那場洶湧的風暴。

  「賀淮欽,我生理期。」

  賀淮欽一怔:「你生理期不是這個時候。」

  她的生理期,他一直記得清清楚楚。

  「我最近總是熬夜有點累,可能是激素紊亂了,生理期也變得有些亂了。」

  賀淮欽目光灼灼,深深地看著她:「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一開口你就吻我,我哪裡有機會說?」溫昭寧輕笑,「而且,你不是說只是帶我來看煙花,是我思想不純潔嗎?那請問思想純潔的賀律,剛剛是在幹什麼啊?」

  賀淮欽手指摩挲著她微微發燙的皮膚,緩了片刻說:「我下車抽根煙。」

  溫昭寧點點頭。

  賀淮欽推門下了車,車外,萬籟俱寂,夜風簌簌。

  他吹了幾秒的風,又坐回車裡。

  「怎麼了?」溫昭寧問。

  「忘帶煙了。」

  「那怎麼辦?」

  他現在可是烈火纏身。

  賀淮欽握住溫昭寧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她白皙的手背和纖長的手指。

  「辛苦它,滅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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