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怎麼來了?!


  雅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而雅間外,謝琰薄唇緊抿,一雙眸色沉靜如寒夜,不起半點波瀾。

  今日他是知道宋振林在此設宴,打算來一出『走錯雅間』的偶遇戲碼,以此接近那位宋二小姐,何曾想到,竟會遇上宋家與周家退親。

  原本聽了兩句也就打算走了,哪知左腳才跨出去,裡頭就傳來那樣驚世駭俗的五個字。

  她,心悅他?

  所以那日馬車裡,她果然是已經認出他來了,所以才捨命為他吸出毒血?

  可……謝琰在腦海中飛速搜尋了一圈,很確定自己在那之前,從未見過這位宋家二小姐。

  他心中還在打量思忖,一旁的黑臉侍衛卻早已捂住了自己的嘴,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寫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活像是白日裡聽見了閻羅索命的判詞。

  謝琰有些不悅地瞥了他一眼。

  怎麼,這世上有女子心悅於他,是什麼令人不可思議的事嗎?

  

  門內在經過一片陡長的死寂之後,終於再度傳來了動靜。

  「你……你……你真是瘋了!」宋振林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來,整個人跌坐回身後的椅子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誰人不知謝琰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回京短短一年有餘,手中卻已沾了百餘條性命。

  從一個沒有母族扶持的落魄皇子,成為如今權傾朝野,能與太子抗衡的肅王殿下,他的手段,自是不一般。

  那樣的人,他們就該繞著走,就該離得遠遠的,免得被濺了一身血,無端受了牽連。

  可她說什麼?

  她說心悅謝琰?

  她怎麼敢的啊!

  宋振林真是被氣壞了,連著宋光耀都心驚不已,守在宋振林身旁替他順氣,眼神不時地瞟向宋檸,帶著幾分質疑和打量,但終究是沒再說一句話。

  周老爺與周夫人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臉色都不算好看。

  可周老爺畢竟是堂堂的戶部侍郎,見過的人多,也自然能比尋常人多猜測一分。

  他看向宋檸,頗有些語重心長,「檸檸,這不是小事,不可亂說,若你只是想以此來讓硯兒死心,大可不必借用肅王名號,你可知,若是被肅王殿下知道,是要殺頭的。」

  聽到這話,眾人的眼裡都露出了幾分希望的光。

  他們都希望,宋檸方才說的是氣話。

  就連周硯也眼巴巴地看著宋檸,可方才,明明是他最先揣測宋檸移情別列的。

  看著幾人的神情,宋檸也沒再多費口舌,只是總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方軟帕。

  只一眼,雅間內眾人的臉色便又都變了。

  帕子以流光錦製成,寸錦寸金,民間不得僭用,而帕子的一角還以銀線繡著一個『琰』字。

  「這是肅王殿下的帕子?!」宋光耀一聲驚呼。

  門外謝琰眉尾輕挑,顯然是想起了馬車裡,自己將帕子遞給宋檸擦拭嘴角的事情。

  此刻被宋檸這樣當眾取出,顯然這方帕子就成了另一個故事。

  「你,你怎麼會有肅王的東西?」周硯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幾乎不成語調。

  宋檸的神情卻很是平靜,她小心翼翼地將帕子疊好,收回袖中,「這等貼身之物,若不是殿下親自給的,我又如何能拿得到?」

  「殿下說了,這是給我的定情之物,如若周公子不信,可親自去問殿下。」

  「不,不會的……」周硯突然就從桌子的那一邊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宋檸的手,力道之大,幾乎是要將她的手腕生生捏碎了一般。

  「你在騙我對不對?你嫌少出門,就算是也都是由我陪著,你怎麼可能會與肅王相識?檸檸,你告訴我,你在騙我,對不對?!」

  宋檸一雙秀眉因為疼痛而緊緊皺起,神情卻異常平靜,她看著周硯的那雙眸子,靜靜地說著,「周硯,你弄疼我了。」

  周硯這才後知後覺,猛地鬆了手,卻依舊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檸檸,你告訴我,你在騙我,你只是氣我這幾日都沒有來哄你才說的胡話對不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氣了!我想不通你為何為了一隻鐲子就不要我了,我們在一起不是一日兩日了,是十幾年啊檸檸!我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你怎麼能為了一隻鐲子就不要我?」

  眼淚順著周硯的眼角落下,他的驕傲,他的自以為是,在這一刻全部碎成了泥渣。

  他快嘔死了。

  他不該那樣端著的,他該認錯,該哄她,哪怕她一次次地將他推開,他也應該死乞白賴地再貼上去才對!

  他怎麼能明知她還在生氣,卻好幾日都不去找她?

  他竟還想著讓她來哄他!

  他錯了!

  真的錯了!

  宋檸心底的酸澀,也因著周硯的眼淚而翻湧了出來。

  是啊,十幾年,不是一日兩日,而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十幾年啊!

  這十幾年的時光里,周硯是她晦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她的依靠和勇氣,更是她心目中,最勇敢的英雄。

  只是大概,英雄也有累的時候。

  英雄也會……黯了日月,負了人心。

  身體不知何故,微微顫抖了起來,宋檸深吸一口氣,還想說出些絕情的話來,張了張嘴,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恰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敲響。

  未等屋內任何人應聲,那扇雕花木門便被從容推開。

  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攜著門外廊間微冷的空氣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踏了進來。

  宋振林僵在椅上,瞳孔驟縮,面無人色,連手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

  周父周母也猛地站起,驚駭之下打翻了手邊的茶盞,卻渾然未覺,只死死盯著那闖入的身影,臉上血色盡褪。

  宋光耀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而周硯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在瞬間凝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謝琰卻對滿室震駭視若無睹。

  他徑直走到了宋檸面前,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袖中取出一支銀簪。

  修長的手指拈著簪身,動作自然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輕輕地將它插入宋檸的髮髻間。

  他垂眸看著她,那雙深邃如寒淵的眸子裡,映著她微微蒼白的臉。

  清冷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染這一絲難以言喻的寵溺,「何時能改了這丟三落四的毛病?連簪子丟了,都不知道。」

  話音落下,雅間內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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