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女兒


  回民宿的路上,溫昭寧一路呼吸不勻。

  開車的賀淮欽倒是神清氣爽。

  她想到剛才,他吻著她,把著她的手……

  一番折騰後,賀淮欽那一身邪火,最後全都渡到了她的身上,現在,是她身上炸起了煙花,慾壑難填。

  車子開到民宿門口停下,賀淮欽先下車,繞過車頭為溫昭寧打開了車門。

  她下車時,臉頰和耳根的熱度還沒有散盡,原本白皙的肌膚紅紅的,像一朵嬌艷欲滴的花。

  「溫老闆,還滿意今晚的煙花嗎?」賀淮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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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滿意嗎?」溫昭寧反問。

  「滿意,每次和溫老闆一起看煙花,都是不同的體驗,我每一次都很滿意。」

  「你滿意就好。」畢竟,這是他要的律師費。

  溫昭寧氣呼呼地率先進門。

  賀淮欽一邊把剩餘的煙花搬下來,一邊看著她的背影笑。

  今晚是邊雨棠在值班,邊雨棠正在寫腳本,聽到門軸轉動的吱呀聲抬起頭來。

  「寧寧,你回來啦。」邊雨棠站起來,鬆了松脖子,「不是說去看煙花嗎?怎麼這麼快回來?」

  快嗎?

  剛剛在車廂里,溫昭寧可覺得時間一分一秒都太慢了。

  「就在酒莊那裡,可能是路上來回沒怎麼花時間,所以你覺得很快。」

  「好看嗎?」

  「嗯,挺美的。」溫昭寧含糊地應著,低頭解圍巾,試圖掩飾自己臉上不自然的紅暈。

  「哦,對了,剛才你走沒多久,送來了幾批日用品的物料,送貨單需要你簽收一下。」邊雨棠將幾張送貨單放在檯面上。

  「好的。」

  溫昭寧走到邊雨棠的面前,從筆筒里抽出常用的那支簽字筆。

  第一張單子是新的床品供應商,她握著筆,筆尖懸在簽名欄的上方,頓了頓,才落下去,可手在碰到紙面的瞬間,還是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劃出一道歪斜的短痕。

  因為手抖,那個「溫」字寫的筆畫虛浮,結構鬆散。

  邊雨棠注意到溫昭寧不對勁:「寧寧,手怎麼了?扭傷了嗎?」

  「沒……沒扭傷。」溫昭寧下意識地甩了甩手。

  這個動作落在邊雨棠的眼裡,再結合溫昭寧明顯比平時紅潤的臉色和閃躲的眼神,她一下就明白了什麼。

  邊雨棠「噗嗤」一聲笑出來,她探過身子,壓低聲音:「沒扭傷,這是做了什麼啊,抖成這樣?」

  「做」字被她加了重音,意味深長。

  溫昭寧的臉「轟」的一下,徹底紅透了:「雨棠姐!」

  邊雨棠笑意更深:「我早看出來你和那位賀先生之間暗流涌動,老實交代,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溫昭寧想到今晚在車裡時賀淮欽對她的那一番折騰,害她現在手抖得止不住,決定先不給他轉正:「前男友。」

  「前男友?你倆談過啊?」

  溫昭寧點點頭,用嘴型對邊雨棠說了兩個字:「初戀。」

  「行啊你,小小年紀吃這麼好!」和賀淮欽這個優秀的初戀一對比,邊雨棠更覺得自己當初看上姚志修真是瞎了眼了。

  溫昭寧笑起來。

  兩人正說話,賀淮欽進來了。

  他把後備箱的那些小煙花都搬進了民宿後面的倉庫,來回幾趟,出了身薄汗,他把風衣外套脫了,搭在臂彎里,更顯英俊挺拔。

  「我去上個洗手間。」邊雨棠沖溫昭寧眨眨眼,壓低了聲音說:「改天再和我仔細嘮嘮。」

  溫昭寧比了個「OK」的手勢。

  賀淮欽見兩人笑得神秘兮兮的,問:「在聊什麼?」

  「在聊我的手為什麼簽字會抖。」溫昭寧沒好氣。

  「我的錯。」賀淮欽握住溫昭寧的手,輕輕地給她按摩,「都怪我沒有克制住。」

  當然,最主要也是素太久了。

  「好了。」溫昭寧抽回手,對他說:「你上去休息吧。」

  「還想和你再待一會兒。」

  「你少肉麻了,又不是明天見不著了。」

  「明天還真見不著了,我明天出差,飛一趟義大利,早上六點的飛機。」

  「啊?」這段時間賀淮欽一直在溫昭寧眼皮子底下,他忽然說要去出差,溫昭寧的心瞬間空空的,「去幾天?」

  「一周。」

  一周好久。

  她滿心不舍,但也知道,賀淮欽不可能一直被困在這小小的民宿中,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已經是例外。

