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王爺,我害怕


  從鎮國公府出來後,宋檸便回了宋家。

  剛踏入內院,廊下的陰影里便猛地衝出一人,直直攔在了宋檸面前。

  是宋思瑤。

  不過隔了一夜,她那張素來精心裝扮的臉龐脂粉未施,眼眶紅腫不堪,透著股被逼到絕境的倉皇與狼狽。

  宋檸眉頭下意識蹙起。

  宋思瑤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宋檸的衣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二妹妹!我求求你,放了我娘吧!她知道錯了,她真的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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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檸垂眸,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隻顫抖的手上,又緩緩抬起,對上宋思瑤寫滿哀求的雙眼,眼底只有一片凍人的不耐。

  見她不語,宋思瑤更慌了神,語無倫次地急急道:「我娘這次是鬼迷心竅,做得太過!可她終究是我們的姨娘啊!二妹妹,你大人有大量,饒她這一回!我發誓,從今往後我什麼都讓著你,絕不再跟你爭搶半分!我們……我們好歹姐妹一場,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網開一面,給她一條活路吧!求你了!」

  「姐妹一場?」宋檸終於開口,如同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

  她緩緩抬手,一根一根地將宋思瑤的手指從自己衣袖上掰開,而後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抬眼直視著宋思瑤,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剜開對方臉上所有的虛偽:「宋思瑤,你我之間,何曾有過什麼『往日情分』?」

  「從小到大,你搶我的東西、壞我的名聲、在父親面前搬弄是非時,可曾有一日將我視作姐妹?柳氏剋扣我月例、侵占我娘親嫁妝、縱容下人慢待我時,你又可曾念過半點『姐妹情分』?昨日她派人慾毀我清白時,你心裡怕是還在拍手稱快吧?」

  「現在,你倒是想起來你我『姐妹一場』了?宋思瑤,這四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不覺得可笑嗎?」

  宋思瑤被她這一連串的質問,問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擠不出一句辯解。

  宋檸就這麼冷眼看著她,眼底滿是冷意,「阻止父親發賣了你娘,已是我的仁慈。還有,宋思瑤,別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你欠我的,你們母女欠我的,我都會討回來的!」

  說罷,不再看她,大步朝著蘭馨院而去。

  宋思瑤僵在原地,看著宋檸那毫不留情的背影,眼底那點可憐的哀求迅速被瘋狂的怨恨和惡毒吞噬。

  一旁的丫鬟鈴兒戰戰兢兢上前,小聲勸道:「大小姐,咱們……咱們先回去吧。這次姨娘確實是栽了,二小姐正在氣頭上,您若再糾纏,只怕……只怕會牽連到您自己啊。」

  「你懂什麼!」宋思瑤猛地轉身,厲聲呵斥,嚇得鈴兒倒退一步。

  只見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是不顧一切的孤注一擲,「我娘雖只顧她自己!可只要她還在,為了她自己能過好日子,她也一定會為我謀算!如今她被宋檸那個賤人關了起來,生死不知,我日後怎麼辦?父親眼裡只有前程,光耀那個沒良心的也靠不住!難道要等著爹為了攀附誰,隨便把我送出去做妾嗎?!」

  她越說越覺得前路黑暗冰冷,甚至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不,她不能就這麼算了,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腦海中,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湧現,卻也是宋思瑤如今,唯一的希望……

  肅王……

  宋檸如今這般囂張,這般跋扈,不就是因為攀上了肅王這個高枝?

  有什麼了不起的!

  宋檸能攀得,她如何攀不得?

  那日……謝琰對待父親分明愛搭不理,可對她卻很快就給了回應。

  是不一樣的。

  雖然,只是很小,很細微的不同……

  可,那又如何?

  那時如今,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了!

  思及此,宋思瑤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了那日宋振林教她的事情。

  世間男子,都喜歡溫婉柔弱的女子,不要自作聰明,更不要矯揉造作……

  她一學就會。

  「鈴兒,替我更衣梳妝,咱們,去個地方。」宋思瑤說罷,便是轉身往自己那間狹小的院子行去。

  眼底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蔓延。

  宋檸,這是你逼我的,你怪不得我!

  一個時辰後,肅王府。

  成安聽著門房小廝的稟報,以為自己聽錯了:「誰?你說誰求見王爺?」

  小廝低著頭,又重複了一遍:「是……是宋府的大姑娘,宋思瑤,宋大姑娘。說是,有要事求見王爺。」

  成安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書房內。

  謝琰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已緩緩睜開了眼。

  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只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寒冰般的冷意。

  「讓她進來。」

  不多時,宋思瑤就被引至書房外。

  看著那扇敞開的房門,她心底的雀躍都快溢出來了。

  看,她猜對了!

  她就是不一樣的!

  否則,堂堂肅王殿下,其實她說見就能見的?!

  思及此,用力掐了掐掌心,借著一絲疼痛逼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才垂下眼瞼,擺出最是柔弱無助的姿態走了進去。

  書房內藥味未散,謝琰半倚在榻上,面色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更襯得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宋思瑤的心猛地一縮,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行至榻前幾步遠的地方,毫不猶豫地雙膝一軟,徑直跪了下去,未語淚先流。

  「王爺……」她抬起頭,淚水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聲音哽咽破碎,帶著十足的哀戚,「求王爺救救我娘吧!」

  謝琰垂眸看她,眼底沒有任何溫度,只淡淡道:「柳氏所犯之罪,依律足以流徙。如今只是禁足家中,已是宋二姑娘手下留情。」

  宋思瑤來之前就已經料到了。

  柳旺等人是謝琰親手抓的,罪證也是謝琰找的,人證物證俱全,這罪名早都已經坐實了!她並不指望謝琰真會做主放了她娘。

  她想要的,是另一條路。

  眼淚不住地落下,那一雙眸底滿是楚楚可憐的姿色,「可是,我只有我娘了……我爹眼裡,只有他的官聲前程他的兒子!只有我娘會憐惜我……如今娘親的生死繫於二妹妹之手,我在這府里便如同無根的浮萍。王爺……我害怕……若有朝一日,父親為了他的前程,將我隨意許給哪個年過半百的官員做填房做妾……我,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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