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給你道喜
時間一晃,便是半個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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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來,宋思瑤一直待在肅王府里醫治,而趙文耀也如前世一般,病重臥床。
雖說承恩侯府封鎖了消息,可坊間還是在傳趙文耀是得了花柳,承恩侯怕污了自己的臉面,愣是一個大夫都不給趙文耀找。
如此算來,趙文耀應該沒幾日可活了。
宋檸覺著今日天氣好,便端著一盤吃食,推開了柴房的門。
依舊是那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腐壞的稻草和說不清的酸臭。
宋檸在門口站了片刻,等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才提著裙擺走進去。
柳氏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比上回見又瘦了一圈,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身上的衣裳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恨意。
她已經知道,宋檸是不會放過她的,所以也不再求饒,只恨恨問著:「你……你來做什麼……」
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氣若遊絲。
宋檸掩著鼻,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來給你道喜。」
柳氏一愣。
就見宋檸唇邊浮起一抹淺笑,溫婉得體,在昏暗的柴房裡卻顯得格外詭異。
「過幾日,端敏郡主就要嫁進來了。」
說來,這位端敏郡主在皇上面前果然是有幾分分量的,在皇上那邊纏了幾日,便迫得皇上下旨賜婚。
大概也是因為皇上對其心有愧疚,如今知曉宋檸幫端敏郡主出了口惡氣,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而聽到這番話,柳氏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不明白,怎麼好端端的,端敏郡主會嫁給宋振林。
更不明白,宋檸為何要特意來跟她說這番話。
就聽宋檸繼續道:「父親這幾日歡喜得很,把正院都重新收拾了一遍,還讓人趕製了新家具。到底是郡主下嫁,排場不能太寒酸。」
柳氏想到了自己是賤籍出身,臉色越發難看了。
宋檸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父親倒真是好福氣。原配是鎮國公府的大小姐,續弦又是當朝郡主。這樣的福分,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
話說到這兒,她頓了頓,看向柳氏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的玩味:「等郡主進了門,我就會跟父親提一提,把光耀過繼到郡主膝下。」
聽到這話,柳氏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驚恐的光。
「你,你說什麼?!」
宋檸低頭看著她,唇邊那抹笑意愈發深了。
「光耀是宋家的長子,過繼到嫡母名下,便是嫡長子。日後讀書、科舉、入仕,自是前程無量,你是他的生母,怎麼聽到這樣好的事兒,一點都不高興呢?」
她頓了頓,微微俯下身,聲音壓得更低:「莫不是擔心日後光耀再見到你,就只能喚你一聲『柳氏』了?畢竟,你是奴婢出身,他如今是嫡長子,怎麼能喚一個奴婢做娘呢?」
聽著這番話柳氏渾身發抖。
她原本還是有指望的。
指望著宋振林老到不頂用那一日,指望宋光耀能出人頭地,然後將她這個娘親從柴房裡接出去。
所以,不管她被關多久,她都能堅持下去。
她甚至會將本就沒多少的吃食偷偷留下一些藏起來,在自己實在熬不下去的時候拿出一些來,給自己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眼下聽到宋光耀會被過繼給端敏郡主,柳氏是真的怕了。
「不……不會的……光耀他不會……」
他不會不認她的……
「不會?」宋檸直起身,輕輕笑了一聲,「柳氏,你自己養大的兒子,你最該清楚。光耀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沒數嗎?」
柳氏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知道。
那日在蘭馨院,宋光耀喝罵的那些話,她一個字都沒忘……
宋檸看著她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笑。
「宋光耀日後就是宋家的嫡長子,是要做人上人的。到那時候,只怕他會恨不得從來沒有你這個娘。」
柳氏渾身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不會的……不會的……」
她不住地呢喃著,卻也不知是在反駁宋檸,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看著她這副模樣,宋檸很是滿意,轉身就出了柴房去。
這便是當初將柳氏關在這柴房裡的目的。
偶爾來看看對方那可憐又無助的樣子,才會讓她的復仇路沒有那麼枯燥。
她想,柳氏現在,一定很難過吧!
可……
定是不及她娘親當年的十分之一。
阿蠻見宋檸出來,立刻迎了上去,手中還拿著一枚香囊,「小姐,緩緩。」
那裡頭的味道,可是沖人的很。
宋檸接過香囊,深吸一口氣,讓那股霉味從肺里散去,這才緩緩開口,「差人好好看著她,可千萬不能叫她死了。」
聞言,阿蠻用力點頭:「小姐放心,我,盯著。」
阿宴站在一旁,看著宋檸和阿蠻,眼底滿是溫柔,卻是問道:「小姐,今日是去鋪子裡查帳的日子,車馬都備好了,小姐這會兒去嗎?」
宋檸點了點頭,「嗯,許久沒去了,時候還早,去看看。」
說罷,便率先往外行去。
阿宴立刻跟了上來。
半個時辰後,終於到了第一間鋪子。
掌柜的早已在門口候著,點頭哈腰地將她迎了進去,隨後拿出了整本,交給宋檸:「東家,這是上個月的帳目,您過目。」
宋檸「嗯」了一聲,接過帳本,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阿宴則倚在門邊,手裡不知從哪兒摸出一顆糖,慢條斯理地剝著糖紙,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掃過街面。
鋪子裡算盤珠子噼啪作響,夥計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卻在這時,兩個中年婦人從鋪子門口經過,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飄進來:「聽說了嗎?肅王出事了!」
宋檸手底下的動作猛然一頓,連著阿宴都變了臉色。
就聽著另一名夫人應和著,「可不是!聽說出了城沒多久就遭了埋伏,到這會兒都生死不明呢!」