  「好,那一周後見。」

  賀淮欽伸手抱了抱他,在她耳邊啞著聲音說:「一周後,我要你。」

  --

  賀淮欽出差的幾天裡,民宿照常運轉,酒莊那邊也正常施工。

  溫昭寧每天將自己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的,從清晨睜眼忙到深夜閉眼,仿佛這樣就能忽略掉心裡那一小塊空落落的地方。

  賀淮欽每天都會發來消息,有時候是簡單的「早安」、「晚安」,有時候是分享一張異國街景或一片奇特的雲,有時候是幾句工作進展,言簡意賅,卻穩定持續,像一根細細的線,牽連著大洋兩端。

  溫昭寧每次看到信息,都會第一時間回復,可她的第一時間,和他也隔著時差,這種聊勝於無的交流,像在乾燥的思念上澆了一小勺油,非但不能平息,反而讓那火苗燒得更旺,更灼人。

  思念無孔不入,她開始失眠。

  失眠的感覺讓她覺得糟糕,她甚至賭氣地想,這半年多沒有賀淮欽,不也過得好好的,她一個人改造老房子,一個人打理民宿,一個人做自媒體,一個人面對風雨,那種獨立和自足,曾是她的驕傲和鎧甲,怎麼賀淮欽來過一下之後,她好像忽然沒他就不行了?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她根本沒有真正放下過他,所以賀淮欽輕而易舉地再次掌控了她情緒的遙控器。

  還有一個越來越放不下賀淮欽的人,就是青檸。

  青檸不知道賀淮欽去國外出差了,周六一放假,她就跑來民宿找賀淮欽,當時溫昭寧正好去了酒莊,不在民宿,青檸找不到媽媽,也找不到賀淮欽,就跑去找前台鹿鹿。

  「鹿鹿姐姐,我媽媽和賀叔叔呢?」

  「你媽媽去酒莊了,賀叔叔不在民宿哦。」

  「什麼叫賀叔叔不在民宿,他走了嗎?」青檸的聲音,登時起了哭腔,「賀叔叔已經離開民宿了嗎?」

  鹿鹿見青檸眼裡泛起淚花,趕緊蹲下來解釋:「不是的青檸,賀叔叔沒有離開民宿,他只是去國外出差了而已,他的房間都還保留著呢。」

  青檸心思敏感,隔離那五天形影不離的陪伴,已經讓她將賀淮欽納入「家人」的範疇,驟然分離,讓她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安,一想到賀淮欽早晚會離開這裡,她徹底繃不住了,哇哇大哭起來。

  鹿鹿嚇了一大跳。

  正好,溫昭寧從酒莊那邊回來,聽到青檸的哭聲,她快步走進院子。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鹿鹿舉起雙手:「昭寧姐,我可沒有欺負青檸啊,是她找不到賀先生,以為賀先生走了,就哭了起來。」

  溫昭寧見女兒失落又惶恐的樣子,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細細密密地疼起來,她走到女兒身邊,將她摟進懷裡,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青檸乖,叔叔只是去出差了而已,他並不是離開,而是有工作要忙,等他忙完工作,就會回來看青檸的。」

  青檸的不安不是溫昭寧幾句話就能消除的。

  她小小的身體隨著哭泣微微抽動著:「媽媽,我可以和叔叔通電話嗎?我要自己問他。」

  「你可以和叔叔通電話,但要等他方便,因為叔叔現在不一定有空。」

  「那你發信息問問他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可以約一個時間打電話。」

  「好,媽媽現在幫你問。」

  溫昭寧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賀淮欽的微信頭像:「青檸來民宿了,沒有見到你有點難過,你什麼時候方便,給她回個電話。」

