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北境文字


  宋檸的指尖如同被燙了一般,幾乎是瞬間將信紙塞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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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動作極輕,極快,甚至沒有發出紙張摩擦的聲響。

  那角靛藍手札被她推回書架深處,與方才別無二致,可她的心跳,卻如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是……北境文字!

  承恩侯的書房中,怎會有北境人的書信?!

  難不成,通敵賣國的是承恩侯府?!

  宋檸強迫自己轉過身,一步步走回書案旁。

  思緒亂作一團,面色卻依舊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一旁的承恩侯見她過來,笑得格外和藹,「二姑娘覺得這幅山水如何?」

  宋檸的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看上去格外溫和的笑來,強壓著心口的慌張,聲音溫潤,「皴法蒼潤,墨氣淋漓,只是落款處印鑑略有漫漶,不知是哪位大家的手筆?」

  聲音平穩,語速適中,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遜求知。

  承恩侯滿意地捋了捋鬍鬚,與她論起畫家的款識風格來。

  宋檸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接上一兩句得體的品評。

  誰也看不出,她袖中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前兩日謝琰才給她看過鎮國公府通敵賣國的罪證,可如今,這通敵賣國的罪證,似乎是在承恩侯府。

  難不成,前世是承恩侯誣陷了外祖?

  還是……承恩侯與外祖都……

  那,她該怎麼辦?

  將這件事告訴給謝琰?

  如此,會不會害了外祖?

  可,若真是承恩侯嫁禍給外祖的呢?

  宋檸的心越來越慌,卻也知道,這件事早已不是她一個人能解決的了。

  正在這時,承恩侯好似看出了什麼,忙問道,「宋二姑娘是哪裡不舒服?」

  宋檸緩緩頷首,聲音輕緩:「前幾日落了水,確實還有些不適。」

  宋振林連忙接話:「正是,這孩子前些日子落了水,今日是為長姐之事,強撐著出來的。」

  承恩侯聞言點頭,和聲道:「既如此,不若請府上大夫為二姑娘瞧瞧?」

  宋檸忙搖了搖頭,「檸檸想先回府休息。」

  宋振林皺了皺眉,承恩侯卻也已擺手道:「身子要緊,早些回去將養才是正理。」

  宋檸忙斂衽一禮:「多謝侯爺體恤。」

  說罷,刻意壓著步子,往外行去。

  而另一邊,承恩侯府後院裡,承恩侯夫人正拉著宋思瑤挑選首飾。

  承恩侯府的庫房雖不及王府豪闊,卻也珠光璀璨,令人目眩。

  宋思瑤一進門,便被正堂中央那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晃了眼。

  八支花釵,一對挑心,一頂滿池嬌分心,紅寶如鴿血,金工極盡繁複。

  她幾乎移不開目光。

  承恩侯夫人看在眼裡,笑容愈發和煦:「這套頭面還是我當年出嫁時,娘家陪送的。如今瞧著,倒是襯思瑤你的膚色。」

  說話間,她親手取下一支花釵,簪在宋思瑤鬢邊,端詳片刻,嘖嘖讚嘆,「果然是人襯首飾,這樣一戴,滿屋子的珠翠都黯淡了。」

  宋思瑤臉微微一紅,心中最後那點不快,終於被這一室珠光徹底壓了下去。

  她正要開口客套兩句,門外卻傳來了環佩聲響。

  是趙文耀來了。

  他換了身竹青色的直裰,腰間繫著新佩的羊脂玉蹀躞帶,通身收拾得清雋雅致,與方才在宴上那副慌亂模樣判若兩人。

  他手中捧著一隻紫檀雕花匣子,進門便先向母親行了禮,而後轉向宋思瑤,目光誠摯:「宋大姑娘,方才前廳之事,是文耀失禮了。這匣中是一對翡翠鐲子,是上月家父從南邊帶回的料子,請了蘇工巧匠現琢的。還望姑娘莫要介懷,權當文耀的一點賠罪心意。」

  他打開匣子。

  一對冰種翡翠鐲,水頭極足,青翠欲滴,流轉著盈盈波光。

  宋思瑤一時屏息。

  她見過不少好東西,卻從未見過成色這樣好的翡翠。

  這對鐲子,怕是比她庫房裡所有首飾加起來都貴重。

  承恩侯夫人掩唇笑道:「這孩子,竟還藏著這樣的好東西。也罷也罷,你們年輕人說話,我這個老婆子就不礙眼了。」

  她說著,攜了婢女施施然離去,臨走時還替二人帶上了門。

  屋內一時靜下來,只剩下宋思瑤與趙文耀,隔著那對流光溢彩的翡翠鐲,四目相對。

  趙文耀往前踱了一步,聲音放得低柔:「宋大姑娘……恕我冒昧,往後,我可直喚你『思瑤』麼?」

  宋思瑤沒答,目光卻從鐲子上移開,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仍有幾分將信將疑,卻已沒了方才的劍拔弩張。

  趙文耀心知有戲,趁勢又道:「今日那花瓣雨的主意,確是臨時起意。但我對姑娘的心意,卻不是臨時起意。」

  他頓了頓,語調愈發懇切:「當初議親,我本不必親自出面。可當初詩會上,遠遠見過姑娘一面,見姑娘在園中撲蝶,回身一笑……我便想著,這門親事,我得親自來求。」

  宋思瑤怔住。

  想起當初詩會上,趙文耀的冷漠,宋思瑤滿心懷疑,當下輕哼一聲,「可當日詩會,趙二公子分明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趙文耀垂眸笑了笑,「那是在下故意的。」

  聽到這話,宋思瑤一愣,不解地看著趙文耀。

  趙文耀接著道,「本是想故意裝作不在意,吸引你注意,誰知弄巧成拙。後來聽聞三弟與你議親,我便生了心思,恰好你家二姑娘來與我說這事,我自是……萬般歡喜。」

  宋思瑤全然沒想到趙文耀會這樣說。

  如此說來,當日詩會,趙文耀就看上她了?

  所以這次的婚事才會如此順利?

  這樣想著,好似之前的一切也就都想得通了。

  宋檸說得那麼好聽,處處為了她著想,可其實,宋檸根本就沒出什麼力吧?

  一切,全是她自己的魅力。

  原來,趙文耀早就已經喜歡她了……

  思及此,宋思瑤的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趙文耀將她的神情看在眼裡,便又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思瑤,今日的事,是我處事不周,讓你受委屈了。往後我定事事與你商議,再不叫你平白疑心。」

  他頓了頓,幾乎是用氣聲道,「你……還生我的氣麼?」

  宋思瑤垂下眼帘,手指輕輕撫過那對翡翠鐲,半晌,低聲道:「誰有空生你的氣。」

  語氣仍是硬的,可那尾音,已軟得像春日化開的雪水。

  趙文耀唇角微勾,眼底卻泛起一股子寒意。

  他就知道,這世上就沒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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