  信息發出去後沒幾秒,溫昭寧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震動。

  賀淮欽直接打來了視頻電話。

  --

  義大利,某家私密性極好的高級餐廳包廂。

  賀淮欽正與幾位律所的資深合伙人聚餐,這幾個人都是他多年的合作夥伴,也是少數能和他平起平坐,在專業和人情上都算得上朋友的同儕。

  席間氣氛比尋常商務宴請都要輕鬆許多,話題從近期幾樁棘手的跨境併購案,漸漸轉到席上新開的那瓶年份很久的葡萄酒,其中一個懂酒的合伙人正侃侃而談。

  賀淮欽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挺括的白襯衫,他正低頭回復客戶的信息,沒有參與話題。

  就在這時,微信里跳出一條信息。

  是溫昭寧發來的。

  「青檸來民宿了,沒有見到你有點難過,你什麼時候方便,給她回個電話。」

  賀淮欽想到那個小小的人兒,心臟某處像是被這行字輕輕燙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而溫熱的悸動。

  沒有猶豫,他直接點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

  視頻撥通的等待音在略顯嘈雜的包廂背景音里,顯得有些突兀。

  幾位合伙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說話聲和笑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大家都很好奇,能讓賀淮欽在這種場合突然中斷社交、急切撥打視頻的人會是誰?

  視頻很快接通了。

  手機屏幕上首先出現的是一張放大的、粉雕玉琢的小臉。

  「叔叔!」視頻通話一接通,青檸就興奮地叫了起來,她的小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好像這樣就能和賀淮欽靠得更近,「叔叔,你去哪裡啦?」

  脆生生的童音,透過手機揚聲器,清晰地傳了出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賀淮欽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到青檸小臉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了下來,為了讓青檸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叔叔在出差,等叔叔回來,就陪你玩好不好?」

  他的聲音,與平時在律所和談判桌上的沉冷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溫和。

  「好。叔叔,你在幹什麼呀?」

  「我在和朋友吃飯呢,青檸在幹什麼呀?今天有沒有乖乖?」

  「乖!我今天幫外婆摘菜了,還自己吃了好多的飯飯。」青檸開始嘰嘰喳喳地匯報,小嘴巴嘚吧嘚吧從幼兒園的新朋友說到小馬駒星星,又從星星說到老師獎勵給她的小紅花。

  賀淮欽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嗯」、「你真棒棒」這樣溫柔地回應著。

  包廂里幾位見慣了大風大浪、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律所合伙人,此刻全都安靜下來,生怕打擾了電話那頭的小女孩說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驚愕。

  這是……賀淮欽?

  那個在法庭上言辭犀利、寸土不讓,在談判桌上氣場逼人、壓迫感十足的賀淮欽?

  他剛才說「你真棒棒」?

  真棒棒?

  疊詞?

  樊律師手裡的酒差點沒有拿穩,他眨了眨眼,看向身旁同樣愕然的李律師,輕聲問:「什麼情況?」

  李律師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眾人朝坐在賀淮欽身邊的方律師瘋狂使眼色,方律師肩負著整個包廂的八卦之欲,悄悄地往賀淮欽身邊挪了挪位置,湊近了些,伸長脖子,試圖窺探一下視頻那頭能拿捏賀淮欽的小女孩到底長什麼樣。

  可惜,賀淮欽是防窺屏,什麼都看不到。

  「好了,青檸,叔叔在和朋友吃飯呢,差不多了哦。」手機里又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眾人更瘋狂地朝方律師使眼色,甚至還有人在桌下踢了方律師的腳。

  方律師無奈地用口型說:「看不到。」

  眾人恨鐵不成鋼,坐這麼近都看不到,戴這麼厚的近視眼鏡有什麼用?

  「好吧,那叔叔再見哦,等你回來。」

  「好,再見。」

  視頻結束,屏幕暗了下去。

  包廂里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幾位合伙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賀淮欽的臉上,充滿了探究。

  賀淮欽放下手機,臉上那抹罕見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個對著手機哄孩子的男人,只是他們的幻覺。

  樊律師第一個沒忍住:「賀律,剛才那個小女孩是誰啊?」

  賀淮欽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推了好幾個重要的應酬,難道和這個小女孩還有剛才那個只說了一句話的女人有關?

  「是我女朋友的女兒。」賀淮欽喝了一口酒,大大方方地說,「以後也會是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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